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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诛奸佞杀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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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帝神色漠然,视线向着更远处飘去,既然他们以正统大义为名举兵犯上,那她便废了这个正统。
今晚一战,无人再能置喙些什么。
月梨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徒劳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月无涯脸上的神情,可她很痛,烈火灼烧与经脉撕裂的痛感无时无刻不再折磨着她,眼睛也只能看到些模糊不匀的色块。
月梨瘫软在地上,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面颊上,眼皮上,她听到自己轰鸣的心跳,又轻又快,像只折翼的只能等死的雀鸟。
投降之前,月梨想过无数种可能迎来的后果,和正面对抗一般的死局?被终身囚禁天牢?又或者贬为庶人流放边地?
可她没想到,女帝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抬手便碎了她一身修为,但仔细一想,对女帝来说,这是对朝野最有效的震慑,太女成了废人,再也没有人能借她的名义起兵。
这很符合月无涯杀伐果断的行事作风。
月梨艰难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无声的苦笑。
赌这一把,好像亏大了,但又好像没亏。
至少,她还活着,还能继续活下去。
意识迅速往下沉没,月梨终是虚弱到了极点,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山崖下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众人,此刻人人面色惨白,他们回过味来,心中难掩惊骇,不约而同的猜测女帝是否进入了传说中的境界。
以及今晚这一出大戏,他们以为自己是逼宫谋反,如今看来,更像是人皇故意露出破绽,于此布局,等着所有心怀不轨之人主动跳出来,一网打尽。
浓寂的夜色里,忽的响起一道苍老的颤音。
是古桥谢家家主。
他走出人群,用一副老态龙钟仿佛明天就要进棺材的躯体,颤巍巍的叩拜,神态异常谦卑的表态:
“陛下,草民今晚来此,是为了一赏圣山梅花,至于其他人,其他事,和我谢家没有半点干系。”
这个借口,无比拙劣。
但正因它足够拙劣,在此情此景下,反倒衬出他态度端正。
陛下并不需要一个的完美的解释,她需要的是态度,是立场。
谢家家主像是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各路人马纷纷开始秀自己不要脸的操作,动静闹的最大的是临水王,他嚎啕大哭,五体投地跪倒在问心梯前,毫无一点皇室子弟的风仪。
“皇姐,你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废物,和你一样不被父皇喜爱,我今晚是被他们骗来的,你要明鉴~”
他越说越委屈,猛锤胸口哀嚎:
“皇姐,千错万错都是父皇当年的错,如果不是他忌惮你的真凤血脉,杀你全族,将你收养,还不好生对待,而是囚禁梨园,不然怎么会酿出今日这样的祸事。”
“那些年,是我给你送衣送食啊,陛下,皇弟待你,始终如一。”
临水王这番话听得昭帝年间的老臣面颊不断抽搐,想要呵斥阻止,但在量天尺的余威下,他们无人敢出声。
只在心里将临水王骂了个狗血淋头,果真是个无能庸碌的饭桶,这等皇室秘辛,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昭帝当年文治武功,可堪为一代雄主。
唯一一件错事,便是在他老年时,因一句箴言“凤女主天下”而灭了效忠自己多年的结拜兄弟,大乾曾经名震天下的第三位镇武将军,玄天子一脉。
他们并不认为昭帝杀错了,而是认为他错在杀的不够干净。
或许是他年岁大了,到底对玄天子生出了几分慈悲之心,他留下了他的孙女,将她收为养女,最终阴差阳错,导致箴言成真。
……
女帝没有理会他们,她依旧望着神都的方向。
曾经那些效忠于她,又或者中立的,能影响今晚大局的势力,一个都没有出现,比如稷下三院,比如听雨楼明家……
今夜的神都紧张异常,百姓们听着外面玄甲重骑不断踩踏青石的声音,连凑到窗前去看看都不敢。
而此时,神都各处,都在发生着不小的混乱。
先是澹台家的府邸,澹台青身为最受女帝信任的帝令女官,她被自己的母亲率家臣赌在门口,双方刀剑相向。
“母亲,陛下对我,对澹台一族,历来宠信有加,若今夜我不能护卫在陛下左右,岂非有负圣恩。”
程如茴容色冷硬,不为所动:
“你没有辜负陛下,你只是无法破开我澹台家的剑阵,有心无力罢了。”
