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上掉下个小白猫 ...
-
七月流火。
这成语搁古代是形容天气转凉，但在谢行清住的这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里，就只剩下字面意思——火在流。
时值酷暑，谢行清葛优瘫在客厅里的旧沙发上，身上是一件洗得透光的老头汗衫，下身是条宽松的灰色运动短裤。他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蹬着滚烫的地板。
他盯着头顶的老吊扇，盘算着下半个月该怎么活下去。
是的，谢行清相当穷。早上泡完了最后一包方便面，截止目前是不饿的。钱包里躺着三个一元硬币，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是上周帮楼下小卖部的张奶奶搬货，老人家硬塞的辛苦费。板砖一样厚的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是和房东的微信聊天界面，最新的一条是房东大叔半小时前发的：“小谢啊，下季度的房租……”
谢行清没点开看具体内容，手指长按，设为消息免打扰。眼不见为净。
他叹了口气，声音散在闷热的房间。穷，是真穷。穷到他这个临水观第二十八代传人（自封），连给老祖上柱像样的香都勉强。老祖的老祖留下的房子早就破败得只剩个壳子，产权还有一堆糊涂账，回去住不如在这个出租屋里蹭风扇呢。
谢行清有个秘密，或者说，是个没什么用的天赋——他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不是那种开了天眼、万事知晓的厉害本事，只能是很模糊地看见。因为这双眼睛，他没少被当成怪胎，后来被个云游的老神棍捡到，乱七八糟地学了点功法。老神棍说他这眼睛叫“灵光未泯”，但也仅此而已，毕竟师父教的功法他是一个也没学到精髓。
成年后，老道士就云游去了，再也没回来过。只留下他和一本烂成浆糊的《基础符咒图解》，以及一双更多时候带来麻烦的阴阳眼。
这本事糊口都难。街坊邻居都知道他“能看事儿”，但真遇上事儿，宁愿去庙里拜拜或者找有名的大师，也不会找他。谢行清接的“委托”，十有八九最后都被证明是疑神疑鬼或者寻常故障，他能混个几十块的辛苦钱就不错了。像今天这样，对着吊扇忧思未来，度过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才是常态。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再去问问张奶奶还有没有货要搬时——
“砰砰砰！”
久违的敲门声响起，谢行清一骨碌从沙发上翻下来，清了清嗓子，喊道：“谁啊？”
他忙不迭地去开门，推开里面那扇木门，推开防盗门的铁栅栏，楼道里更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来者肥头大耳，身上有一股美妙的空调冷气，原来是楼下旅馆的王老板。
“小谢啊，最近怎么样？”王老板脸上挂着笑，正欲再说，却被屋子里的热浪熏得皱眉，随即猛扇手里拿着的报纸，“你这屋里，好家伙，跟那蒸笼似的！你家空调又歇啦？”
“王叔，”谢行清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抬手抹了把滑到下巴的汗，“瞧您说的，好像我家的空调有哪天用得上似的。”
开一次空调够他吃几天了，谢行清索性硬抗热浪，坚信心静自然凉——虽然大部分时候凉不下来。
王老板闻言呵呵笑了两声，随即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脸上强撑的笑容没了，只剩下焦虑：“小谢，叔知道，你平时鼓捣那些个……咳，就那些一般人不太弄的东西。你实话跟叔说，你那个……业务，现在还接不？”
谢行清耷拉着的眼皮抬了抬，听见了自己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看情况。”他的语气尽量平淡，维持着没啥用的高人范儿，“闹耗子找卖耗子药，管道堵了找通下水道的，不归我这管。”
“哎哟你这孩子！”王老板更急了，声音瞬间拔高，“是我那小旅馆，最近老闹毛病！”
“哦？”谢行清稍微站直了点，示意他继续说。
“老渗水，一股水腥味！”王老板手里的报纸扇出虚影，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某种无形的压力，“找维修工来过，结果啥事没有。我又找大师来看，这都一个月啦，还没解决，人家大师都不干了。”
“渗水就渗水喽，问题是街坊都说我那闹鬼，怪话传开了，我这生意还咋做嘛。”他一摊手，一脸“要是我有法还用来找你吗”的无奈。
谢行清了然。他在这片老城区神棍的名声，大概就徘徊在“这小子有点门道”和“估计也是个糊弄人的”之间，属于实在没法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备选方案。王老板这是被逼到墙角了。
“行，三百。”谢行清一脸了然，没犹豫一秒就答应下来。他报出早就想好、但鲜少有机会说出口的价码，尽量不让眼底的期待漏出来，“先付一百定金，成了补尾款，不成定金不退。”这是辛苦钱，至少这一百块，能交上房租，甚至吃顿有油水的。
