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防不胜防 “我应该认 ...
-
盛夏的燥热揉进蝉鸣，从老树枝叶间漫出来，裹着晒暖的樟叶香，烤得人昏昏欲睡。
“所以它体现了氧化与配位的协同。ClO-作为氧化剂将目标氧化，生成的金属离子可被体系中足够的Cl-配位溶解。”
化学老师在台上激情讲课，抵不住台下睡死一片。
往常第一个被困意“放倒”的林琯珂，此刻却没了半分疲态——他随意地勾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微信聊天框里的信息还未发出，眼角先漫上一层微不可察的笑意。
{奏夏：琯珂~在吗在吗？[暗中观察]}
{G.：在的在的~琯珂随时待命！[敬礼]}
{奏夏：你们这节课是什么呐？[好奇]}
{G.：化学，你们呢？}
{奏夏：政治——[绝望]}
{G.：[安慰]}
“林~林~”旁边的庄予，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懒洋洋托着脑袋，声音像被糖水泡过，带着撒娇的黏糊劲儿：“你怎么还没分化啊？等你分化成Alpha，我追你啊~”
林琯珂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轻飘飘的，透着敷衍：“知道了——林林等着你。”
于他而言，所有人和事仿佛都入不了眼，走不进心，始终是一幅漠不关己的样子。
除了——她。
后排的何之凑过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调侃：“人家林林啊~可是心有所属喽~”
庄予故作委屈地撇撇嘴，垮下脸嘟囔道：“又在跟那个女人聊天，人家都要吃醋啦！林~林~真的不考虑一下我这个，善解人意活泼可爱乐观向上倾国倾城又会撒娇的小男O嘛~”
被林琯珂放在心尖上的常奏夏，是隔壁文科班的Omega，高一刚开学就被一个S级Alpha纠缠不休，恰好路过的林琯珂没多犹豫，上前把人揍得没了气焰，两人也借着这场解围成了朋友。
没人能想到，一个连第二性征都还没分化的学生，竟把S级的Alpha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林琯珂校霸的名号，像撒了酵母的面团，在齐城一中传得沸沸扬扬。
林琯珂并没有声张，怕这件事传出去对常奏夏影响不好，反倒是被打的Alpha梁沉晖恶人先告状，到处装可怜哭惨，声称自己是平白无故被揍。除了何之、庄予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没人相信林琯珂。“校霸”的名头，却是越传越邪乎。
“林琯珂，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化学老师的声音顺着烈阳散在耳边，化作听不清的杂音。林琯珂浸在了与女神相处的回忆里：常奏夏在阳光下微微泛黄的发丝、偶尔犯困时眼角带着点点惺忪的倦意、跟朋友说笑时弯成月牙的嘴角……她的一颦一笑都缠在心上，周围的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地传入耳廓，在抵达神经中枢前被劫持、消融。
“林琯珂？”
“林琯珂？！！”
直到化学老师的身影停在桌前，林琯珂才猛地回神，淡淡点了点头站起身，随口应道：“选A。”
化学老师盯着他，脸上扯出一抹“核善”的微笑，默默端起自己那标志性的菊花茶抿了抿——一口茶下肚，才总算把快要飘走的灵魂拽回了人世间。
何之用笔尖轻轻戳戳林琯珂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琯珂，老师问的是填空题，湖北卷第18题，求离子方程式的那个！”
没等化学老师从方才的“选A”中缓过气来，下课铃声就催命般炸响，勉强冲散了些尴尬。
何之攥着笔的手瞬间松了：“好运气啊琯珂……真……”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真悬啊……
何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带着些小心翼翼。
“哈哈……‘好运气’啊琯珂……”
林琯珂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听不出半分慌意，转身便淡定地往办公室走了。
。
。
。
“琯珂啊……”
他的所有任课老师都在，阵仗颇大。
“老师也是从你们这么大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总觉得时间多，能挥霍。”
班主任刘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调带着浸了年月的平缓。
“老师，我不是——”
“不要找理由。”林琯珂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班主任打断。
“可——”
“没有可是。琯珂啊……学习不只是为了考大学，更是帮你学会怎么思考、怎么解决问题。这些能力，将来不管你做什么，都用得上。”
“但——”
“也没有但是。”刘淑有些生气，尾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见林琯珂没有再继续反驳，刘淑脸上的严肃才稍稍松动。
