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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雨夜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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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深沉的睡眠。陆烬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阳光越来越烈,在病房里投下明亮到几乎刺眼的光斑。
远处传来医院食堂送餐车推过走廊的声音,还有护士站隐约的对话声。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陆烬的指尖能感觉到沈知意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沈知意的手指细瘦苍白,自己的手指修长有力,紧紧包裹着那只冰凉的手。
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叶子,叶尖有一滴晨露,在光线中闪着钻石般的光。
陆烬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阳光里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白雾,然后消散在安静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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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后的三天,沈知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不再画画,不再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偶尔陆烬叫她,她会缓慢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过来,然后轻轻点头或摇头。她的食欲变得很差,护士送来的饭菜往往只动几口就放下了。
“这是正常反应。”李医生在第四天查房时说。
她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声音温和但专业:“记忆闸门被撬开,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会涌出来。她现在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状态——身体知道承受不了太多,所以主动关闭了一些功能。”
陆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刚削好的苹果。苹果的清香在病房里弥漫,但沈知意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要持续多久?”陆烬问。
“因人而异。”李医生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短则几天,长则一两周。关键是不要强迫她,给她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
陆烬看向沈知意。沈知意正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抖——她没有睡着,只是在假装。
“晚上她容易惊醒。”陆烬说,“昨晚我陪到十一点,她睡了不到半小时就突然坐起来,呼吸急促,浑身是汗。”
李医生点点头:“噩梦会增多。那些被触动的记忆碎片会在睡眠中重组、浮现。你可以准备一条湿毛巾放在床头,她惊醒时帮她擦擦脸。还有,尽量保持房间有微弱的光源,完全黑暗会加重她的恐惧。”
“好。”
李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转为下午的柔和,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米色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烬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沈知意面前。
“吃一点?”她轻声问。
沈知意睁开眼睛,看着那些苹果块。苹果的果肉在空气中微微氧化,边缘开始泛黄。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拿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动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陆烬看着她吃完那块苹果,又递过去一块。沈知意摇摇头,重新缩回被子里。
“那再睡一会儿。”陆烬说,“我在这里。”
沈知意闭上眼睛。陆烬能看见她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她在做梦,即使醒着也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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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下午,钱主任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鸡汤的香味在病房里散开,带着当归和枸杞的药材气息。
“知意,起来喝点汤。”钱主任在床边坐下,声音比平时更温柔。
沈知意从被子里探出头,看着钱主任。她的眼神依然空洞,但看到钱主任时,瞳孔微微聚焦了一些。
钱主任盛了一小碗汤,用勺子轻轻搅动,让热气散开。汤是金黄色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能看到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几颗红枣。
“来,慢慢喝。”
沈知意坐起来,接过碗。她的手在颤抖,汤在碗里晃动。陆烬想帮忙,但钱主任用眼神制止了她。
沈知意低下头,嘴唇碰到碗沿。她喝了一小口,停顿了几秒,然后又是一口。一碗汤喝了将近十分钟,但她喝完了。
“好孩子。”钱主任接过空碗,用手帕轻轻擦掉沈知意嘴角的汤渍。
陆烬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阳光被遮住了大半。远处的高楼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模糊不清。
“小陆,你出来一下。”钱主任说。
陆烬跟着钱主任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休息区没有人,只有几把塑料椅和一个饮水机。饮水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着红光——水烧开了。
钱主任在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你上次说的线上文案工作。”她把信封递给陆烬,“我朋友的公司,做文化传媒的。他们需要有人帮忙整理会议记录、写简单的宣传稿,工作内容不复杂,时间也灵活,按件计费。这是第一个月的预付款,三千块。”
陆烬接过信封。信封很薄,但拿在手里有重量。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三十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谢谢钱主任。”
“不用谢我。”钱主任摆摆手,“你自己要把握好时间。家教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开始正式上课。”陆烬把信封收好,“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每小时八十。学生是个初二男孩,数学和英语比较弱,家长希望我能帮他提到班级中游。”
钱主任点点头:“收入能覆盖开销吗?”
