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WKX

9、翻墙 无

　　湛叙安安静静老实了一整学期，整个人乖得让班主任都以为他彻底洗心革面，甚至好几次在班里公开表扬。可到了下学期，他那股憋了太久的性子彻底按不住了，坐在教室里越待越烦躁，满脑子都想偷偷溜出学校透气。
　　他这次吸取了之前所有教训，不爬门、不玩绳、不显眼，专门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一个据说全校最隐蔽、监控完全拍不到的死角——学校围墙旁边一户人家的墙边，从那里翻墙最安全，从来没人被抓过。
　　湛叙当天就找准机会，趁课间没人悄悄溜到围墙边。他左右看了一圈，连个摄像头影子都见不着，心里顿时得意起来，觉得这次万无一失。他轻手轻脚贴紧墙壁，准备从墙边绕过去翻出学校，动作轻得连脚步声都没有。可他刚从那户人家门前悄悄跑过，院门就被轻轻拉开。
　　湛叙浑身一僵，缓缓转头，一眼就对上了站在门口的人。他整个人瞬间呆在原地，脸色从窃喜直接变成惨白。他千算万算，怎么都没料到，他精心挑选的全校唯一监控死角，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住户，而是校长家。
　　校长看着他贴在墙上、进退两难的样子，只淡淡说了一句：“湛叙，跟我回学校。”湛叙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灰溜溜地被校长亲自拎了回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丢人，恐怕又要突破之前所有记录。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全校大会照常进行。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语气平静却让全场瞬间安静：“今天，有一件事要让全校都看看。我们有同学，老实了一学期，刚到下学期就开始动歪心思，还精准找到了全校监控死角。”
　　全校瞬间目光齐刷刷投向湛叙，他恨不得把头埋进衣服里。校长没有当场播放视频，只是淡淡宣布批评，让湛叙在全校面前做了简短检讨。湛叙全程僵硬，只希望这件事能快点翻篇。
　　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社死还在后面。
　　全校大会结束后，各班回到教室。没过几分钟，所有班主任都收到了校长发来的同一段监控视频。没有任何预兆，各班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开多媒体，把视频投在了最显眼的大屏幕上。
　　视频高清又清晰，画面里湛叙鬼鬼祟祟、贴着墙根、动作熟练又紧张，从校长家门口悄悄溜过，准备翻墙逃跑，每一个小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全班先是安静，下一秒直接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得拍桌子、趴桌子，整个教室全是笑声。
　　湛叙坐在座位上，脸一阵红一阵白，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敢动。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倒霉又滑稽的自己，听着全班同学止不住的笑声，尴尬得只想原地消失。他安分了一学期，一出手就直接被校长把监控发遍全校，让每个班、每个同学都看一遍他翻墙未遂的全过程。
　　这一天，湛叙再一次凭实力刷新了全校对他的印象。之前爬门框、玩升降梯、被挂照片就算了，这次直接升级成“精准摸到校长家、监控全年级轮播”。他依旧没有违反任何一条已有校规，可他总能以最离谱、最搞笑、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成为全校焦点。
　　课间，湛叙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恋。他一抬头，就看见窗外席知予抱着登记册安静走过，身姿依旧端正，神情依旧淡漠。可湛叙清清楚楚看到，对方走过教室门口时，目光往教室里轻轻扫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
　　湛叙看着那道身影，又气又笑，心里默默咬牙。他算是彻底认了，自己这辈子不管怎么躲、怎么藏、怎么老实，只要一冒头，必定会以最社死的方式，精准落到席知予能看见的地方。
　　行吧。
　　看就看。
　　笑就笑。
　　反正，最想让他看见的人，也确实看见了。
　　一天之内，他多了两个响彻全校的外号。
　　一个叫校规创造者——因为他干一件事，学校就加一条校规，永远走在校规前面。
　　另一个叫翻墙祖师爷——别人翻墙是违规，他翻墙直接翻到校长家，一战封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走到哪，都有人偷偷指着他笑。
　　“看，校规创造者来了。”
　　“翻墙祖师爷今天不翻校长家了？”
　　湛叙表面生无可恋，心里又气又好笑。他真的服了，他安分也不是，闹腾也不是，随便动一下就能刷新社死高度。
　　他这辈子算是和这所学校锁死了，和学生会锁死了，和那个总是一脸平静、却总在看他热闹的席知予锁死了。
　　课间，他趴在桌上装死，一抬头，又看见席知予从教室门口走过。身姿端正，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可湛叙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走过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极轻、极淡、极隐蔽地往上勾了一下。
　　湛叙看着那道身影，彻底认命。
　　行吧。
　　校规创造者就创造者。
　　翻墙祖师爷就祖师爷。
　　反正全校都知道了。
　　反正最想看他热闹的那个人，看得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