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入梦》青川渡

7、小城故事 让悲伤漫过

　　七、小城故事
　　寒假也很热闹，叶青每天和母亲早早出发，摸着黑迎着凌冽的朔风，穿过狭窄昏暗的巷子，蹬着破旧的三轮自行车出发，叶青就觉得很踏实，他终于能掌控这辆车了，母亲就坐在车上，像小时候的自己。
　　小的时候，叶青也坐在这辆车上，骑车的是母亲，不论刮风下雨，还是下雪，都是母亲吃力地蹬着车子，而他穿着大棉袄，就瑟缩在车厢的小角落里，看着那消瘦的背影，凌乱的发丝沾在汗湿的脖颈。
　　那时候他就想快快长大，最好能又胖又壮，这样不但能骑得动三轮车，还能好好胖揍市场里的龅牙老婆子，猴腮张，他们老挤占自己家的摊位，还拆妈妈的生意，都是坏人。当然邻居老汪婆娘也是坏人，老寒碜人，对妈妈横鼻子竖眼睛的，最好让她鼻青脸肿没脸见人。
　　总之这些梦想已经实现了，今天已经没人敢挤占他家摊位，老汪婆娘也转了性。当然叶青也没有如愿又胖又壮，但他是这个小县城的骄傲，也是这老旧的小区的荣耀，没人会闲的没事去寻他家的晦气了。
　　过了三个灰朴朴的街口，左转就到了，县城的批发市场不大，灯光昏暗，拥挤而凌乱，随意停放的货车，农用车，有卖活羊，土鸡的，还有叫不上名的，长得土头土脸的山货，挤挤挨挨的随意摆放。
　　商贩大都是县城附近的农户，卖东西就大大咧咧的吼一嗓子，就不吭声了，也不需要刻意的讨价还价，价格也没太大波动。两人将菜选好了，耐压的放车厢，娇嫩的放在塑料框里，小小的车子就满满当当了。然后叶青就慢悠悠的蹬着车子，母亲扶着菜筐跟着车子，迎着晨曦，一起去菜市场出摊。
　　北方的冬季又干又冷，菜市场只有顶棚，早到的商贩，都呼着白气，跺着脚，忙忙的整理自己的摊位，望着码的齐整的胡萝卜，黄瓜、西红柿、小白菜、红葱、还有娇贵的绿叶菜，叶青想这些颜色就是生活，等它们走向一家一户的餐桌，那就是徐夫子描述的人间烟火气了。
　　叶青和母亲从不吆喝，有人来了就拿掉盖在膝盖上的大棉袄子，起身帮忙装菜，没人了，就给母亲讲上学的琐碎事，母子俩在冷清的菜市场有说不完的话。中午就着寒气吃自己家做的饼子，母亲会小心的从包里拿出兰草水杯，慢慢喝几口。
　　冬天黑的早，收摊回家时，已经有了稀稀落落的星子，母亲坐在小车箱里，会指着小城的变化给叶青讲这里添几栋楼，那里拆了几个房，新开的超市生意好不好，以前的熟人搬了家，还有谁家娶了媳妇，谁家生娃……
　　叶青知道母亲一个人难，一个寒假只见了徐夫子一面，同学聚会也没去，守在母亲身边帮忙。叶青想如果有个知冷暖的人照顾母亲，该多好。不到八十平的两居室，干净整洁，灯光温柔，晚饭也有红烧肉，但是叶青没胃口。
　　深夜，叶青把头埋在被子里，让悲伤漫过寒夜，泪水静静地流淌。
　　除夕夜，叶青在微信里复制粘贴拜了一圈圈年，在给徐夫子打完电话后，他竟然给顾大帅也打个电话，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得奇怪，一向清高的县城一草会主动联系问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