“差不多。”陆烬算了算,“家教一个月大概两千,加上这个三千,五千块。医院的费用……暂时还够。”
她说“暂时”的时候,声音低了一些。
钱主任看着她。走廊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陆烬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站得笔直,肩膀却微微绷紧——她在承担一个成年人都未必能承担的压力。
“法律诉讼那边,我联系了律师。”钱主任换了个话题,“凌烟家的态度很强硬,坚持要起诉。但律师说,证据对我们有利——知意的病历、医院的诊断证明、还有你手机里录的那段霸凌视频。开庭时间还没定,可能要等到九月。”
“九月……”陆烬重复了一遍。
那时候,她本该在大学里。如果她去了外地,谁来陪沈知意上法庭?
“先别想那么远。”钱主任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步一步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知意的治疗,还有你的学业。虽然请假了,但功课不能落下太多。”
“我知道。”
“你妈妈那边……”
“我跟她说过了。”陆烬打断道,“她理解。”
钱主任没有再问下去。她站起来,拍了拍陆烬的肩膀:“进去吧。鸡汤还有,你也喝一碗。脸色这么差,别把自己累垮了。”
陆烬回到病房时,沈知意已经重新躺下了。但她没有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钱主任走了。”陆烬说。
沈知意轻轻“嗯”了一声。
陆烬在床边坐下,打开保温桶。鸡汤还温着,香气扑鼻。她盛了一碗,慢慢喝起来。汤的味道很醇厚,鸡肉炖得几乎化在汤里,药材的苦味被红枣的甜味中和,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云层更厚了,灰压压地堆在天边。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沈知意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陆烬放下碗,看向她。沈知意正盯着窗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指节泛白。
“怎么了?”陆烬问。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又一声雷响,这次近了一些,声音也更清晰。沈知意猛地坐起来,双手抱住头。
“知意?”陆烬站起来,走到床边。
沈知意浑身都在发抖。她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碎的磕碰声。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瞬间照亮了病房。紧接着是更响的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炸开。
“不要……”沈知意喃喃道,“不要打雷……”
陆烬想起李医生的话——某些天气或环境因素可能触发创伤记忆。
她立刻坐到床上,伸手抱住沈知意。沈知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皮肤冰凉,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
“没事的,只是打雷。”陆烬在她耳边说,“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医院有避雷针,雷打不到我们。”
沈知意摇头,拼命摇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又一道闪电。这次是紫色的,撕裂了整个天空。雷声几乎同时炸响,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沈知意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她挣脱陆烬的怀抱,缩到床角,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不要……不要打雷……”她重复着,声音带着哭腔,“爸爸……爸爸会生气……”
陆烬的心沉了下去。
她慢慢靠近,没有强行去拉沈知意,只是坐在床沿,轻声说:“知意,看着我。我是陆烬。这里没有爸爸,只有我。”
沈知意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她。她的眼神混乱而恐惧,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
“陆……烬?”她迟疑地吐出两个字。
“对,是我。”陆烬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沈知意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慢慢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她的手在颤抖,指尖冰凉。陆烬握住她的手,用掌心温暖她。
“只是打雷。”陆烬重复道,“天气现象而已。你看,我们现在在医院,在病房里。这里有床,有桌子,有绿萝。我是陆烬,你是沈知意。现在是下午四点,钱主任刚来过,给我们带了鸡汤。记得吗?”
她一句一句地说,用具体的事实把沈知意拉回现实。
沈知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她看着陆烬,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疲惫。
“我……我害怕。”她小声说。
“我知道。”陆烬握紧她的手,“但我会陪着你。雷声来了,我们就一起听。闪电来了,我们就一起看。它们伤害不了我们。”
窗外又响起雷声,但这次沈知意没有尖叫。她只是抖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抓住陆烬的手。
雨开始下了。
起初是稀疏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雨势变大,变成密集的雨帘。雨水顺着玻璃流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陆烬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一部分阴影。
沈知意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我想喝水。”她说。
陆烬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沈知意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杯,能看见水面随着她的手颤抖而微微晃动。
“好些了吗?”陆烬问。
沈知意点点头。她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但这次没有背对陆烬,而是侧躺着,看着陆烬。
“我是不是……很麻烦?”她问,声音很轻。
陆烬摇头:“不麻烦。”
“可是我……我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像个疯子。”
“你不是疯子。”陆烬的语气很坚定,“你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需要时间愈合,这很正常。”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像是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治疗的时候……”她开口,又停住。
“嗯?”
“我看到了楼梯。”沈知意说,眼睛盯着天花板,“很黑,很窄的楼梯。有酒味……很浓的酒味。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陆烬的心揪紧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哭了。”沈知意说,“哭得很厉害。我觉得……很丢脸。”
“不丢脸。”陆烬说,“李医生说了,那是正常的情绪释放。你做得很好。”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陆烬:“你真的……不觉得我麻烦?”
