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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食说③   第四章 ...

  •   第四章后厨的秘密

      一

      再次潜入后厨的决定,是在凌晨四点五十分做出的。

      刘杏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校医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那个沉默——当被问及“虫子从哪儿来”时的沉默——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沉默了。

      不是否认,不是回避,是沉默。

      那种沉默里,有东西。

      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爬上赵挽何的铺位,拍了拍她的脸。

      赵挽何猛地睁开眼,差点叫出声,被刘杏也一把捂住嘴。

      “唔唔唔——”

      “是我。”刘杏也用气声说,“起来,去后厨。”

      赵挽何眨眨眼,瞬间清醒了。

      三分钟后,两个人套上衣服,摸出宿舍楼。

      凌晨五点的校园,黑得像个巨大的洞穴。路灯还亮着,但光线昏黄,照不出多远。远处的食堂亮着灯,那股香味在夜色中飘荡,比白天更浓,浓得让人想吐。

      梁豫已经在男生宿舍楼下等着了。他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但眼神清明。

      “周淮安呢?”赵挽何小声问。

      “没叫他。”梁豫说,“他这几天状态不好,让他休息。”

      三个人穿过操场,绕到食堂后门。

      和昨天一样,五点二十分,送菜的货车准时出现。两个工人下来卸货,一筐筐蔬菜,一箱箱肉,一袋袋面粉,搬进后厨。

      三个人躲在墙角,等工人离开,货车开走。

      后门没关。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香味。

      刘杏也比了个手势,三个人闪身进去。

      走廊里没人,厨房里也没人——但灶台上的锅还在自动翻炒,铲子还在自动翻动,刀还在自动切菜。那些看不见的手,一刻不停地在工作。

      他们绕过灶台,走向那个大缸。

      缸还在原地,盖着那块脏兮兮的白布。幽绿的光从布下透出来,比昨天更亮。

      刘杏也伸出手,掀开布。

      缸里的景象和昨天一样——无数细小的白色虫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蠕动,翻滚,发出幽绿的光。但今天,那些虫子中间,多了几块肉。

      不是生肉。

      是熟的。

      红烧肉。

      那些虫子正在往红烧肉里钻,从肉里钻出来,钻进钻出,忙忙碌碌。被钻过的肉,颜色变得更鲜亮,油光更足,香味更浓。

      “它们在……加工?”赵挽何小声说。

      刘杏也点头。

      这就是那些菜为什么那么好吃的秘密——所有菜,都要经过这些虫子的“处理”。处理完之后,再端出去卖。

      但那些虫子是从哪儿来的?

      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个缸。

      缸是陶制的,很旧,表面有裂纹,像是用了很多年。缸底有一层黑色的东西,像是淤泥,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缸底照。

      黑泥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些白色的小虫子,是更大的东西。一根一根的,像蚯蚓,又像……肠子。

      赵挽何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肠子”在泥里蠕动,缓慢地,有节奏地。它们的颜色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

      “这是……什么?”梁豫的声音发抖。

      刘杏也摇头,但她有一个猜测。

      这些“肠子”,可能是那些白色虫子的“母体”。或者说,是更高级的形态。

      她正要继续观察,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不是校医——校医的脚步声他们记得,更沉稳,更慢。这个脚步声很急,像是小跑。

      他们回头,看见一个人影冲进厨房。

      是周淮安。

      “你们——”他喘着气,看见他们三个,愣住了,“你们果然在这儿!”

      梁豫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早上起来发现你们不在,猜你们肯定来这儿了。”周淮安走过来,“你们发现什么了?”

      刘杏也让开位置,让他看缸里的东西。

      周淮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虫子,那些“肠子”,在幽绿的光中蠕动,像是活生生的噩梦。

      “这是我表哥……吃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

      刘杏也没说话。

      周淮安盯着缸,忽然伸出手,要去抓那些虫子。

      “你干嘛!”赵挽何一把拉住他。

      周淮安挣扎着:“我要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害了我表哥!”

      “你疯了!”梁豫也上来拉住他,“万一有毒呢!”