“你还很年轻，
将来你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
但无论如何——”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身处井隅，也要心向璀璨，记住了。”
林琯珂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老师会单独找一个入学成绩垫底的学生谈话。
别说煞费苦心地叮嘱了，没把他当空气都是奇迹。
这所学校的老师……好像……还不错？
还是……高一的老师没有完全放弃差生？
“谢谢刘老师。”
他没再执着于辩解，周遭的一切沦为无需回应的白噪音。
。
。
。
正欲离去，倏地，视线捕捉到角落小幅度颤抖的身影，他蹙了蹙眉。
余光扫过努力憋笑的白净面庞，他脚步未顿，只漠然置之，没看见般径直走过，多余的目光都不愿给。
心思还在刚才和刘淑的谈话上，对周遭的感知却没丝毫松懈。
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始终绷着。
身后只有自己的脚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课间喧闹在闷响，老师翻书的沙沙声也淡了，一同融在有些闷热的空气。
步子没停，神经依旧像张紧的弓。
他下意识地，极细微地侧了侧耳。
一切如常，他确定。
“噗哈哈哈哈……”
身后的笑声猝不及防，也防不胜防。
林琯珂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惊愕，微不可察，稍纵即逝，却少有的被对面尽收眼底。
少年身形高挑，见他回头便斜倚在走廊窗边，背脊微弓，像一张放松的弓。
窗外的光斜切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身子。
那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喉结明显。鼻梁很高，侧面看时像一道干净利落的山脊。
他向前一步，下颌微收，屈下身子与林琯珂平视。
林琯珂没想到，这样锐利的线条偏偏生了一对桃花眼，眼尾微翘，睫毛密长，不笑时也像含着三分春意，像融雪的溪流，清澈见底，眼波流转间，有光斑在跳跃。
还……挺好看的……
“林校霸~”
……丑死了
于是用尽平生最大的耐心，十分友善地回了一句：“神经病。”
偏偏后者置若罔闻，笑嘻嘻地凑近：“怎么，不认识我啦，林林？”
“我应该认识你？”
那人闻言收了笑，面色异常。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份彻底的陌生，急切地在林琯珂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一丝漏洞。
可是不然，林琯珂眼神冷漠，语调轻蔑，一如往常般拒人千里之外。
“你真的……真的不记得我……？”
莫名其妙……
那人散漫尽失，喉咙发紧，声音微颤，伸手想抓林琯珂的肩膀。
而林琯珂反应更快，不等他碰到自己，猛地扣住其手腕一拧，力度拿捏得极准，恰在将折未折之际，只需再加一分力，便是筋断骨折的结局。
腕部的剧痛已无暇顾及，那人眼瞳骤扩，一双桃花眸中如有巨石坠入寒潭——惊浪乍起，涟漪粉碎了一池平静。
“林琯珂？！我是涂——”
仓促的声音利刃般切断了后续。
“林琯珂！”
他感到自己钳制对方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本能地一松。
他回头。庄予正快步赶来，脸色煞白，微微喘着气。
他甚至叫了林琯珂的全名，十几年来，不曾有过。
“你……你家里……出事了……”
庄予的声音带着不祥的颤抖。
话音落下，林琯珂钉在了原地。
周身那股对万事万物的疏离感出现裂痕。
庄予不再多说，一把攥住林琯珂的手腕，拉着他就往走廊尽头冲。
“等等！”
身后的涂某猛地追出两步，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焦灼。
林琯珂猝然回头，眼中先前所有的疏离与不耐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淬了毒的阴冷。
后者打了个寒颤，愣在原地，眼中是怅然若失的不解，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那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他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缓缓低下头。
剧痛，后知后觉。
。
。
。
庄予几乎是从教室里弹起来的，随口扯了个要扶二大爷过马路的借口，请假条都没等批就冲向了林琯珂，无暇顾及一旁与后者僵持着的涂某。
他只知道，被自己紧攥的手腕，已在不自觉间紧绷。
校门口，庄予几乎是扑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他把林琯珂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挤进去，车门关上的巨响砸在两人耳膜上。
