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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事了 一行人趁着 ...

  •   一行人趁着夜色疾驰,天光微亮时,终于踏入淮安府衙。
      一夜奔波,苏蕴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傲气,面色苍白,神情倦怠。秦昭没为难她,吩咐手下将人带去偏院软禁,派专人看守,衣食周全,只是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府衙内堂灯火彻夜未熄,郑铁花带着一众手下守在堂外。秦昭扫过众人眼底的疲惫,语气放缓,开口吩咐。
      “连日奔波辛苦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养足精神,再换山下暗哨回来轮休,不必硬撑。”
      郑铁花应声领命,却还是放心不下,上前一步递上热茶,看着秦昭袖口沾染的点点血渍,满心心疼:“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属下在山下担惊受怕,一刻不敢松懈。”
      秦昭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目光却依旧沉冷:“寨外暗哨要打起精神。”
      “都安顿好了,暂时没动静。”郑铁花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将军,何时发兵剿了那山寨?”
      秦昭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思量。她没有急着答话,而是转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相伴的沈珩,神色郑重了几分。
      “沈珩,你在山上待的时日比我久,对刘远也更了解。以你来看,教主暴毙,栽赃嫁祸这一系列事,是他手笔的可能性有多大?”
      在秦昭的视角里,刘远平日里一直是兢兢业业、忠心护主的长辈,甚至有些过于多愁善感了,可昨夜清剿余党时又太过利落反常——
      沈珩眉眼微沉,没有半分迟疑,语气笃定:“九成。”
      见秦昭微讶挑眉,他缓步解释道:“刘远此人,看似忠厚重义,实则城府极深。教主早已病重,撑不了多久,少主并不信任他,我猜他应当本就有教主病逝后谋权之心,这些年暗中笼络青壮、培植心腹,只等那一天。只是我的出现打乱了赵肃的节奏,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沈珩微微沉思道:“我猜有两种可能,一是赵肃见教主念及荀蕊旧情,越发看重刘远,便嫁祸刘远,逼他反,再名正言顺除掉他。而刘远只是将计就计,任由赵肃栽赃,他觉得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等我们杀了赵肃,他再以“清理余党”之名,把教中不服他的、知道内情的,一并除尽。”
      “第二种可能,便是刘远设计了这连环计。我俩所谓的婚宴,只是刘远借来生事的契机,婚宴毒发便于将你我卷入局,他算着我俩不会袖手旁观,或是即便我俩袖手旁观他也有后手,赵肃不过是他推出来的棋子,最后把所有罪责推到赵肃身上,他便能名正言顺坐稳位置,一石二鸟,算计得极精。”
      秦昭听完,沉默片刻,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毕竟事发时苏蕴看起来并无可用之人,且最终的受益者只有刘远一人。
      “按理说,此刻山寨内乱刚平,人心不稳,群龙无首,正是趁乱发兵、一举攻破的最佳时机,速战速决,能省去不少麻烦。”秦昭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权衡,“我本是朝廷将领,奉令清剿匪患,军令如山,本不该有半分迟疑。可寨中不全是打家劫舍的匪徒,还有不少老人、妇孺,只是为了谋生。若是直接发兵围剿,难免伤及无辜,既违本心,也会落下苛待百姓的口舌。”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刘远不除,山寨永无宁日。但不能硬攻,更不能滥杀无辜。”
      秦昭抬眼看向郑铁花,细细吩咐:“传令下去,兵马整装待命,暂不发兵。先派亲信潜入山寨,暗中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大军将至,只诛首恶,绝不牵连无辜。愿意下山归降的,一律赦免,妥善安置。”
      “那老弱妇孺怎么办?”郑铁花连忙追问。
      “山寨后山想必有僻静居所,让暗哨摸清位置。开战前提前派人接应,把不愿参与争斗的老人、妇孺全部转移出来,就近安置在山下村落,分给田地口粮,让他们安稳度日。”秦昭语气平缓,却字字周全,“首恶只有刘远及青莲教余党,其余人大多是为了活命被迫从匪,只要给一条活路,不会拼死抵抗。”
      郑铁花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郑铁花退下,内堂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秦昭和沈珩两人。奔波了一夜,秦昭眼底也染上了淡淡的疲惫,可她没有去歇息,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出神。沈珩站在她身旁,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谁也没催谁。过了许久,秦昭才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边的茶盏推过去:“你也喝一口,一会儿还得赶路。”沈珩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抬眼看着她,欲言又止。秦昭知道他想说什么,摆了摆手:“山寨的事我有分寸,你安心去忙你的吧。”沈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茶盏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攥了攥,才松开。
      天大亮后,沈珩动身去了运河工地。秦昭站在府衙门口,看着他策马消失在晨光里,转身回了内堂。方知县已经差人送来了翠屏山的地形图,她摊开在桌上,手指沿着山路慢慢划过,在心里把每一步都细细盘算了一遍。

      而此时的深山山寨,早已变了天。
      刘远一夜之间清剿完赵肃所有余党,大权独揽,掌控了整个山寨。他褪去了往日的悲痛憔悴,换上一身利落劲装,站在寨中高台上,对着台下教众慷慨陈词,一口咬定是赵肃毒害教主、伤害少主,自己是为教主报仇,以此稳定人心。手下人来报,说昨夜苏蕴跟着邵蓁、荀行两人下山,至今未归。刘远听完,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淡淡挥手:“随她去。一个黄毛丫头,成不了大事。倒是那邵蓁和荀行,必须尽快找到,斩草除根。”
      他心里清楚,这二人绝非善类,本就想待他掌权后斩草除根。却不料他们昨夜趁乱带走苏蕴,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留着他们,终究是祸患。他想起荀蕊——当年非要拘着一个朝廷的男人,害得全教到了这般田地,拎不清的女人,就该她死。如今她儿子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帮着外人坏他的事。这一家子,没一个争气的。他冷笑一声,抬脚往寨中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秦昭的动作比他更快。