“真的。”
“即使我以后……可能还会这样?还会因为打雷害怕,还会做噩梦,还会突然哭起来?”
“即使那样。”陆烬说,“我也不觉得麻烦。”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伸出手,握住陆烬的手。
“谢谢你。”她说。
陆烬反握住她的手:“不用谢。”
雨还在下。雷声渐渐远去,变成了遥远的闷响。闪电也不再那么频繁,偶尔才在天边亮一下。
傍晚六点,护士送来晚餐。今天的菜是红烧茄子、清炒西兰花和米饭。沈知意吃了一半,比前几天好一些。
陆烬也吃了自己的那份。吃饭时,她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屏幕上显示,今晚到明天凌晨有雷阵雨,局部地区可能有强对流天气。
她皱起眉头。
“怎么了?”沈知意问。
“没什么。”陆烬收起手机,“晚上可能会继续打雷。”
沈知意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我可以的。”她说,但声音在颤抖。
陆烬看着她:“我今晚陪床。已经跟护士站说好了。”
沈知意低下头,没有说话。但陆烬看见,她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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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雨暂时停了。
窗外的天空是深紫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远处的城市灯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变成模糊的光团。
陆烬帮沈知意洗漱完毕,看着她躺下。病房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只留下一盏床头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睡吧。”陆烬说。
她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久了会腰酸背痛,但陆烬已经习惯了。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开始处理线上工作的任务。
钱主任介绍的工作确实灵活。今天需要整理的是上周公司会议的录音文件,把主要内容提炼成文字稿。陆烬戴上耳机,点开录音。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会议背景音,有人咳嗽,有人翻动纸张。然后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在讲下半年的宣传计划。
陆烬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的打字速度很快,几乎能跟上录音的语速。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沈知意起初没有睡着。她能听见陆烬敲键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还能闻到陆烬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这些声音和气味让她感到安心。
她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但潜意识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黑暗的楼梯,浓烈的酒味,还有……还有什么?她想不起来,但身体记得。她的肌肉绷紧,心跳加速。
窗外的风大了。树枝被吹得哗哗作响,拍打着窗户。远处又传来雷声,这次很远,像是天边的低吼。
沈知意睁开眼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陆烬敲键盘的声音。陆烬背对着她,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坚定。
沈知意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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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
陆烬完成了文字稿,保存文件,发送邮件。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关掉电脑。病房里彻底暗下来,只有床头小灯还在亮着,在墙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又下雨了。雨点细密,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水痕。远处的天空偶尔亮一下,是闪电在云层里穿梭。雷声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陆烬想起李医生的话——父亲施暴可能常发生在夜晚或雷雨天。
她转身看向病床。沈知意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她的手指抓着被子,抓得很紧。
陆烬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睡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沈知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雷声近了。
起初是遥远的轰鸣,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闪电的频率也增加了,紫色的电光一次次撕裂夜空,把病房照得惨白。
沈知意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
陆烬站起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让一束柔和的光照在墙上——这样既能提供光源,又不会太刺眼。
“知意。”她轻声唤道。
沈知意没有醒,但她似乎听见了。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
陆烬松了口气。她在床边坐下,握住沈知意的手。沈知意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窗外,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过。
那一瞬间,整个病房亮如白昼。墙壁、床单、医疗器械,所有东西的轮廓都清晰得可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炸开。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在闪电的余晖里急剧收缩,放大,再收缩。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她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开始颤抖。
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她的牙齿磕碰作响,身体像筛子一样抖动着。她松开陆烬的手,拼命向床角缩去,后背抵着墙壁,膝盖蜷缩到胸前。
“不要……”她终于发出声音,但那声音破碎不堪,“不要……爸爸……别打妈妈……我错了……”
陆烬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上前一步,但沈知意像是看不见她,只是死死盯着空中的某个点,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知意,看着我!”陆烬提高声音,“我是陆烬!这里没有爸爸!”
沈知意摇头,拼命摇头。她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看不见的攻击。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混着冷汗,在脸上纵横交错。
又一道闪电。
这次,沈知意看见了。
她看见了黑暗的楼梯,看见了摇晃的身影,看见了举起来的手,看见了——
“刀……”她嘶哑地说,“妈妈……血……”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