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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 新年快乐 ...

  •   车过跨海大桥时,陆赫明正对着车窗哈气画小番茄。雾汽在玻璃上凝成的白霜被指尖划开,歪歪扭扭的红果沾着他的指温,很快又被窗外涌进来的寒气冻成模糊的痕。“别玩了,手会冻僵。”陆明赫伸手把他的手拽回来,塞进自己掌心呵气。温热的气流裹着雪松味漫开,像在掌心绽开朵小小的暖云,“还有两小时到家,睡会儿?”陆赫明摇摇头,指尖在他手背上画圈——那里还留着昨晚篝火烤出的浅红印子,是帮燕仁黯抢烤鱿鱼时烫的。“在想池修仁说的画展,”他的声音混着引擎的轻响,“说要给我们留面墙,专门挂《羁绊》。”陆明赫的指尖顿了顿,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车窗外的防护林退成排灰绿的线。“画完就去挂,”他的声音很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幅画的主角是你。”副驾储物格里的贝壳突然发出轻响,是陆赫明昨天塞进去的那枚。他捞出来贴在耳边,潮声比在海边时淡了些,却依然清晰,像谁在耳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你听,”他把贝壳递到陆明赫嘴边,“海在跟我们说再见呢。”陆明赫侧头时,鼻尖蹭过贝壳边缘,带着点凉湿的咸。“不是再见,”他咬了咬贝壳尖,在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牙印,“是说‘等你们回来’。”进市区时正赶上早高峰,车堵在立交桥上动弹不得。陆赫明扒着车窗看街景,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缠着未拆的圣诞彩灯,某家面包店的电子屏闪着“新春特惠”的红字,才惊觉离过年只剩半个月。“年货还没买呢。”他戳了戳陆明赫的胳膊,“张妈说要炸丸子,还要蒸年糕,咱们得提前去超市买特价,又不是没钱。”陆明赫低笑出声,从手机里翻出个清单:“早列好了,清和说他认识超市采购,能留最好的带鱼。”清单末尾画着个小小的番茄,旁边标着“赫赫要吃的草莓番茄”。陆赫明的心跳漏了一拍,突然想起海边那晚,陆明赫在沙地上写的“愿仍并肩看海”。原来有些承诺,从不用挂在嘴边,只用悄悄记在清单里,藏在指缝间,浸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车终于挪到画室巷口时,池修仁正站在老槐树下扫雪。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里,燕仁黯蹲在旁边堆雪人,用胡萝卜给雪人安鼻子,却总被风吹得歪到一边。“回来啦!”燕仁黯蹦起来挥手,胡萝卜掉在雪地里,滚到陆明赫脚边,“我跟修仁说你们今天肯定到,他还不信。”池修仁放下扫帚,往陆赫明手里塞了杯姜茶:“刚煮的,驱驱寒。知珩他们一早就来电话,说晚上聚聚,清和做松鼠鳜鱼。”陆赫明捧着姜茶暖手,看着燕仁黯重新给雪人插胡萝卜,突然发现雪人戴着顶旧毛线帽——是去年冬天他落在画室的,当时以为弄丢了,原来被燕仁黯收着。“进去吧,外面冷。”陆明赫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指尖碰了碰他冻得发红的耳垂,“把行李拿进去就去清和家,别让他们等急了。”画室的门推开时,松节油的味道混着暖气扑面而来。陆赫明的目光落在画架上,突然愣住——那幅未完成的《羁绊》被挪到了最显眼的位置,画布上添了片海,浪尖上漂着朵雏菊,像在呼应海边的约定。“修仁哥画的?”他伸手碰了碰画布边缘,颜料还带着点微湿的凉。“他说要给你个惊喜,”燕仁黯从背后探出头,手里举着包草莓糖,“昨晚画到半夜,说‘赫赫看到肯定高兴’。”陆明赫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扫过画布上的海:“等过完年,我们一起把剩下的补完。”谢清和家的厨房飘着糖醋香时,陆赫明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翻相册。是陆知珩找出来的老照片,有大学时四人挤在画室吃泡面的,有谢清和第一次获奖时的抓拍,还有张燕仁黯在演唱会后台睡着的,池修仁正往他脸上画小胡子。“这张好,”陆赫明指着张泛黄的拍立得,上面是陆明赫和池修仁站在画展海报前,两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那时候你们好年轻啊。”陆明赫凑过来看,指尖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这是毕业画展那天,修仁说我的《羁绊》被挂在C位,非要拉着我拍照留念。”谢清和端着松鼠鳜鱼出来时,围裙上沾着点番茄酱,像朵不小心溅上的红玫瑰。“开饭了,”他把鱼放在餐桌中央,金黄的外壳泛着油光,“知珩说要喝梅子酒,我泡了半年的,正好尝尝。”陆知珩抢着给每个人倒酒,梅子的酸香混着酒香漫开,像场微醺的雨。陆赫明抿了口酒,舌尖的涩很快被鱼肉的甜盖过,忍不住赞道:“清和的手艺比饭店大厨还好。”