王老板明显犹豫了，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报纸边。三百块对他来讲不算啥，关键是花在一个名声不显的年轻人身上……他上下打量着谢行清。
年轻人个子挺高，很清瘦。但因为热浪蒸腾，显得有点蔫。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是好看的，尤其一双大大的眼睛，此刻因为认真听着，显得格外清亮，倒不像是下一秒跑路的江湖骗子。
“行！”王老板从裤兜里掏出鼓鼓囊囊的皮夹，抽出一张红票子，又添了张二十的，“我叫前台给你留个卡，小谢啊，你可一定得上心，叔也就是个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得嘞叔，我收拾下马上过去！”谢行清眼里的兴奋再也掩饰不住，脸颊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送走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的王老板，谢行清关上那扇漆皮斑驳的旧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背靠着冰凉了些的铁皮门板，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滚烫的气息。
还是那个闷热的房间，只有吊扇“吱呀”的噪音。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和绿色的二十块。纸币有些旧，边角起毛，沾着点不知道是油渍，此刻却重若千钧。
一百二十块。
他的视线掠过这间简陋却勉强算个窝的一室一厅。掉皮的墙面，泛黄的天花板，还有沙发上堆着的乱糟糟的被子……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沙发角落。
他敢接这个自己解决不了的委托，不是因为想骗钱，而是因为刚刚捡到的神兽白虎。
那里，陷着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猫。它侧卧着，身体随着呼吸极其轻微地起伏，睡得正沉。耳朵尖尖上有一小簇特别长的银毛，此刻服帖地耷拉着。一条蓬松得不像话的大尾巴，几乎有身体那么长，松松地环绕着身体，尾尖一缕格外醒目的银色长毛，闪着微微的银光。
谢行清看着这睡颜，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再也抑制不住。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带着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他低声喃喃，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抬起手，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头，“真是天不亡我谢行清啊！”
事成了就有三百块！足足三百块！
交了这破房子的租金还能剩下点，至少这个月他和他江哥，不用顿顿清汤挂面了！说不定，还能给江哥开个牛肉罐头？听说楼下超市新到了一种进口的……
兴奋劲儿没持续三秒，现实的难题就“咚”一声砸了下来。谢行清搓了搓脸，把一百二十块钱仔细对折，塞进裤兜深处，还按了按，确认不会掉。然后，他转过身，放轻脚步，做贼似的挪到沙发边。
“咳，”他蹲下来，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那个，江大人？醒醒，咱有活儿了。”
白色的猫咪没醒，只有尾巴尖几不可察地扫了一下身下的毛巾。
“您刚刚不是说可以帮我解决委托的嘛？这不，还真叫我接到委托了！大生意，三百块呢，事成了给您开一晚上空调。”
猫咪，或者说是上古神兽白虎长长的、雪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
谢行清每次对上这双眼，心里都会咯噔一下，像被清透的冰块轻轻撞到了胸口，心底泛起一抹凉意。
几秒钟后，江从盏轻盈地一跃，甚至没怎么屈腿，就这么稳稳地、精准地跳上了谢行清汗湿的左边肩膀。分量不重，甚至有点过于轻了，像落了一团云。
“渗水……” 肩上的江从盏沉吟片刻，“听着像是没成气候的‘水童子’。不过，得亲眼见了才知道。”
谢行清感觉到，江从盏蓬松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又扫了一下他汗湿的后颈皮肤。好凉。
“这次靠你了，江大人。”谢行清的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他已经想到了等会江大人会怎样一展威风，管他渗水还是渗火的，全给他端喽！
开局就捡到神兽，还自带口粮，难道我就是龙傲天小说的男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上掉下个小白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