      周淮安被两个人拽着,动弹不得,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缸,眼眶通红。

      刘杏也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周淮安,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碰它们,什么用都没有。我们得弄清楚它们的来历,知道怎么消灭它们,才能帮你表哥报仇。”

      周淮安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

      “怎么查?”他哑着声音问。

      刘杏也指了指缸底那些“肠子”:“这些东西,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它们是被人放在这儿的。这个缸,也是被人放在这儿的。”

      她环顾四周:“这后厨,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储藏室,冷库,地下室——我们得找找。”

      四个人开始在后厨搜索。

      厨房很大,灶台区后面是一排排货架,上面摆着调料、粮油、干货。货架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有锁。

      刘杏也试着推了推,锁着。

      “又是这种锁。”她掏出饭卡,塞进门缝,往上撬。

      这次没撬开。锁芯更复杂,饭卡太软,弯了。

      “我来。”周淮安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不知道他从哪儿弄的,弯成合适的形状,塞进锁孔里捣鼓了几下。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三个人都看着他。

      周淮安面无表情:“我表哥教我的。他以前喜欢捣鼓这些。”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暗,看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混杂着那股诡异的香味。

      刘杏也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走。

      楼梯很长,大概下了两层楼的高度,到底了。

      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很大,至少有半个操场那么大。灯光昏黄,照出那些堆积如山的——

      缸。

      全是缸。

      大大小小的缸,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下室里。每个缸上都盖着布,幽绿的光从布下透出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鬼影幢幢。

      四个人站在楼梯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这么多?”赵挽何的声音发飘。

      刘杏也慢慢走近最近的一个缸,掀开布。

      里面是一样的——白色的虫子,黑色的泥,暗红的“肠子”。蠕动着,翻滚着,发着光。

      她又掀开另一个缸,一样。

      再一个,一样。

      所有的缸,全都一样。

      “这些东西,”梁豫的声音很轻,“到底有多少?”

      刘杏也数了数,大概有上百个缸。每个缸里都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如果这些虫子都拿去“处理”菜……

      她不敢往下想。

      周淮安忽然指着远处:“那是什么?”

      四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下室的尽头,有一扇铁门。

      铁门很大,很厚重,像是保险库的门。门上有一个转盘,还有一个密码锁。

      他们走过去,试着推了推,推不动。

      “密码。”刘杏也看着那个密码锁,六位数。

      她试着输入校医的生日?不知道。学校的建校日期?不知道。

      周淮安忽然说:“我试试。”

      他走上前,盯着密码锁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开始拨动数字。

      “你知道密码?”赵挽何惊讶。

      “不知道。”周淮安说,“但我表哥以前说过,他见过这种锁,出厂默认密码是六个零。很多人买了不换。”

      他拨到六个零,然后按下确认键。

      锁“咔哒”一声,亮了绿灯。

      门开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和图纸。

      那些照片,是人的照片。

      很多很多人。

      学生的,老师的,校工的,还有——他们自己的。

      刘杏也看到自己和赵挽何、梁豫的照片,被钉在墙上,旁边用红笔写着什么。

      她走近看,那些红笔写的是字。

      “赵挽何,女,洁癖,挑食,心理状况稳定,免疫力正常,建议观察。”

      “刘杏也,女,心理状况稳定,免疫力正常,警惕性高,建议重点观察。”

      “梁豫,男,同性恋,心理状况复杂,免疫力正常,建议深入评估。”

      三个人看着自己的照片和评语,后背发凉。

      他们被观察了。

      被研究了。

      被分类了。

      周淮安也找到了他表哥的照片。周淮平,三年前的照片,看起来很年轻,很瘦,眼神空洞。旁边写着:“周淮平,男,抑郁倾向,免疫力低下,适合接收,已处理。”

      “已处理。”周淮安念出这三个字,声音发抖。

      刘杏也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桌子上那些文件。

      文件很多,摞成一摞摞。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是一份实验报告。

      标题:《关于“食饵”对人体心理状态影响的初步研究》

      内容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看懂了一句话:

      “实验表明,‘食饵’可显著改变宿主神经递质水平,诱导多巴胺大量分泌,产生强烈的进食欲望。持续摄入将导致宿主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最终进入‘休眠态’。休眠态宿主可作为新的‘培养基’,用于繁殖下一批‘食饵’。”

      刘杏也的手在发抖。

      培养基。

      休眠态。

      繁殖下一批。

      她想起那些缸里的虫子,那些暗红的“肠子”,忽然明白了。

      那些虫子,是从人身体里长出来的。

      吃了那些菜的人,最后变成植物人,然后被当成“培养基”,用来养新的虫子。

      这就是校医说的“治疗”。

      这就是那些“需要的人”的结局。

      “刘杏也?”赵挽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怎么了?”

