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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江寻的抉择(一) 江寻接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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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第五天,江寻接到一个电话。那时候他正坐在家里的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但没有弹。
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个小时了,什么都没弹,只是坐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琴键上,照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琴键,脑子里全是那天的事。他说了那些话,然后走了。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
“江寻老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情。
“我是。”
“我是星耀音乐的陈总监。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海外音乐项目,想邀请您参与。为期一年,地点在维也纳。制作团队是国际上非常知名的,机会很难得。”
江寻的手指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维也纳?”
“是的。项目为期一年,我们会负责所有的费用。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谈。”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
“好的。期待您的回复。”
电话挂了。江寻把手机放在钢琴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维也纳。一年。一年前,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现在——他想起陆听澜。
想起那天他走的时候,陆听澜站在客厅中央,手抬起来又放下的样子。想起他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从身边走过去,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想起他发的那条消息,“晚安”,凌晨三点十七分。他回了。但他没有说别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经纪人晓雯。
“江寻,星耀那边给你打电话了?”晓雯的声音很兴奋。
“嗯。”
“你怎么说?”
“我说考虑一下。”
晓雯愣了一下。“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知道这个项目的制作团队是谁吗?格莱美级别的。如果你去了,你的职业生涯会完全不一样。”
江寻没说话。
“江寻?”晓雯叫他,“你在听吗?”
“在听。”
“那你考虑什么?”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要不要去。”
晓雯笑了。“这有什么好想的?当然要去。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这样的机会吗?”
江寻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等了这么多年,确实在等这样的机会。但现在机会来了,他却犹豫了。
因为他知道,如果去了,一年。一年不能见陆听澜。一年不能和他一起弹琴,一起散步,一起做饭。一年不能靠在他肩上,听他弹那首“终于”。一年不能——
“江寻?”晓雯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因为陆听澜?”
江寻没说话。
晓雯叹了口气。“江寻,我知道你们最近在冷战。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前途。你想想,你花了多少年才走到今天。”
江寻看着窗外。“我知道。”
“那你就好好想想。但这个机会,真的不能错过。”
电话挂了。江寻把手机放在钢琴上,继续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很热闹,但他的世界很安静。
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句话。“你值得。”他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值得”。他把自己的路换了给他,他说“值得”。
现在他也有一条路摆在他面前。一条很好的路。一条他等了很久的路。但他不知道,值不值得。
那天下午,江寻没有出门。他坐在钢琴前,弹了一下午的琴。他弹那些写给陆听澜的歌,一首接一首。
弹到“终于”的时候,他停下来。他看着琴键,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陆听澜握过,揉过,放在手心里暖过。这双手,从垃圾桶里捡起过他的纸,存了五年。这双手,写过五十三首歌,每一首都是写给他的。
他想起那天陆听澜说的话。“你不在,唱给谁听?”现在他也想问自己。如果他去了维也纳,写了歌,唱给谁听?
给那些不认识的人?给那些听不懂的人?还是给自己?
他闭上眼睛,手指从琴键上滑下来,发出一个很长的音。那个音在房间里回荡,慢慢消失。很安静。
晚上,晓雯又打来电话。
“江寻,想好了吗?”
“还没。”
晓雯沉默了一会儿。“星耀那边催了,说这周末之前要答复。”
江寻的手握紧了。“这么快?”