      “那是,”陆知珩得意地往谢清和碗里夹了块鱼腹,“我家清和可是被耽误的米其林大厨。”谢清和的耳尖红了红,却把鱼腹上最嫩的肉夹给了陆知珩:“吃你的,少贫嘴。”陆赫明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突然觉得这场景像幅流动的画。暖黄的灯光,冒着热气的菜,碰杯时的轻响,还有彼此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回家真好。酒过三巡,陆知珩突然从包里翻出个红本本,啪地拍在桌上:“给你们看个好东西!”是本相册,封面烫着金字——“我们的故事”。第一页是张电影票根,是首映礼那晚的《和弦》,旁边贴着陆知珩和谢清和的合照,两人在签名墙前相视而笑,背景里的烟火正亮得璀璨。“这是我做的纪念册,”陆知珩翻着相册,指尖划过张四人在海边的合影,“以后每年添点新照片,等老了就成厚厚的一本,比任何礼物都珍贵。”谢清和的指尖在照片上的樱花风铃停了停,声音很轻:“等开春,去拍套正式的合影吧,穿西装,像结婚照那样。”燕仁黯突然拍手:“好啊好啊!让池修仁当摄影师,他拍人最好看了!”陆赫明看向陆明赫,对方正看着他笑,眼底的光比酒杯里的酒还亮。他突然想起海边那对戒指,内侧的“赫”与“明”在灯光下泛着细光,像两个依偎的影子。离开谢清和家时,雪又开始下了。陆明赫把围巾解下来,绕在陆赫明脖子上,一圈又一圈,像缠了个温暖的茧。“冷不冷?”他的声音在围巾褶皱里钻,带着点痒意,“刚才喝了酒,别吹风。”
      “不冷。”陆赫明的指尖勾住他的小指,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在想清和哥说的合影,穿什么颜色的西装好?”
      “黑色吧,”陆明赫低头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你穿黑色好看,衬得皮肤白。”巷口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地上,像幅被拉长的剪影。陆赫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抱住陆明赫的腰,脸埋在他带着酒气的大衣里:“哥,我好高兴啊。”陆明赫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雪花的凉,“我也是。”雪越下越大,落在画室的天窗上,簌簌的响像首温柔的摇篮曲。陆赫明躺在床上,听着陆明赫在浴室洗漱的水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床头柜上的贝壳还在轻轻嗡鸣,像在重复某个古老的约定。他突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自己站在画室门口,看着陆明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以为那就是永远的告别。原来命运早就埋下伏笔,让错过的人重新相遇,让未说出口的话有机会说尽,让所有潮湿的角落,都能被阳光照亮。浴室的水声停了。陆明赫走出来时,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像颗颗透明的星。他掀开被子躺下,把陆赫明搂进怀里,掌心的温度烫得对方往他怀里缩了缩。“睡吧,”他吻了吻陆赫明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明天还要去买年货呢。”陆赫明“嗯”了声,往他怀里钻得更深。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却暖得像春天。他闭上眼时,闻到了陆明赫身上的雪松味,混着点梅子酒的香,像个安稳的梦。梦里有海,有樱花,有篝火,有身边这个人,还有个漫长的约定,在时光里慢慢发酵,像坛永远喝不醉的甜酒。
      第二天去超市买年货时,陆赫明推着手推车在零食区转来转去,把草莓番茄、柠檬糖、鱼丸串一股脑往里扔,像只囤积粮食的小松鼠。陆明赫跟在后面,把他扔进车里的薯片又放回去:“医生说你胃不好,少吃这些。”
      “就吃一点嘛。”陆赫明拽着他的胳膊撒娇,眼底的光软得像棉花糖,“过年就要吃零食,不然没有年味儿。”争吵间,手推车不小心撞到了人。陆赫明抬头道歉,却在看清对方脸时愣住——是位白发老太太,手里拎着袋速冻饺子,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像朵盛开的花。
      “是小陆吧?”老太太认出了陆明赫,“好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陆明赫也愣了愣,随即笑着打招呼:“吴奶奶好,您也来买年货?”