      刘杏也把报告递给她。

      赵挽何看完,脸色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梁豫凑过来看,看完之后,一拳砸在桌子上。

      “那个畜生。”他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愤怒,“他说是帮人解脱,结果是把人当肥料。”

      周淮安站在他表哥的照片前,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我要烧了这里。”他说。

      二

      “不行。”刘杏也立刻反对。

      周淮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疯狂:“为什么不行?这些东西害了多少人?烧了它们,一了百了!”

      “烧了这里,校医就知道有人来过了。”刘杏也说,“他会转移剩下的东西,会销毁证据,会……对我们动手。”

      周淮安咬着牙:“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刘杏也指着那些文件:“把这些都拍下来。这是证据。有了证据,我们可以报警,可以找媒体,可以把事情捅出去。”

      “报警?”赵挽何说,“三年前的事都没查出来,报警有用吗?”

      “三年前是没证据。”刘杏也说,“现在我们有。”

      她开始用手机拍那些文件,一页一页,拍得仔仔细细。

      赵挽何和梁豫也加入进来,分工合作,尽可能多地记录。

      周淮安站在原地,盯着他表哥的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照片从墙上摘下来,小心地折好,塞进兜里。

      四个人拍完所有文件,又把那些照片都拍了一遍。刘杏也特别注意了那些被标记“建议重点观察”的人——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很多其他学生。有些名字她认识,是同年级的;有些她不认识,大概是高二高三的。

      全部拍完,他们退出那个房间,把铁门重新锁上。

      回到厨房,天已经亮了。

      后厨的门开着,送菜的人还没来,但食堂的工作人员开始上班了。他们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快走!”刘杏也低喝一声。

      四个人从后门溜出去,猫着腰,穿过操场,跑回教学楼。

      跑到三楼,他们才停下来喘气。

      赵挽何扶着墙,喘得说不出话。梁豫也好不到哪儿去。周淮安脸色惨白,但表情比进来时平静多了。

      刘杏也掏出手机,看着那些照片。

      证据在手了。

      但接下来怎么办?

      上午的课,刘杏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文件里的内容。

      “食饵”——这是那种虫子的名字。

      它可以改变人的神经,让人上瘾,让人不停地吃。持续摄入,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损伤,最后进入“休眠态”。

      然后,休眠态的人就成了新的“培养基”,用来繁殖下一批食饵。

      这是一个循环。

      三年前,这个循环发生过一次。一批学生被“处理”了,然后食堂恢复正常,食饵被收起来了。

      三年后,循环再次开始。

      为什么是三年?

      她想起那个地下室里的上百个缸。每个缸里都有成千上万只食饵。如果每个食饵都需要一个“培养基”才能繁殖……

      那需要多少人?

      全校师生加起来,够不够?

      她打了个寒颤。

      中午吃饭时间,四个人又聚在一起。

      刘杏也把她的想法说了。

      “循环。”她说,“每三年一次。三年前那次,他们‘收获’了一批,然后暂停了。现在三年后,他们又开始新一轮。”

      “为什么是三年?”梁豫问。

      “可能跟食饵的生长周期有关。”刘杏也说,“也可能跟人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有规律。”

      赵挽何说:“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有证据了,报警吧。”

      刘杏也摇头:“报警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校医背后还有没有人。”刘杏也说,“那些文件,那些实验,那个地下室——不是一个人能搞出来的。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资金。校医一个校医,哪儿来的这些?”

      三个人沉默了一下。

      周淮安忽然说:“你是说,还有其他人?”

      “肯定有。”刘杏也说,“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学校里。”

      她看着他们:“我们得找出那个人。”

      三

      下午,刘杏也开始分析那些照片里的文件。

      文件很多,大部分是实验数据,她看不太懂。但有几份文件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份是《食饵投放记录》,上面记载了每次“投放”的时间、地点、数量。最近的一次是——两周前。

      投放地点:食堂后厨。

      投放数量:初始培养基5个。

      初始培养基5个——那意味着,有两周前,有5个人已经被“处理”了,变成了新的“培养基”。

      刘杏也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那些培养基的编号:S-2024-01到S-2024-05。

      S代表什么?Subject?样本?

      2024是年份。

      01到05,五个样本。

      这五个人是谁?