“嗯。他们说项目下个月启动,时间很紧。”晓雯顿了顿,“江寻,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要想清楚,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江寻没说话。
“你好好想想。”晓雯挂了电话。
江寻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很热闹,但他的世界很安静。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听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天他发的“晚安”,陆听澜没有回。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睡了吗?”发出去。他看着屏幕,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灯火通明,但他的手很凉。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陆听澜:“还没。”就两个字。他看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发出去。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复。“什么事?”他看着这两个字。他该怎么说?说他要走了?说他要离开一年?说他在犹豫,因为他舍不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发了一条。“算了,明天再说。”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好。早点睡。”他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出去。那边回复。“晚安。”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他站了一整夜。没有睡。
第二天早上,江寻接到陆听澜的电话。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接起来。
“喂。”
“你昨晚说的什么事?”陆听澜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寻听出了里面的紧绷。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星耀音乐找我。有一个海外项目,在维也纳。为期一年。”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答应了?”陆听澜问。
“还没。我说考虑一下。”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机会很好。”
江寻的手握紧了。“我知道。”
“你应该去。”
江寻的眼泪涌上来了。“你希望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希望你好。”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你总是这样。总是希望我好。从来不问自己想不想。”
陆听澜没说话。
“你希望我去?”江寻又问了一遍,声音在抖。
陆听澜沉默了很久。“你想去吗?”
江寻看着窗外。他想去吗?他想了很久。想维也纳,想那些歌,想那个等了很久的机会。
然后他想起陆听澜。想起他站在客厅中央,手抬起来又放下的样子。想起他发的那条消息“晚安”,凌晨三点十七分。想起他说“你不在,唱给谁听”。
他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好。”
电话挂了。江寻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很热闹,但他的心里很乱。
那天下午,晓雯又打来电话。
“江寻,想好了吗?”
江寻沉默了很久。“再给我一点时间。”
晓雯叹了口气。“好。但别太久。”
电话挂了。江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他想起陆听澜说的话。“你应该去。”他总是这样说。总是希望他好。从来不问自己想不想。
他想起那天他问陆听澜,“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签?”他说会。他说“因为你值得”。现在他也想问自己,如果去了维也纳,值得吗?
值得离开一年吗?值得错过那些日子吗?值得不能见他、不能听他弹琴、不能靠在他肩上吗?
他闭上眼睛。他不知道。
晚上,江寻一个人走在河边。路灯很暗,河水很静。他走得很慢,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座桥下,停下来。
他靠着栏杆,看着河水。河水很暗,看不见底。路灯的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听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晚的“晚安”。他打了几个字。“如果去了,回来还能见到你吗?”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发出去。
他等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陆听澜:“能。”就一个字。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那我去。”发出去。那边回复。“好。”他看着这个字,眼泪掉下来了。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河水。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家。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再发消息。
但他知道,陆听澜在等他。等他想清楚,等他决定,等他回来。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他给晓雯打了电话。“我答应了。”
晓雯笑了。“太好了!我马上跟星耀那边说。”
江寻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阳光照在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穿梭,行人匆匆。很热闹。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陆听澜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答应了。”发出去。
那边很快回复。“好。”他看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一年。”
那边回复。“我知道。”
他又发。“你会等我吗?”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复。“会。”
他看着这个字,眼泪又涌上来。但他笑了。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暖。他想起陆听澜说的那句话。“你值得。”
他也想告诉他,你值得。值得我等,值得我想,值得我放弃一切,也值得我为你留下来。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陆听澜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抬起手,搭在琴键上。然后他弹了一首歌。是那首“终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琴键上。
他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都很清楚。弹完,他坐在那里,手搭在琴键上,没有动。
他想起陆听澜说,“你不在,唱给谁听。”现在他要走了,他还能唱给谁听?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门铃响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陆听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菜。他看着江寻,江寻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然后陆听澜走进来,把菜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你决定了?”他问。
江寻点头。“决定了。”
陆听澜看着他。“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陆听澜沉默了一会儿。“一年。”
江寻看着他。“你会等我吗?”
陆听澜看着他。“会。”
江寻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走过来,靠进陆听澜怀里。陆听澜抱着他,抱得很紧。
“一年。”江寻说,声音闷在他肩上。
“一年。”陆听澜说。
“回来还能见到你?”
“能。”
江寻笑了。他从陆听澜肩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就行。”
他踮起脚尖,在陆听澜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然后他退开,看着陆听澜。“做饭吧,饿了。”
陆听澜看着他。然后他的嘴角弯起来。“好。”
他们一起走进厨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很暖,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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