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WKX

4、玩升降梯 无

　　自从湛叙凭一己之力让学校新增了一条“严禁在门框上伏击学生会及全校师生”的校规后，他在学校彻底出名了。走到哪都有人偷偷看他、憋笑、指指点点，连食堂阿姨打菜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仿佛在看一个传奇人物。湛叙表面依旧吊儿郎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把这笔账死死记在席知予头上。
　　他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学精，绝对不能再被抓，更不能再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可他天生就不是安分的人，上课坐不住，下课嫌吵闹，最喜欢在教学楼里四处晃悠，只是这一次，他多了点心眼，懂得避着纪检部的人走。
　　这天下午依旧是枯燥的数学课，湛叙听了不到十分钟就浑身难受，趁老师转身写板书，轻手轻脚从后门溜了出去。他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专挑人少、隐蔽、纪检部不常巡查的路线走，一路慢悠悠晃到了三楼楼梯间。
　　这里安静空旷，上下楼的人很少，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清爽，比教室里舒服太多。湛叙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望着楼下的操场，心里盘算着晃十分钟就回教室，绝不惹事，绝不被抓。
　　可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他刚放松没两秒，楼梯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淡淡的说话声。湛叙浑身一僵，下意识探头往下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楼梯拐角处，一个学生会委员正抱着本子往上走，明显是上来巡查逃课学生的。
　　湛叙心里咯噔一下，以他现在的位置，只要稍微一动，脚步声、衣服摩擦声都会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一旦被撞见，又是逃课、又是不在班级，铁定被记名字。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再被扣分、再被通报、再被全校笑话。
　　湛叙脑子飞速转动，目光飞快扫过四周。三楼到四楼之间的楼梯结构特殊，中间有一段窄窄的空隙，被墙体挡住，从下面完全看不见，而且高度不高，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藏身。他心里瞬间有了主意，只是这个办法有点野，一般人想不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楼梯角落扔着一截别人遗落的粗绳子，旁边还有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能握住的石头，湛叙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捡起绳子，快速在石头上缠了两圈，系得牢牢实实。
　　他掂量了一下重量，往后退了两步，瞄准四楼楼梯上方的栏杆位置，手腕用力，猛地一抛。石头带着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啪”地一声稳稳落在四楼楼梯平台上，绳子刚好垂在两层楼梯之间的缝隙里。
　　湛叙确认位置无误，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绳子，脚蹬着墙壁，身体一收一用力，整个人轻捷而迅速地往上攀爬。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像只灵活又野气的猫，短短几秒就从三楼缝隙直接升到了四楼楼梯口。
　　落地后，湛叙飞快把绳子从石头上解下来，随手揉成一团塞进兜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留下一点痕迹。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暗暗得意，觉得自己这次简直聪明绝顶，既躲开了学生会，又没被任何人发现，完美避开所有风险。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夸自己，湛叙啊湛叙，你可真是学精了，再也不会栽在纪检部手里。
　　他转过身，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会儿，等巡查的人走了再悄悄下楼。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那点得意洋洋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四楼楼梯口，一道清瘦挺拔、穿着规整校服的身影静静站在那里。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平整，脊背笔直，怀里抱着那本湛叙再熟悉不过的深蓝色违纪登记册，眉眼清淡，神情平静，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明明是柔和的光，却让湛叙浑身发冷。
　　湛叙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僵硬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绝望、一丝认命、一丝怕到极致的颤抖：“席……席知予……”
　　席知予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冷静、一字一顿，没有半点意外，仿佛早就等在这里。
　　“你又逃课。”
　　湛叙脑子一片空白，想解释，想狡辩，想装路过，可他刚刚爬绳子升降的全过程，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半点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就是锻炼。”
　　席知予没理会他苍白的解释，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藏着的绳子，目光平静得让人发慌。下一秒，他翻开登记册，拔开笔帽，笔尖稳稳落下。
　　湛叙眼睁睁看着他写下自己的班级、姓名，然后一笔一划、极其认真、极其规矩、极其公事公办地写下违纪事由。
　　每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敲一下。湛叙欲哭无泪。他学精了，他躲开了小委员，他玩了一把高空绳索升降，结果一转身，撞上了最不能撞的那个人，老天爷都在玩他。
　　席知予写完，合上本子，抬眼看向他，声音清淡：“跟我去政教处登记。”
　　湛叙整个人都蔫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有气无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一路走得无比绝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又要被通报，又要被全校笑，又要被班主任骂，甚至可能再逼学校加一条校规。
　　果不其然，一周后的周一早晨，全校纪律通报大会如期举行。
　　操场上站满学生，安静整齐。湛叙站在队伍最后，心里已经麻木，甚至提前做好了被笑话的准备。他低着头，双手插兜，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政教处主任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操场：“下面由学生会纪检部代表席知予，宣读本周违纪名单。”
　　湛叙闭上眼，心里默念：随便吧，爱咋咋地。
　　席知予走上主席台，身姿端正，神情平静，握着话筒，声音清晰、平稳、冷静，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本周违纪通报第一位，高二七班，湛叙。”
　　操场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所有人都知道，又是这位传奇人物。
　　席知予无视全场的骚动，语气平稳，继续念道：“该生在上课期间逃课，于教学楼楼梯间使用绳索、石块进行攀爬升降，行为危险，违反校园安全规定，影响恶劣。”
　　他顿了顿，用最官方、最严肃、最正经、最让人崩溃的语气，清晰念出了那条让全校瞬间笑疯的理由：
　　“私自利用楼梯间玩升降梯，严重扰乱校园秩序。”
　　下一秒，整个操场彻底炸开，哄笑声、尖叫声、拍着肩膀狂笑的声音、憋到发抖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操场。
　　“哈哈哈哈哈哈升降梯？！”
　　“湛叙也太离谱了吧！爬绳子玩升降梯？”
　　“他是想把学校当成游乐场吗哈哈哈哈！”
　　“席知予写理由永远这么精准又搞笑！”
　　“他真的每次都能整出新花样！”
　　全校师生笑得东倒西歪，几乎没有人还能站得笔直。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湛叙身上，好奇、憋笑、看热闹、佩服、无语，五花八门，却都藏着同一种情绪——笑到失控。
　　湛叙站在人群里，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发烫，耳朵烧得能煎鸡蛋，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恨不得当场从地球上消失。前一次是门框伏击学生会，这一次是楼梯间玩升降梯。
　　他凭一己之力，两次被全校通报，两次创造离谱罪名，两次成为全校最大笑料。湛叙低着头，牙齿轻轻咬着腮帮子，又尴尬又无语又好笑，心里把席知予骂了一百遍。
　　主席台上，席知予念完通报，微微颔首，退回队伍，依旧是那副平静端正、一丝不苟的模样，仿佛刚才念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湛叙一眼，却用最规矩、最冷淡、最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再一次让湛叙在全校面前“一战成名”。
　　风轻轻吹过操场，阳光明亮刺眼。湛叙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主席台上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上。他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又无奈、又痞气、又认真、又带着点不服输的笑。
　　行，席知予你真行。门框不行，你记我。爬绳子玩升降梯，你还记我。你记一次，我记你一辈子。
　　你不是喜欢公事公办吗？
　　不是喜欢写理由吗？
　　不是喜欢冷静淡漠吗？
　　那我就天天出现在你面前，天天让你写，天天让你记，天天让你看见我。
　　看你能冷静到什么时候，看你能规矩到什么时候，看你那颗永远不动的心，什么时候会因为我，乱一次。
　　湛叙轻轻嗤笑一声，眼底的散漫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势在必得的认真。
　　席知予，你给我等着。
　　这次，我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