      她翻遍文件,没找到对应的名单。培养基的编号和人名没有对应关系。

      但她找到了另一份文件——《培养基来源登记表》。

      上面记录的是培养基的来源——也就是那些“休眠态”的人是从哪儿来的。

      来源只有一种:“食堂摄入者,经筛选确认合格。”

      筛选确认合格——就是那些体检指标异常的人。

      刘杏也想起校医在档案室里翻看今年新生的体检报告,圈出那些指标异常的人。

      那些人,就是“合格”的。

      她数了数,今年被圈出来的,大概有二十多个。

      二十多个。

      如果这些人全都吃了食堂的菜,全都进入“休眠态”,那就会变成二十多个新的“培养基”。

      二十多个。

      再加上之前已有的,上百个缸,上百个培养基……

      她不敢往下想。

      晚自习前,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赵挽何和梁豫。

      梁豫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五个人,两周前被处理的,是谁?”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文件里没写名字。”

      “能查到吗?”

      “查不到。”刘杏也说,“除非……”

      她顿了顿:“除非我们去找那些体检指标异常的人,看他们谁最近不对劲。”

      赵挽何说:“怎么找?一个一个问?”

      “不用。”刘杏也说,“校医那里有名单。我们再去一次档案室。”

      “又要去?”赵挽何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刘杏也说,“如果不搞清楚那些人是谁,他们就会变成新的培养基,然后新的虫子又会出来,然后更多的人会受害。这是个循环,我们得打破它。”

      赵挽何看着她,忽然笑了:“刘杏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了?”

      刘杏也愣了一下:“我热血吗?”

      “以前你都是冷眼看着,什么都不管。”赵挽何说,“现在你比谁都积极。”

      刘杏也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这次的事儿,离我们太近了。”

      她看着窗外的食堂:“那些虫子,那些培养基,可能就是我们身边的人。可能是我们班的同学,可能是隔壁班的,可能是……梁豫。”

      梁豫瞪她:“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英语二十九分。”刘杏也面无表情。

      “……这跟英语有什么关系!”

      赵挽何笑出声。

      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一点,但问题还在。

      “好,再去档案室。”赵挽何说,“这次我跟你去。”

      梁豫说:“我也去。”

      周淮安说:“我放风。”

      四个人分工完毕,等着晚自习结束。

      四

      晚上十点半,熄灯后。

      四个人摸黑溜出宿舍楼,在行政楼后面碰头。

      刘杏也带着他们找到上次那扇窗户——还开着。她踩着垃圾桶翻进去,然后伸手把赵挽何拉上来。梁豫和周淮安也跟着翻进来。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他们摸到档案室门口。

      刘杏也掏出饭卡——上次那张已经弯了,这次换了张新的。她把卡塞进门缝,往上撬。

      “咔哒”一声,门开了。

      四个人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刘杏也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今年新生的档案柜。她拉开柜门,开始翻找那些被折了边角的档案。

      一本,两本,三本……

      她数了数,一共二十四本。

      二十四个人。

      她把那些档案抽出来,一页一页拍照。拍完之后,又把名字记下来——九班的张某某,十班的李某某,十一班的王某某……

      拍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本档案,名字是:周淮安。

      周淮安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他的体检报告上,白细胞和淋巴细胞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出来。

      数值:白细胞3.2,淋巴细胞15%。

      比正常值低,但比那些“培养基”低得少。

      “我……”周淮安的声音有点抖,“我也是?”

      刘杏也看着他,没说话。

      她继续翻,又翻到了另一本。

      赵挽何。

      数值:白细胞4.5,淋巴细胞22%。正常。

      再翻。

      刘杏也自己:白细胞5.1,淋巴细胞28%。正常。

      再翻。

      梁豫:白细胞3.8,淋巴细胞18%。偏低,但没到“培养基”的程度。

      四个人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心情复杂。

      “咱们几个,除了赵挽何,都偏低。”刘杏也说。

      赵挽何愣了一下:“我正常?”

      “你正常。”刘杏也说,“可能是你的洁癖救了你,你吃得少。”

      赵挽何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梁豫说:“那我呢?我没怎么吃食堂,怎么也偏低?”

      刘杏也看着他的报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那个香味。”她说,“光是闻到那个香味,可能就有影响。你天天在三楼,离食堂近,闻得多。”

      梁豫的脸白了。

      周淮安说:“那我呢?我差点吃了,但没吃成。”

      “你那个差点吃的过程,可能已经吸入了什么东西。”刘杏也说,“或者你之前吃的那些,也有问题。”

      周淮安沉默了。

      刘杏也继续拍照,拍完那二十四本档案,又把其他班级的也翻了一遍。总共有三十七个人被圈了出来——比上次看到的二十多又多了。

      校医一直在更新名单。

      她拍完,把档案放回去,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僵住。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档案室门口。

      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

      “又是你们。”

      校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表情平静,像是在看几个调皮的学生。

      赵挽何下意识地挡在刘杏也前面,梁豫也上前一步。

      校医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是真不怕死,还是真傻?”

