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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伤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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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璐撑着头,闲闲看着桌上的书,倒也不觉无聊。不得不说,妖孽还是挺了解她的喜好的,几本杂书,一本野史一本地理,剩下的便全是民间传说话本了。挑了挑眉,她又想起妖孽临走时的嘱咐:“不认识的字挑出来,回来他教他,认,还得会写。”
嘁,其实说白了,就是嫌弃她不会写字呗,直说嘛……
又在不认识的字上打一个圈,婉璐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
怎么还没回来。
婉璐几乎要怀疑他是没钱交客栈的房钱留她来抵债了……实际上,她也的确下楼确认了几遍颜祯是否真的没有欠客栈任何钱。合了手中的书,她忽然没什么兴致再读下去了。
颜祯离开前说过,他天黑之前会回来的。若他当真如南岿然等人所默认的那样一诺千金……
他是杀手,该不会……是去执行任务……出了什么事,所以才食言?
靠在椅背上,婉璐扭过头,呆呆地望着窗外正缓缓昏暗下来的天。
天缓缓昏暗,直至漆黑。冗长的黑夜过去,黎明悄悄来临。
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婉璐不安地缩了缩身子,忽然轻轻一颤,猛地睁眼,醒了过来。是在床上……可是,她分明记得自己睡着前是坐在椅子上的。于是,她连忙抬起头来寻找。
果然,椅子上,绯红色长衫的男人正将胳膊撑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她,见她醒来,轻轻一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昨晚睡得早。”婉璐淡淡答。是说谎的,她昨晚睡得极晚。因为一直在等。
看着面前依旧笑得桃花乱飞的妖孽,婉璐心中忽然忿忿了。和着,她都白担心了是吧。
不对,她可没担心他,她就是担心他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就没人养活了。
“再多睡会儿也好,天都还没亮呢。”颜祯轻声,顿了顿,又道:“你生气了?”
“不敢。”婉璐生硬道。
“对不起……我食言了。”颜祯抿了抿嘴,站起身来,却也不走近,“你要如何罚都行,莫气,好不好?”
“我困了,要睡觉。”闭了眼睛。
“……好,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婉璐言辞冷淡。
婉璐倔强,不问他为什么食言晚归,颜祯却也不解释。
只是,尽管如此,该揭开的还是要揭开的,瞒不住。
婉璐听到颜祯起了身,动作很是轻缓,莫不是怕吵着了她?悄悄睁眼,她偷眼看了下,却见得对方的动作似乎有些意外的僵硬。
如果说,这些都不重要,那么空气中隐隐传来的血腥味儿……
婉璐猛地撑起身子,看向颜祯,眉头皱着,看着那身绯红的衣服。这倒把颜祯吓了一跳:“怎的了?”
婉璐又抬了抬眼,看他的脸色——脸色红润,似乎没什么不妥。
是她太敏感了?
可是……她又想起他的那个“一诺千金”,虽然的确是个很小的承诺,但是……
果然还是看看的好!
“你……没事吧。”迟疑着,婉璐问。
“自是没有的,怎的了?”颜祯闻言,轻笑,妖孽模样依旧。
婉璐看了看他,起身,趿了鞋子想去确认下他的情况,却不料对方似是极自然地转过身,口中道着“怎么起来了,不困了吗”,看架势想要出门。
像是……不想让她靠近……
婉璐心中一凛,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微微低了低头,轻轻嗅,而后皱着眉抬起头来,看着有些惊惶的颜祯:“这个,是不是你的血?”
颜祯抿了抿嘴,震惊于婉璐的敏锐。苦苦掩饰的伤,还是被看出来了呢。
他张了张口,到了嘴边的谎言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是在紧张他吗?
顿了顿,他点了点头,承认了。
婉璐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本想一把扯下他的衣服,却终还是没有,小心地帮他把绯红的外衫褪去,便见着白色的里衣渗着斑斑点点的红。轻轻扯了扯里衣,她看到他身上已经缠满了绷带,显然是伤口已经处理过了。
处理过还渗血?婉璐皱眉,都已经受了伤了,这个人,还得瑟什么啊。
颜祯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犹犹豫豫道:“不是……我担心回来太晚,才没好好包的……”
婉璐又瞪了他一眼,嘱咐他去床上趴着,又问清楚了地方,便转身下楼去拿他用剩的绷带。拿着绷带上了楼,她才发现她自己也窘迫了。
……光顾着怪他着急了,她这才想起……她,没学过包扎……
好在,他既然是做杀手,基本的如何包扎什么的还是会的吧。
放了心,她推开门,却未料便直直对上了床上男人的眼。……他一直盯着门口?