      “是啊,”张阿姨的目光落在陆赫明和陆赫明交握的手上,笑眼弯弯,“这是你弟弟?跟小时候一样俊。”陆明赫刚想解释,陆赫明突然开口:“是爱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敲在冰上的响,“我们是爱人。”吴奶奶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慈和了:“好,好,爱人好。”她往陆赫明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小伙子真精神,跟我们家小陆般配。”离开时,陆明赫的手还在微微发颤。陆赫明捏了捏他的掌心:“怎么了?吓到了?”
      “没有,”陆明赫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就是没想到……会这么简单。”他想起五年前躲躲藏藏的日子,想起那些不敢牵的手,不敢说的话,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世界比想象中温柔,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不过是时光里的小浪花,轻轻一迈,就到了对岸。年货堆满了房间的角落。陆赫明蹲在地上贴春联,浆糊沾了满手,却把“福”字贴歪了。陆明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春联,指尖在他手背上的浆糊印上轻轻刮了刮:“我来吧,你负责看。”燕仁黯和池修仁拎着大包小包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燕仁黯突然嚷嚷:“哎呀,我买了窗花!有小番茄图案的,贴在天窗上肯定好看!”池修仁把手里的鱼干挂在墙上,笑着摇头:“就知道你忘不了小番茄。”四人踩着满地的红纸屑忙活,春联的墨香混着糖果的甜,在画室里漫开,像场盛大的仪式。陆赫明看着陆明赫站在梯子上贴横批,阳光透过他扬起的袖口照进来,在“阖家欢乐”的红纸上投下片温暖的影。他突然想起海边的烟花,想起民宿的粥香,想起戒指上的光,突然觉得所谓的家,从来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有群人陪你贴春联,吃饺子,说废话,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值得纪念的节日。除夕夜的饺子在锅里翻滚时,陆赫明趴在窗边看烟花。远处的夜空炸开朵巨大的牡丹,金粉落在雪地上,像撒了把碎金。陆明赫从身后抱住他,手里拿着个红包:“压岁钱,新年快乐。”红包里装着张画,是陆明赫画的小番茄,旁边写着“愿我的赫赫,永远像番茄一样甜”。陆赫明的眼眶突然热了,转身在他唇上亲了下:“新年快乐,哥哥。”手机在桌上震动,是燕仁黯发来的视频。屏幕里,陆知珩正抢谢清和碗里的饺子,被对方用筷子敲了手,两人的笑闹声混着窗外的烟花响,像首热闹的歌。“我们在吃饺子!”燕仁黯举着手机转了圈,“池修仁包的,里面放了硬币,谁吃到谁来年发财!”池修仁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别闹了,快给赫赫他们看我煮的甜汤,放了红枣和桂圆,说要团团圆圆。”挂了视频,陆明赫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白胖的饺子在盘里挤挤挨挨,像群撒娇的小元宝。“快吃,”他往陆赫明碗里夹了个,“看能不能吃到硬币。”陆赫明咬了口饺子,牙齿突然硌到个硬东西。吐出来一看,是枚五角硬币,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吃到了!”他举着硬币欢呼,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陆明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看来我们家赫赫来年要走大运了。”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把画室的天窗照得明明灭灭。陆赫明靠在陆明赫怀里,听着新年的钟声敲响,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波折,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答案。
      原来最好的归程,不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回到某个人身边,和他一起吃饺子,看烟花,说尽余生的悄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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