      刘杏也从赵挽何身后站出来,直视着他:“我们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校医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们看到了那些缸,那些文件。”刘杏也说,“我们知道那些虫子是什么,知道它们从哪儿来。”

      校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所以呢?你们想干什么?”

      “报警。”刘杏也说,“把证据交给警察。”

      校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温和的,慈祥的,怜悯的。这次是复杂的,带着一点……无奈。

      “报警。”他重复这个词,“你们觉得,报警有用?”

      “为什么没用?”赵挽何说,“那些证据,足够抓你了。”

      校医摇摇头,走到档案室里面,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你们知道这个学校是谁建的吗?”他问。

      四个人愣了一下。

      “漫华私立中学,建校二十三年。”校医说,“第一任校长姓周,是个商人,后来因为经济问题进去了。第二任校长姓王,就是那个现在当教育局副局长的。第三任校长姓李,就是现在这个。”

      他看着他们:“你们知道,这些校长,都是谁请来的吗?”

      没人回答。

      校医继续说:“这个学校的董事会,有七个人。七个本地最有钱的人。他们出钱建学校,不是为了教书育人,是为了别的。”

      “为了什么?”刘杏也问。

      校医看着她,慢慢说:“为了做实验。”

      四个人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学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场。”校医说,“那些虫子,叫‘食饵’,是二十多年前从一个地方发现的。有人发现它能影响人的神经系统,让人上瘾,最后进入休眠态。休眠态的人可以作为培养基,繁殖更多的食饵。”

      “这是一个循环。食饵需要人来繁殖,人需要食饵来……解脱。”

      他顿了顿:“那些有心理问题的人,那些活得太痛苦的人,食饵可以帮他们解脱。这是真的。但同时,他们也会变成新的培养基,繁殖新的食饵。这些食饵,可以用来帮助更多需要解脱的人。”

      “你们觉得残忍,对不对?”他看着他们,“但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他们签了协议,同意成为培养基。”

      刘杏也冷冷地说:“协议?他们变成植物人了,怎么同意?”

      “变成植物人之前,他们签的。”校医说,“每个人,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自己签的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刘杏也。

      那是一份协议,上面写着:

      “本人自愿接受‘食饵’治疗,知晓治疗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生理变化,包括但不限于进入休眠态。本人同意,在进入休眠态后,身体可用于‘食饵’的繁殖培养。本协议一经签署,不可撤销。”

      下面有签名和日期。

      刘杏也看到周淮平的名字,签在三年前。

      周淮安抢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签名,手在发抖。

      “不可能……”他说,“我表哥怎么会签这种东西……”

      校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怜悯:“你表哥当时已经抑郁了很久,看过很多医生,吃过很多药,都没用。他说他活着太累了,想解脱。我们给了他这个机会。”

      “解脱?”周淮安的声音嘶哑,“变成植物人,叫解脱?”

      “对于他来说,是的。”校医说,“不再痛苦,不再挣扎,不再绝望。安安静静地睡过去,没有知觉,没有意识。这不是解脱是什么?”

      周淮安说不出话。

      刘杏也盯着校医:“你说的‘我们’,是谁?”

      校医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们以为,就我一个人?”他笑了,“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负责日常维护,负责筛选样本,负责记录数据。真正做决定的,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校医没回答。

      他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你们现在知道了真相,想怎么办?报警?报警也没用,因为警察里有我们的人。找媒体?媒体的老板,也是董事会的人。闹事?你们几个学生,能闹出什么动静?”

      他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陈述事实。

      “最好的办法,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等这轮结束,一切恢复正常,你们就当做了个梦。”

      “不可能。”赵挽何说,“我们不会当没发生过。”

      校医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你们想怎么样?”

      刘杏也开口:“我们要救那些人。”

      “救?”校医愣了一下,“救谁?”