      短短两日,山下归降赦免、安置老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山寨。寨中人心浮动,那些普通教徒、老弱妇孺,本就不愿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听闻朝廷不杀无辜,纷纷动了下山的念头。府衙内,秦昭看着暗哨传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刘远的人心,已经散了。剿灭山寨,擒杀首恶,指日可待。
      三日后的凌晨,秦昭睁开了眼。
      帐外还黑着,远处的山影沉在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她起身,把佩剑系好,推门出去。院子里,周虎和郑铁花已经整装待发,五十精骑列队候着,马匹安静,铁甲无声。
      “将军,”周虎迎上来,压低声音,“暗哨传回消息,寨子里昨夜又走了十几个人。刘远发了通牒,说谁再敢提下山,格杀勿论。”
      秦昭没说话,翻身上马。“走。”
      马蹄裹了布,踏在青石板上只有沉闷的轻响。队伍如一条无声的蛇,穿过黎明前最浓的黑暗,往翠屏山的方向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山脚。
      秦昭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晨光从山脊后面漫上来,把整座山照得半明半暗。她想起那夜她和沈珩从山上逃下来,也是这样的天色。只不过那夜是逃,今日是取。
      “将军,”郑铁花凑过来,“暗哨已经摸清了后山的路,老人妇孺都撤出来了,安置在山下的村子里。”
      “周虎,你带人从正面上去。动静要大,让他们以为官军主力到了。记住,他们手里有迷烟,用沾水布条捂住口鼻,别恋战,感觉不对就撤。”
      “是!”
      “铁花,你带人从后山绕上去,堵住他们的退路。后山那条路窄,迷烟施展开,他们自己也捞不到好处。”她顿了顿,“刘远留给我。”秦昭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从侧面攀上去。这条路人迹罕至,是她让暗哨探了好几日的。树枝刮过她的铠甲,露水打湿了靴子,她没有停。
      山上的寨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寨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跑、在喊、在摔东西。周虎的人马已经从正面压上来了,喊杀声震天。秦昭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影。有人在往山上跑,有人在往林子里钻,有人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她等了一会儿,才从暗处走出来。
      寨子中央的高台上,刘远正指挥着最后一批死忠教徒做抵抗。他换了一身铁甲,手里握着刀,脸上没有慌乱,只有阴沉。
      “刘远。”秦昭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台下忽然就静了。
      刘远转过头,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他手里的刀抖了一下,很快又握紧了。
      “是你。”他说,声音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昭没有答话,只是从腰间抽出佩剑。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上面没有血,干干净净的。
      “你杀了我的人,毁了我的寨子,”刘远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刀举起来了,“你——”
      “你杀了教主。”秦昭打断他。
      刘远愣住了。
      “教主是病死的,”他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是赵肃下的毒——”
      “教主会是病死。”秦昭说,“可你等不及了。”
      刘远的脸色白了。他握刀的手在抖,可他咬着牙,没有退。
      “教主死了,赵肃死了,苏蕴被我带走了。”秦昭看着他,“剩下的人,全是你的。你算得很好。”
      刘远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刺耳,在空荡荡的寨子里回荡。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
      秦昭笑了一下,把剑举起来,剑尖对准了刘远。
      “动手吧。”他说。
      秦昭没有动。周虎从旁边冲上来,一刀砍在刘远的刀上。刀飞出去,刘远踉跄着跪倒在地,被几个士兵按住。秦昭收了剑,转身往寨外走。
      “将军,”周虎在后面喊,“这些人怎么办?”
      秦昭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有青壮年,有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都在看她,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有茫然。
      “愿意归降的,带去山下安置。”她说,“手上沾了血的,审清楚了再处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刘远。
      “把他绑了,和苏蕴一起带回京城复命。”
      周虎应了一声,带着人开始清点俘虏。郑铁花从后山绕过来,浑身沾着血,可眼睛亮得很。
      “将军,后山那些余党都清干净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刘远那些心腹死忠,一个没留。”
      秦昭点了点头,在台阶上坐下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寨子里,照在那些断壁残垣上,照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她看着远处的山影,忽然想起沈珩。他这会儿应该在运河工地上了吧。图纸改好了没有?河堤加固完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将军,”郑铁花在她旁边蹲下来,“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秦昭想了想。“不急。先去运河那边看看。”
      郑铁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
      秦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往山下走。身后的寨子里,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收拾残局。她没有回头。翠屏山的事,了了。
      她可以去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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