“师傅，榆昭路老家属院，快！”
车子猛地窜出。林琯珂一言不发，身体因高速而微微后倾。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他面色无异，酷暑炎夏，手指却失了温度。
他知道，庄予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而于他，能并称为“家”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庄予喉咙一哽，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失血的脸上：“林爷爷……”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几十个触目惊心的未接来电。“我一下课就看到……最后一条信息是……”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救命’。打回去又没人接……”
。
。
。
出租车在老旧的红砖楼前戛然停下，轮胎蹭起一阵烟尘。
林琯珂几乎是踹开车门，冲向那道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陌生的单元门。庄予慌忙扔下钞票，紧随其后。
楼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林琯珂一步三级台阶，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发出沉重的回响。
家门虚掩着，留出一道阴影，像一块厚重的裹尸布。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种冰冷的预感蔓延至全身。
林琯珂的手在触到门把的瞬间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猛地推开——
？
不是？
林琯珂愣在原地。
后面的庄予看不见屋内情形，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受了巨大刺激，带着哭腔喊道：“林爸爸！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啊？
他挤过门缝，准备拦住可能崩溃的林琯珂，却也瞬间僵住了——
屋内，林客正听着戏曲，摇着蒲扇，一脸懵逼地与门口两个狼狈的少年六目相对。
林琯珂：“……”
林客：“？”
庄予：“？？？”
。
。
。
短暂的死寂后，是庄予先炸了。
“我艹……！”
“耍我们？！几十个电话！‘救命！’就为了把你骗回来？！”
林琯珂缓过神来，一股近乎甜腻的露薇花香直窜后颈，剧痛在脑中炸开，又在转瞬间消散。那是陌生的、Omega的信息素。
林琯珂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捕捉空气中那一丝几乎要散尽的、令人作呕的甜香。后颈的皮肤还在微微发烫，那是分化前兆被强行激起的证明。
对方不仅知道他最在乎什么，还精准掐住了他生理的特点。
林琯珂抬起眼，眸子里方才的惊慌与茫然已彻底冰封，只剩下淬了毒的锐利。他看向林客，声音平静得可怕。
“爷爷……”
“电话……是您打的吗？”
林客放下蒲扇，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没打过电话啊……手机在屋里充电呢。”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不对劲“出啥事了？你们俩怎么不上课？”
“爷爷……手机，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客担忧地看着孙子一双异常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睛，点了点头。
林琯珂走进里屋，庄予紧随其后，果然看见手机静静地躺在床头充电，屏幕漆黑。
他拿起手机，解锁。通话记录里空空如也，短信箱也是空的。
“信息呢？！”庄予掏出自己的手机，触目惊心的"救命"尚在，而林客的手机屏幕上，空荡依旧。
被删除了。
“他妈的，老子……”
突然，庄予大脑一僵。
“这是……什么花？好香……”庄予恍惚道。
林琯珂脱口而出：“露薇花，本身几乎没有气味。”
除非，是经过提纯或混合的信息素载体。
“爷爷，”林琯珂转向林客，“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找过你？或者……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啊……”林客皱着眉，“送水的小王，收废品的老刘，都是熟面孔。”又舒展开面孔，笑着拍拍胸脯。
“别担心，你爷爷没老！”
林琯珂面向爷爷，敛去眼中锋芒，勉强让神色缓和下来，微微颔首。
转身，又骤然紧绷。
一次挑衅，一次宣言。
他在这里。
一直在。
看看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防不胜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