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她真是邪魔老祖1》斯蒂庞克

3、宴府怪事 精致古朴的

　　精致古朴的马车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官道上，车轮辘辘，扬起淡淡的尘土。
　　车厢内，师如月靠坐在一侧软垫上，手中拿着一方轻薄如烟霞的红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纱料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带着犹豫。
　　坐在对面的晏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观察了她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师父，这面纱……有什么特别吗？”
　　师如月没有立刻回答，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仍流连在那片赤色上，语气平淡：“从前下山，师父总叮嘱我戴上。”她顿了顿，补充道，“说免得做了坏事，被人记住相貌，日后麻烦。”
　　晏辞闻言一愣，随即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心中暗自嘀咕：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祖……说话还真是……直白又实在！
　　“那师父您……”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好奇更甚，“很听师祖的话吗？”
　　师如月唇角弯了弯：“怎么可能。”她答得干脆，“高兴时便戴，忘了……就算了。”
　　“那如今为何纠结？”晏辞追问。
　　师如月放下手中的红纱，任其轻飘飘落在膝上。她眼底的慵懒褪去，染上一丝沉凝的冷意，仿佛回忆起了某些不甚愉快的过往。“因为后来，这红纱，成了邪魔老祖的标志。”她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戴它，反而是告诉这天下——那个他们口中的邪魔老祖，来了。”
　　宴辞觉得诧异：“这几年邪魔宗风头正盛，可师父您根本不在邪魔宗，这邪魔宗作恶多端却说由您所建，根本是无稽之谈。”
　　师如月也道：“是啊，我自前年那场大战后便失忆，流落在青云宗，现在邪魔宗这个门派，倒不知道是怎么建起来的。”
　　晏辞： “您是指五年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就是那场震动了修真界的‘陨星之战’？”
　　“包括那次吧。”师如月颔首，目光投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片混乱而惨烈的战场。“那一战虽赢了，却也付出了代价。”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怅然，“我的部分魂魄被打散，流落四方，当年也是因此失去记忆，才被青云派捡了回去。如今的我，”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素白的手掌，指尖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逝，“法力……不及全盛时十分之一。”
　　车厢内静了一瞬。随即，晏辞挺直了背脊，双手在膝上紧握成拳，眼神灼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恳切：“弟子一定竭尽全力，助师父找回所有魂魄碎片！”
　　师如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表态拉回思绪，抬眼看他： “既然拜我为师，”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承诺，“便要教你法术。说吧，你想学什么？”
　　晏辞眼中飞速掠过一丝黯然，但那黯然转瞬即逝，立刻被更明亮、更炽热的笑意取代。他低下头，拱手道：“师父厚爱，弟子心领。只是……弟子灵根早年便被毁去，虽侥幸修补，勉强保住性命，却已与正统修炼之途无缘。能得师父不弃，常伴左右，已是弟子莫大幸运，不敢再奢求更多。”
　　他话音刚落，师如月却突然探身，出手把脉。
　　“别动。”
　　晏辞身体一僵，当真不敢再动，只感觉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迅速探入自己经脉，游走一圈。片刻后，师如月收回手，重新靠回软垫，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语气也放缓了些。
　　“灵根破碎，不过是堵死了吸收天地灵气的康庄大道。”她红唇微启，说出的内容却石破天惊，“但宇宙洪荒，能量形态何止万千？魔道以心念驾驭幽冥，鬼道通灵驱役阴魂，血煞道引动生灵血气……诸般被视为‘邪魔歪道’的路子，另辟蹊径的法门多了去了。”
　　晏辞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与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紧紧盯着师如月，声音干涩：“师父的意思是……”
　　师如月微微挑眉：“这些法子，大多凶险万分，更不为世间正道所容，稍有不慎便可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所谓的……‘邪魔歪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可敢学？”
　　短暂的死寂后，晏辞眼中所有的犹豫、黯然、震惊统统被点燃，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地答道：“师父肯教，刀山火海，幽冥黄泉，弟子也学！”
　　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炽热与决绝，师如月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赞许笑意。
　　“倒是有几分胆色，”她轻轻颔首，“算是……有点为师当年的风采了。”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车厢内的气氛却已悄然不同。师如月话锋一转，重新拾起之前被打断的话题，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对了，你去青云派请人下山，所为何事？”