“回来了?”颜祯见了她,展颜。
婉璐也不答话,走上前,直入主题:“你会处理伤吧。”
“会。”
“那好,教我怎么做。”婉璐低头抽了些绷带出来,又抬起头,“对了,上次的药还有吗?就是那个‘凝香玉芝’。”
“……没有了,就那一瓶……”妖孽缩了缩脖子,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好有魄力……他心虚。
“……就、那、一、瓶、你、也、砸?”短暂的寂静之后,婉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颜祯又缩了缩脖子,小心地道着歉。
婉璐原地跺了跺脚,无奈地接过妖孽随身带的另一瓶伤药,而后轻轻褪了他的里衣,解了原本草草包扎的绷带。
其实,她也是意识到了的,她今天的不同寻常。
她和眼前这人,不应当这么熟络的……
皱了皱眉头,她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因为这妖孽是她的衣食父母啊……
心中纠结了,手下力道不自觉也加了些,却又马上回过了神儿,却见颜祯根本没什么反应,不疼似的。
……可这伤口,分明,很吓人。三道伤,她看不出是被什么伤的,却能看到这伤虽然并不很深,却很狰狞,显然也应该是疼得紧的。
“不疼么?”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她看着药粉被她倒入那伤口,溶入血肉,他颤也不颤一下,似是不疼的,可偏偏额上已起了可见了冷汗。
“不疼。”颜祯转过头,轻松地向她一笑,带着可见的安抚的意味,“你包的好。”
婉璐垂下眉睫,忽然明白了,他这么忍疼,分明是在照顾她。
只是……她忽然又想起来了,既然起了一头的冷汗,显然在忍疼,那……为什么脸色还这么好。疑惑地低了低头,她仔细看颜祯的脸。
颜祯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起来,调侃道:“怎么,终于注意到我的美貌了?”
婉璐却也不理他,伸手搓了搓他的脸颊——有些腻。她挑了挑眉,等着颜祯的解释。
颜祯见着又被看穿,再次腹诽婉璐在某种时候敏锐到不像话的神经,勉强扯了扯嘴角,擦了擦脸:“我看脸太白了,回来前就上了点儿妆……”
有时间上妆掩饰苍白的脸色,没时间把伤好好处理了?
婉璐皱眉,手下一个用力,不出意料地见着颜祯终于也忍不住蹙了眉头,心中便忽然又不忍了,松了力道,却是不愿说话了。
静了一会儿,她不说话了,妖孽却是便忍不住张了口,戏谑道:“你看,昨日还不愿替我洗澡呢,今天该见的就都见了吧。”他指的是婉璐为他处理伤口见着了他的上半身。
婉璐瞄了他一眼,接口道:“起码少见了一半。”
“我的身子就这么难看,你少见一半这么开心?”妖孽扁了扁嘴,摆出副委屈相,再配上张俏脸,当真让人忍不住心神一荡。
婉璐一怔,而后别扭地别过脸去,最后将绷带打了一个结,粗声粗气的:“好好趴着,不许乱动。”
“嗯。”妖孽老实地答应了。
婉璐收拾了药瓶和绷带,将染了血的衣服也理好了送去楼下待洗,一时便不知再做什么好了。
坐到椅子上,她想了想,将看到一半的书又拿了起来。
床上的颜祯见了她的动作,出声道:“对了,可有不识的字?”
“好好趴着睡你的觉。”方才她处理伤口的时候便注意到了,颜祯一直面带倦色,怕是忙活了一整夜。于是,婉璐倚在椅背上,冷硬道。
不得不说,人有的时候当真算是奇特的生物。这种生物的感情就像是拦着汹涌洪水的堤坝,一旦出个小口子,便什么的泻出来了,正如此时的婉璐。也就是几个时辰前吧,她还是与颜祯恨不能泾渭分明,此时却已经可以与他恶声恶气如熟悉的朋友一般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妖孽一直热情的态度影响的。
当然,其实她的行为可能还有一种说法,叫……“蹬鼻子上脸”。
只是,妖孽可不这么认为就是了,反而还受用得很。
抱了抱怀中的枕头,他看着她:“我还不困。”
“睡觉。”婉璐却还是保持着命令的语调。
“……我疼,睡不着。”顿了半晌,颜祯轻声道。像极了急于讨人疼爱的小孩子。
婉璐认真地盯着手中的书,却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