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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最宝物的宝物 这一屋子的 ...

  •   江从盏是被久违的舒适唤醒的。
      意识沉浮间,预想中灵力耗尽的酸痛并未出现,反而有种微弱的、新生的力气在经络中流淌。像早春化开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滋润着龟裂的土地,久旱逢甘霖,带来一点鲜活的湿润。

      他有些诧异,缓缓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眼睛的,是谢行清凑得很近的脸。他蹲在沙发前,看不清全脸,只有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极其专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沉甸甸的,里面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见江从盏睁眼,谢行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十分干涩:“江哥……你感觉怎么样?”
      江从盏没立刻回答。他动了动爪子,虽然现在距离恢复全盛时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比他刚被谢行清捡到的时候好多了。

      怎么回事。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自己枕着的东西上——不是他经常待的洗的薄薄一片被子,而是两张人民币。此刻,那上面正散发着令他舒适的暖意。是了,就是这东西。

      他伸出前爪,粉嫩的肉垫轻轻按在纸币上。更清晰的暖流传来,是刚刚王老板的感激。
      原来如此。
      这个时代的钱币,竟然承载了如此直接的愿力回馈。解决事件,完成因果,获得酬劳,愿力便附着其上。而他参与了“解决事件”的过程,于是就进入了因果循环里,所以能从中汲取愿力,用以补充灵气。

      给谢行清开灵眼和捉白鲤鱼消耗的灵气,竟被这几张人民币带来的补充轻松覆盖,甚至略有盈余。
      一条清晰的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他眼前铺开。
      或许,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恢复自己的力量?

      江从盏心中恍然。他收回爪子,重新看向谢行清。
      “我没事。”他答道,“你不必太紧张。”

      这个回答在谢行清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看出了江从盏是个会逞强的人。于是他从边上端来一碟浅口的旧瓷盏,里面装满冰水,小心翼翼地问他:“哥,喝点水吧?”
      江从盏从善如流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盘水。谢行清也借此机会仔细观察着江从盏。

      虽然那双银灰色的猫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疲倦,但皮毛确实恢复了色泽,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水灵灵地挺着,耳廓透出健康的淡粉色,长长的聪明毛随着喝水的动作微微颤动。反而比去旅馆前似乎还……精神些?
      谢谢行清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膝盖上针扎似的麻痛。

      他一边用手撑着沙发边缘,有点狼狈地慢慢站起来,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腿脚,忍不住低声说道:“吓我一跳……看你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有点傻气的笑。

      随即,这笑容又僵了一下,眼神飘忽起来,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乱翘的头发,语气变得尴尬:“那个……江哥,我得跟你道个歉。”

      江从盏已经喝完了水,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上沾的水珠,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眼,安静地看向他。

      “就,我刚捡到你的那会儿,”谢行清声音越来越小,语速却快,像要一口气说完,“我看你长得……呃,品相特别好,就想能不能把你卖了,换点钱应急。” 他说完,脸有点红,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江从盏,眼里的诚恳要溢出来,“我知道这想法特不厚道。我错了,真的。但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因为这就……我是说,你现在知道了,要是觉得我这儿待不下去,我……”

      “没什么。” 江从盏打断了他越来越低的忏悔。
      那些过去的小算计,他即使看出来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谢行清养不起宠物,卖掉他换钱合乎情理,更何况当时他们毫无关联,自己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重病的、金贵脆弱的品种猫。倒是谢行清此刻这副恨不得把心剖出来证明的道歉模样,让他觉得他好像还没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单纯得有点可爱。

      “旧事不必再提。” 他隐约带上了类似安抚的意味。江从盏微微偏了下头,瞳孔里映出谢行清那张紧张的脸,反问道,“我又何时说过要走?”

      谢行清的眼睛“唰”一下亮了,像是两颗突然被点亮的星星。

      “还有,你怎么把钱放我身子底下?”江从盏感觉奇怪,按谢行清这穷得响叮当的境况,好不容易赚来的“巨款”,不该仔仔细细揣起来吗?怎么反倒拿来给他当枕头?