　　“……大概一个月前，我外出谈生意，家里由管家打理。”晏辞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比平时低沉了些，“但管家说府里并不安生，下人半夜总听见隐约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凄凄切切，寻遍了各处院落也找不到源头。起初以为是野猫，或是哪个想家的丫鬟偷偷哭，没太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晃动的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上，像是在回想。
　　“后来哭声越来越频繁，听着也越发疹人。管家带着人，顺着声音一点点摸查，最后停在府里最偏僻的西南角小院。那院子荒了有些年头，只一口老井还在。”晏辞顿了顿，“声音……就是从井里传出来的。”
　　师如月静静听着，眼神落在虚空某处。
　　“管家大着胆子，举着火把凑近井口往下看……”晏辞喉结滚动了一下，“井水浑浊得厉害，水面上……漂满了东西。不是落叶，不是浮萍，是头发。黑压压、湿漉漉、纠缠成一团一团的头发，像一头怪物。”
　　“管家吓得够呛，觉得太不祥，当天就请了附近最有名的法师来做法事，又找来工匠，要把那口井彻底填死。”晏辞语速加快了些，“法师做了场法事，说井下有怨灵，已经镇住了。工匠们便动手填土，一锹一锹往里倒……井就要填平，可怪事又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填进去的泥土里，突然钻出几缕湿透的黑发，像有生命似的，缠住了最前面那个工匠的铁锹柄，死命往下拽……当时场面乱成一团，最后还是法师又加了一道符，那头发才缩了回去。井总算是填上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可到了晚上……”晏辞的声音压得更低，“守夜的人听见后院有动静。跑去一看，差点没吓死——白天刚做完法事的法师，还有那几个填井的工匠，全都在那儿！他们眼神直勾勾的，没有半点神采，像被什么东西牵着，僵硬地一锹一锹地，把白天填进去的土，又重新挖出来！铁锹刮在石头上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天亮鸡叫，他们才像大梦初醒，瘫坐在挖了一半的井边，对昨晚的事一问三不知，只说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管家觉得事情邪门，不敢再留他们，给了钱让他们赶紧走。”晏辞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才继续道，“结果……他们刚走出晏府大门，没到街口，就一个接一个，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眼、耳、口、鼻里……汩汩地往外冒血，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的笑。”
　　“这还没完。管家请了专门收殓的人来处理尸体。那些收尸人白天进出还好好的，把尸体抬走，收拾了现场。可到了当天夜里……”晏辞闭了闭眼，“也都死在了各自回家的路上，死状一模一样，七窍流血。更怪的是，他们尸体旁边，都散落着几缕潮湿的黑发。”
　　“府里彻底乱了。有胆小的下人想逃，可无论跑出去多远，第二天一早，总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又回到了那个小院门口，神智恍惚。一旦有人铁了心要彻底离开晏府，走出大门没多久，就会暴毙而亡……无一例外。”晏辞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与困惑，“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把整个晏府圈了起来。进来的人，再也出不去。出去，就是死。”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师如月，眉头紧锁，“前几日我外出归来，回到府中，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进出自由，身体也无不适。府中那些被困住的人，在我眼里，也只是比平日沉默了些，并无其他。若非管家私下对我言明，我几乎以为……那只是他们的一场集体噩梦。”
　　马车恰好碾过一块石子，轻微颠簸了一下。
　　“所以我才想去请青云派的人来看看，”晏辞苦笑一下，“想着他们见多识广，或许能解开这困局。没成想……”
　　没成想，青云派在外名声好听，却是道貌岸然。而他，却阴差阳错，拜了师如月为师。
　　师如月一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直到晏辞说完，她才缓缓开口，眸色深沉：“黑发缠人，离府即死，唯你例外……”她沉吟着，“这不像是寻常精怪作祟，也不似普通怨灵索命。倒像是某种极为阴损的……诅咒。”
　　她抬眼，目光清澈锐利，已然有了决断：“先去你府上。此事蹊跷，需亲眼查探。”
　　晏辞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立刻拱手：“多谢师父！”
　　恰在此时，马车缓缓停稳。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到了。”
　　晏辞应了一声，率先掀开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恭敬地伸出手，欲扶师如月。
　　师如月却已自行探身，轻巧落地，姿态从容，并未借他的力。
　　晏辞也不尴尬，自然地收回手，侧身引路：“师父，这边请。”
　　师如月站定，抬眸望去。
　　眼前是一座颇为恢宏的府邸，朱门高墙，飞檐斗拱，看得出家底殷实。然而，此刻这座宅院却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淡淡灰黑色气息之中，那气息凝而不散，透着阴冷。
　　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紧紧闭合，门前石阶空荡，连个守门的小厮也无，唯有檐角铜铃在微风中发出单调沉闷的轻响，无端透出一股窒息的死寂。
　　她目光扫过门楣，又落在那萦绕不散的晦暗气息上，眼神微凝。
　　“阴气盘踞，死意缠宅，”她低声自语，随即转向晏辞，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走吧，去看看你府上那口‘吃人’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