然后是稷下三院,学子们聚集在一起,誓要效忠女帝,助她平叛。
女帝在位期间,为了人族的长远发展,推行了一系列改革,其中最核心的便是大国选,她打破了世家与门阀对修行资源的垄断,给寒门子弟提供了上升通道。
他们深受天恩,岂有不思报还之理。
可三院院长,沉默挡在他们身前,不允许他们踏出院门半步。
类似的情景还在不断发生,直到一声恍若要刺破天际的凤唳响彻云霄,城门箭楼上的青铜巨钟随之敲响十二下。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被派去打探消息的前锋与信鹰,纷纷折返,局势已然明朗,尽管那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
女帝赢了。
澹台青一剑击退母亲,她双眸隐泛泪光,却仍是坚定道:
“母亲,今晚的一切,我会如实禀呈陛下。”
“从此之后,澹台家是澹台家,澹台青是澹台青。”
连与女帝一向荣辱与共的澹台家族都选择在今晚冷眼旁观,澹台青不敢想陛下经历了何种凶险的处境,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将一切平息。
澹台青飞身跃上城楼,挥手扔出女官令,夜空陡然炸出一朵巨大的经久不息的烟花。
她沉稳的嗓音随之响彻全城:
“诸位,请随我同去观道崖,诛奸佞,杀叛臣。”
一令出,八方来风,四海皆应。
皇宫禁军、玄凰司、听雨楼……全都派出了自身能调动的最高战力,澹台青率领他们浩浩荡荡赶赴观道崖下。
见到澹台青,女帝那张美丽却又无比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真情实感的笑意。
澹台青身上各处都是被剑气所伤的伤口,女帝知道她在家族与自己之间做出了选择,她始终值得信任,这怎么不令人欣慰呢。
这天下,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背叛了她。
澹台青跪在女帝面前,愧疚万分的仰起头。
“陛下,臣来晚了。”
女帝摇头,朝她伸出手。
澹台青瞬间会意,起身握住她的手,这时候,女帝才施舍般向山下投去一个正眼,她冷漠的宣判:
“谋逆者,八人已伏诛,余者附从,朕不深究。”
众人猛的抬头,眼里迸出狂喜之色,可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又被下一句的话压在原地,不敢抬头。
“各回府第,待玄凰司勘问,擅离神都者,族诛。”
不杀,却也跑不掉。
从今往后,女帝天威便是悬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柄巨斧,不知何时会落下来,让他们日夜难安。
无人敢抗辩,无人敢抬头。
黑压压的人群齐齐俯身跪拜,声线难掩颤音:
“臣等遵旨。”
事态在女帝铁腕的镇压下迅速平息下来,众人被押解者返回神都,一路上有人欢喜有人愁。
明家家主明兰海为自己克制没被鼓动而庆幸,而谢家家主则是悔不当初,他们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随即默契转开。
他们两家不合已久,今晚这一遭后,只怕明家要踩到谢家头上了,谢家家主怎能甘心,他不动声色传音入耳:
“明兰海,你当真以为你赢了,月帝用了禁术,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我不信她的道基未受一点损伤。”
“今晚她显露出的实力非常,保不齐又用了禁术,最后鹿死谁手,我们拭目以待。”
明兰海眉心一动,若有所思。
但她心中显然更偏向女帝,若是用了禁术,女帝该将这些乱臣贼子尽数斩杀才是,为何要放他们一马?
观道崖上,澹台青同样怀着这个疑惑。
底下各路人马散尽,她才惊觉女帝身体冷若冰雪,在极小幅度的颤抖。
澹台青立刻意识到什么,布出一个结界。
瞬息,女帝的气血,周身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她猛的吐出一口血,往后倒去。
澹台青托着她跪倒,一边输送灵力,一边焦急问:
“陛下,臣该如何做,才能帮您减轻鲲鹏禁术的反噬。”
女帝神容似雪的眉眼间,终是露出了一丝疲态,她望着头顶无垠的星空,有那么一瞬,抛却了帝王身份,柔弱的像个寻常的妇人,可仅有的那一瞬,无人能捕捉。
她是人,是个女人,拥有人所应该拥有的所有情绪,自然也包括那些会让她显得软弱的离合悲欢。
短暂的调息后,女帝摆了摆手。
她撑着澹台青站了起来,观道崖是天下至高之处,她就站在这里,睥睨着脚下芸芸众生,她的手中是万人俯首的皇权,这天下,这万里河山,尽在她俯仰之间。
禁术的反噬让女帝境界跌堕,疼痛如摧。
可她面上依旧是那副霸道与冷漠的姿态,仿佛从未伤重,从无软肋,她甚至推开了澹台青,踉跄两步后,稳稳站定。
“澹台青,随朕回宫。”
言罢,她往一旁已然积了一层薄雪,生死不知的月梨身上投去一眼,毫无情绪的命令:
“将她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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