      听见这个,谢行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泛起一阵薄红,解释道:“这个……是我刚才着急,摸着你冰凉冰凉的,寻思这点钱带点‘人气’,能暖和点?就是个傻主意,你别笑话我。”
      这一屋子的破烂里,只有你跟我这点钱最重要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他从小穷到大,见过的好东西屈指可数,所以养成个有点幼稚的习惯,就是喜欢把所有宝贝放在一块。小时候的一颗糖他三年舍不得吃,跟其他好东西放在一起,每当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就看看,摸摸,好像就能凭空生出点力气,觉得前头好像也没那么黑了。

      江从盏看着他兴奋的眼睛,那里面的干净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真诚得几乎有点烫人。他移开视线,尾巴无意识地在柔软的薄被上扫了一下。

      很有灵性的主意,他想。江从盏斟酌了一下语句,用谢行清能听懂的方式说:“不是傻主意,钱币可以帮我恢复灵气,修补身体。”
      他又把原理详细地给谢行清解释了一遍,谢行清听得极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消化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露出两个酒窝笑道:“太好了,我没拖你后腿就好。没想到接这个委托还可以帮助你,那我以后就努力多接委托!”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喜庆的手机铃声从谢行清的麻布挎包里闷闷地透出来。

      一人一猫都顿了一下。

      谢行清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掏出板砖一样厚的手机,看了眼陌生号码,又下意识看向江从盏。
      江从盏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只有耳朵尖朝着手机的方向,痒痒似的抖了抖。

      谢行清深吸了口气,接通:“喂?”
      “请问是谢大师吗?”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焦急问道,“我是从王老板那儿问到您电话的……求您救救我家金毛!它、它快不行了……”

      听筒漏音,外加江从盏听力灵敏,所以对面的泣诉一字不落地传了过来。女生虽然带着明显的哭腔,但是语言有序,表达清晰。她的爱宠金毛犬,从一周前就开始不再叫,甚至五天前就开始不吃饭,连最爱的零食送到嘴边都置之不理,水也只是勉强舔几口。她带着狗狗跑遍了城里能找的、甚至托关系插队去省里权威的宠物医院,全套检查都做了个遍,化验单影像图攒了一摞,可所有医生都摇头,查不出明确的器质性病变。
      毛毛就是一天天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今天更是被主治医生委婉而沉重地告知“做好心理准备”,几乎等同于下了病危通知。她是真走投无路了,从医院接回毛毛就一直在哭。
      直到今天下午从王老板那里,问到这个号码,说是大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能解决,才让她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已经是她绝望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行清听着,眉头慢慢皱紧,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江从盏说:“能行吗?”

      江从盏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行清眼底那点不确定瞬间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对着电话,声音沉下来安抚道:“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看看。”

      挂断电话,谢行清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把该带的胡乱塞进挎包。
      江从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他那些所谓的法器,其实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基本没什么用。谢行清一开始看见白鲤鱼模模糊糊的影子的时候,是他自己慢慢看见的,叽里呱啦乱捣鼓一通也只能是给自己个心理安慰。但他没说什么,默许了谢行清这套“仪式感”般的准备。

      谢行清收拾好后,回到沙发边,看着依旧趴着、但气息已经平稳许多的白猫,蹲下身,肩膀微微塌下,邀请江从盏跳上来。
      江从盏看着他递到眼前的、不算宽阔却挺直的肩线,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后腿微微用力,轻盈跃起。

      重新感受到那熟悉的重量和柔软的触感落在肩头,谢行清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原处。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涌上来,好像小时候师父接他放学。他侧过头,假装不经意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江从盏的绒毛,朝气满满地说:“走了,江哥。”

      江从盏装作没看见他蹭自己毛,打了个哈欠。谢行清背好挎包,推开门,走进了蒸腾的楼道里。
      肩膀上稳稳地蹲着一团白色的影子,像一枚小小的、安静的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宝物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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