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她真是邪魔老祖1》斯蒂庞克

6、临城旧人 临城的街道

　　临城的街道十分繁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宴辞熟练地向师如月介绍这临城风物。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闪开！都闪开！不长眼的东西！”
　　人群惊慌地向两侧躲避。只见一匹颇为神骏的枣红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个身着临风派内门弟子服饰的华服少年，他扬着鞭子，满脸骄横，对闪避不及的行人叱骂不止。
　　马蹄嘚嘚，竟然直冲过来！
　　晏辞一时不察。眼看那碗口大的马蹄就要撞上——
　　师如月的手从旁侧伸来，搭在他肩头，向自己身侧一带。
　　晏辞只觉得一股不容抗拒却异常柔和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向旁移了两步。
　　“咴——！”
　　马蹄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重重踏落在地面上，溅起几点尘土。马匹被骤然勒停，发出不满的嘶鸣。
　　“谁啊？！敢挡小爷的路！”马上的少年稳住身形，怒气冲冲地回头，待看清差点被撞之人的面容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爬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讥讽，“嗬！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杂种！”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鞭子直指晏辞鼻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晏辞！你下贱东西，当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出临城，现在还有脸滚回来？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摇尾乞怜？”
　　污言秽语扑面而来，带着积年的恶意。
　　晏辞面色微白，嘴唇紧抿，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发白。那些刻意尘封的羞辱记忆，随着这熟悉的谩骂再次翻涌。
　　少年见他不语，以为他怯懦，更加得意，手腕一抖，那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马鞭已挟着风声，狠厉地朝晏辞脸上抽去！这一下若是抽实了，恐怕立刻就要皮开肉绽。
　　“啪！”
　　一声脆响。
　　鞭梢并未落在晏辞脸上，而是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握住，纹丝不动。
　　师如月挡在了晏辞身前，微微侧头，问身后的晏辞：“这人，你认识？”
　　晏辞心中翻涌的奇异被压下去些许。他低声道：“……算是旧识。”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有仇。”
　　那少年用力抽了抽鞭子，竟发现鞭子在那师如月手中如同焊死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劲也撼动不了分毫，顿时又惊又怒：“你又是哪来的？跟这假货杂种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正好，今天小爷连你一起教训！”
　　他试图抽回鞭子失败，恼羞成怒，竟弃了鞭子，双掌一错，运起灵力，带起一阵劲风，直接朝着师如月面门拍来！
　　师如月捏着鞭梢的手腕轻轻一抖。
　　“呃啊！”
　　少年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击中，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路边一个卖竹编的小摊，竹器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狼狈地滚落在地，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再看向师如月的眼神已充满了惊骇。
　　晏辞有些怔然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师如月很强，但没想到她应对这种挑衅如此……干脆利落，甚至有些“不讲道理”。
　　师如月松开手，任由那根马鞭掉落在尘土里。她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方才捏过鞭子的指尖。然后才抬眼，看向晏辞，语气平淡：“记着，师门第一要义，有仇。”她顿了顿，清晰吐出四个字，“当场就报。”
　　晏辞望着她的侧脸，那双总是清澈淡然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街市的微光。心头那点因旧日羞辱而生的阴郁，忽然就被这句话撞散了大半。他眼中不自觉地亮起光，如同星子落入深潭，郑重地拱手，声音微哑却清晰：“弟子……谨记。谢师父。”
　　师如月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将擦过的手帕随手弃于道旁，继续向前走去。“走吧。”
　　两人离开后，那少年还在摊主和路人的指指点点中挣扎着爬起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惊惧未消，却更多了一层怨毒。

　　临风派的山门，比晏辞记忆中的更为巍峨气派。
　　白玉为阶，高耸入云，两侧立着狰狞的石兽，门楣上“临风派”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仙鹤盘旋，确是一派仙家气象。
　　师如月在石阶前停下，对门口值守的两名弟子淡然道：“烦请通禀贵派五长老，故人‘月姑娘’来访。”
　　守门弟子见她气度不凡，红衣凛然，不敢怠慢，其中一人应了声“稍候”，转身快步向山门内跑去通传。
　　两人便在门前静候。山风拂过，带来松涛之声，也带来山门内隐约的喧哗。
　　不多时，只见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从山道下来，看样子是刚外出“捉妖”归来。
　　为首之人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锦衣华服，腰佩长剑，面容算得上俊朗，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之色，正是临风派当今临风派三弟子，林岳。
　　林岳远远便看到了站在山门前的晏辞，先是一愣，似乎极为意外，随即脸上便浮起混合着轻蔑与讥诮的表情。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领着身后一众弟子，大摇大摆地走到近前，停下，挡住了去路。
　　“哟，”林岳上下打量着晏辞，语调拖长，充满了嘲弄，“我当是眼花了，这不是我们临风派昔日的‘天之骄子’，后来被查出是个冒牌货的晏大公子吗？哦，不对，现在该叫晏大掌柜了？怎么，在铜臭堆里打滚了六年，混不下去了，又想起回我们这‘仙家圣地’沾沾仙气，看看能不能再冒充一回？”
　　他身后的弟子们顿时哄笑起来，看向晏辞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三师兄，您可别这么说，”一个弟子捏着嗓子怪声道，“人家现在可是苏城首富，有钱着呢！”
　　“有钱？”另一个弟子嗤笑，“钱再多，能洗刷掉骨子里的下作吗？假的就是假的，烂泥扶不上墙！”
　　污言秽语一如往昔，甚至因为晏辞的“归来”而变本加厉。晏辞面色沉静，只是背脊挺得笔直，袖中的手再次握紧。
　　六年光阴，似乎并未改变这里分毫。
　　就在这时，方才在街头被师如月教训过的那个华服少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还带着青紫，指着晏辞尖声叫道：“三师兄！就是他！还有这个妖女！在城里打伤了我！我看咱们门派最近镇派宝器‘定风珠’时灵时不灵，晦气得很，保不齐就是这丧门星偷偷跑回来搞的鬼！他不是最擅长以假乱真、偷鸡摸狗吗？”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林岳眼神一厉，看向晏辞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审视与敌意：“不错！晏辞，你惯会玩弄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宝器失灵，你嫌疑最大！说，是不是你暗中捣鬼？”
　　晏辞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能感觉到身旁师如月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忽然转回头，看向师如月，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脆弱与试探：“师父……他们如此说，您……难道一点也不疑我？”
　　师如月闻言，甚至没有去看林岳等人，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晏辞。没有怀疑，没有不解。
　　她轻轻勾了下唇角： “疑你？就凭他们这副市井泼皮般的嘴脸，尖酸刻薄的做派？”她摇了摇头，语气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为师还用得着问你？他们说的话，半个字都不值得入耳。”
　　此言一出，林岳等人勃然变色。
　　“妖女放肆！”林岳怒喝一声，“在我临风派山门前，还敢口出狂言，袒护这劣迹斑斑之徒！众师弟，将这二人给我拿下，细细拷问，是否与宝器失灵有关！”
　　“是！”众弟子齐声应和，瞬间散开，灵力波动，剑气隐隐，将师如月与晏辞围在当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师如月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晏辞再退后些。“站远点，别被误伤。”
　　她指尖微动，灵蝶虚影即将浮现的刹那——
　　“住手！”
　　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喝止，骤然自巍峨的山门内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剑拔弩张。
　　人群下意识分开。
　　只见两道身影，自山门内缓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