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争吵 江寻质问陆 ...
-
那天晚上的对话，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拥抱和亲吻中结束。
江寻把文件袋收好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陆听澜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但他们的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陆听澜。”江寻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嗯。”
“你刚才说，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签。还是会走。还是会一个人扛。”
陆听澜没说话。
江寻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没有哭，但里面有东西在烧。“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对我来说是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保护你。”
“保护我？”江寻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以为这是为我好？”
陆听澜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问过我吗？”江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问过我愿意不愿意让你一个人扛吗？你问过我，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陆听澜站起来，看着他。“江寻。”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每次想起你，都告诉自己，是你不要我了。”江寻转过身，看着他，“我告诉自己，你不在乎了。你走了，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
他停住了，没说完。但他的眼睛红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问，“你以为那是保护？那是折磨。”
陆听澜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江寻的声音又提高了，“你当然不知道。你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排练室里弹了三天琴。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的照片，心里那种又疼又酸的感觉。你不知道我每次写歌写到最后，都会想，如果你在，会怎么改。”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他没擦，就那样看着陆听澜。“你不知道。”
陆听澜走过去，伸手想碰他。江寻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他说，“我还没说完。”
陆听澜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江寻，看着他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倔强地抿着的嘴唇。
“你以为这是为我好？”江寻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更沉了，“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好好写歌？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写了一百多首歌，没有一首是完整的。每一首都缺了一半。就像那首没写完的歌。”
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我花了五年，才把那首歌补完。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听澜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让它也缺一半。”江寻抬起头，“你走了，歌不能也走了。”
陆听澜的眼睛也红了。
“你说你保护我。”江寻的声音很轻，“但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弹琴不够好，写歌不够好，是不是我太吵了，太烦了，太——让你不喜欢了。”
他笑了。笑得很难过。“你知不知道，我花了三年，才不再问自己这些问题。”
陆听澜的眼泪掉下来了。
“三年。”江寻看着他，“你走了三年，我才不再恨自己。”
他走过来，站在陆听澜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泪。
“你说你保护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这五年，我是怎么保护自己的？”
陆听澜看着他。
“我告诉自己，你不在乎。你走了，你忘了。你不值得我想。”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我用了五年，才让自己不那么想你。”
他的声音在抖。“然后你回来了。你告诉我，你签了协议，你保护了我，你一个人扛了五年。”
他抓住陆听澜的衣服。“你知不知道，你告诉我这些，比你不告而别还让我难受？”
陆听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我不恨你了。”江寻说，“我用了五年，让自己恨你。然后你告诉我，我不该恨你。我该心疼你。我该谢谢你。我该——”
他没说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肩膀在抖。
“我该什么？”他问，“我该高兴？高兴你一个人扛了五年？高兴你为了我毁了自己？高兴我这五年白恨了？”
他看着陆听澜。“你告诉我，我该什么？”
陆听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抓住自己衣服又松开的手。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恨我。”江寻说，声音哑了，“我宁愿你走了就是走了。我宁愿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低下头。“至少那样，我恨你的时候，不会心疼。”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亮着，但他们的世界暗了。
陆听澜走过去，伸出手。这一次，江寻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让陆听澜的手落在他脸上。陆听澜的手指碰到他的眼泪，很烫。
“对不起。”陆听澜说。
江寻看着他。“你只会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陆听澜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那么难受。”
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你当然不知道。你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握住陆听澜的手，握得很紧。“你知道我每天弹那首没写完的歌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听澜摇头。
“我在想，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也在弹琴。在想，你是不是也会想起我。在想，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睡不着的时候，会看着天花板，想一个人。”
他看着陆听澜。“你有没有？”
陆听澜看着他。“有。”
江寻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听澜看着他。“因为不能。”
江寻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走到窗边。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听澜。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膀的线条。他的肩膀在抖。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当年告诉我，我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我会拦你。我会去找赵总。我会把协议撕了。我会跟你一起走。”
他转过身，看着陆听澜。“但你不会让我这么做。对不对？”
陆听澜没说话。
“你会一个人扛。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一个人扛。”江寻看着他，“就像现在。你说了对不起，但你不后悔。对不对？”
陆听澜看着他。“对。”
江寻笑了。笑得很难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生气。”
陆听澜没说话。
“你让我很生气。”江寻又说了一遍，“但我没办法恨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他看着陆听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明明很生气，但没办法恨。明明很难受，但没办法怪。”
陆听澜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知道。”
江寻愣了一下。“你知道？”
“每一次。”陆听澜说，“每一次看见你的名字，听见你的歌，想起你的样子。明明很想你，但没办法联系。明明很难受，但没办法说。”
他看着江寻。“五年。”
江寻的眼泪又涌出来。他靠过来，靠在陆听澜肩上。他的手抓住陆听澜的衣服，抓得很紧。
“你傻子。”他说，声音闷在他肩上，“你太傻了。”
陆听澜抱着他，抱得很紧。
“以后不许这样了。”江寻说，“不管什么事，一起扛。”
陆听澜收紧手臂。“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不许瞒我。”
“好。”
江寻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你答应我。”
陆听澜看着他。“我答应你。”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回他肩上。
“陆听澜。”
“嗯。”
“你知道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怪你。”
陆听澜没说话。
“我只是……”江寻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很心疼。心疼你一个人扛了五年。心疼你什么都不说。心疼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但你不说。”
他抬起头，看着陆听澜。“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你告诉我。哪怕我会拦你，哪怕我会跟你一起扛，哪怕我的路会断。我宁愿你告诉我。”
陆听澜看着他。“我知道。”
江寻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陆听澜说，“但我不后悔。”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你傻子。”
他靠回陆听澜肩上。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江寻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份协议扫描件的复印件。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
“陆听澜。”他叫他。
“嗯。”
“你刚才说，你不后悔。”
“嗯。”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会签？”
陆听澜想了想。“会。”
江寻看着他。“为什么？”
陆听澜看着他。“因为你值得。”
江寻的眼泪又涌上来，但他笑了。“你傻子。”
他靠回陆听澜肩上。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他们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靠在一起。
“陆听澜。”江寻叫他，声音已经很轻了。
“嗯。”
“今天的事，别多想。”
陆听澜吻了吻他的头发。“你也是。”
江寻笑了。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陆听澜看着窗外。灯火通明，车流穿梭。很热闹，但他的世界很安静。因为那个人在他身边。因为那个人说，明明很生气，但没办法恨。
他收紧手臂。
窗外，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