      “那些指标异常的人,那些还没吃的人,那些正在吃的人。”刘杏也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真相,让他们别再吃了。”

      校医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嘲讽,又带着一点欣赏。

      “你试试。”他说,“看看他们信不信你。”

      五

      校医走了。

      没拦他们,没抓他们,就那么走了。

      四个人站在档案室里,久久没动。

      周淮安还握着那张协议,看着表哥的签名,眼眶通红。

      赵挽何轻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那些签协议的人,真的是自愿的?”

      刘杏也没说话。

      她不知道。

      从校医的表现来看,他说的可能是真的。那些有严重心理问题的人,可能真的是自愿接受“治疗”的。但那些指标异常的人呢?那些只是被香味吸引、不小心吃多了的人呢?他们也是自愿的吗?

      校医说,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

      但体检报告上的那些圈,那些被标记“建议重点观察”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被选中了吗?

      不知道。

      他们只是被香味吸引,去食堂吃了饭。然后就变成了“合格者”,变成了潜在的“培养基”。

      这叫什么自愿?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刘杏也说。

      赵挽何看着她:“怎么告诉?”

      “发传单,贴告示,在学校里宣传。”刘杏也说,“就像上次那样,但这次要说真话。”

      梁豫皱眉:“他们会信吗?”

      “不一定。”刘杏也承认,“但至少让一部分人知道,让他们警惕。”

      周淮安把那张协议折好,塞进兜里:“我帮你。”

      四个人离开档案室,从窗户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学校里出现了一堆传单。

      传单上写着:

      “食堂的菜有问题!吃了会让人上瘾,最后变成植物人!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现在又开始了!别去食堂吃饭!”

      传单被贴在公告栏上,塞在教室门缝里,扔在走廊地上。

      有人看了,有人不信,有人当笑话。

      但更多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我昨天去食堂吃了,今天还想吃,确实有点怪。”

      “我也是!我还以为自己胃口变好了呢。”

      “别吓我,我吃了三天了。”

      “你看那个传单上写的,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是不是真的?”

      议论越来越多,谣言越传越广。

      中午的时候,食堂的人流量,又少了三分之一。

      刘杏也站在三楼,看着食堂门口稀疏的人群,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又有一部分人没去吃。

      赵挽何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有效果。”

      “嗯。”刘杏也说,“但只是暂时的。校医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刘杏也摇头,“但肯定会有。”

      下午第二节课,刘杏也被叫去了办公室。

      不是班主任,是年级主任。

      年级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孙,平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蔼。但此刻她看着刘杏也的眼神,一点都不和蔼。

      “这些传单,是你发的?”她把一张传单拍在桌上。

      刘杏也看了一眼,承认:“是我发的。”

      孙主任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她的声音提高,“造谣,传谣,扰乱学校秩序!这是严重违纪!”

      刘杏也看着她,平静地说:“我没有造谣。食堂的菜确实有问题。三年前就有学生受害。”

      孙主任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三年前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杏也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知道。

      这个年级主任,也知道三年前的事。

      也许,她就是“上面的人”之一。

      “老师,”刘杏也说,“你知道那些学生后来怎么样了吗?”

      孙主任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杏也继续说:“他们变成了植物人,然后被当成培养基,用来养新的虫子。那些虫子,就是现在食堂菜里加的东西。”

      “闭嘴!”孙主任拍案而起,“你胡说八道什么!”

      刘杏也看着她,没再说话。

      孙主任喘着粗气,盯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过了很久,她慢慢坐下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谁说的这些?”

      刘杏也没回答。

      孙主任看着她,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温和的,劝导的:“刘杏也,你是好学生,成绩不错,平时表现也好。你别掺和这些事。对你没好处。”

      “那些受害的学生,对他们有好处吗?”刘杏也反问。

      孙主任被噎住了。

      刘杏也站起来:“老师,我知道您是上面的人。我不怪您,您可能也是被逼的。但我要告诉所有人真相,让他们别再受害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身后,孙主任的声音传来:“你会后悔的。”

      刘杏也没回头。

      六

      晚自习的时候,刘杏也被叫去了校长室。

      这是她第一次进校长室。

      校长姓李,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刘杏也,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刘杏也同学,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杏也坐下,等着他开口。

      李校长笑了笑,说:“我听说你今天发了一些传单?”

      刘杏也点头。

      “传单上的内容,是你自己想的?”

      “是我调查出来的。”

      李校长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审视:“调查出来的?你一个高一学生,能调查出什么?”

      刘杏也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在桌上。

      那些照片——地下室的缸,文件的内容,体检报告的圈,周淮平的协议——一张一张,滑过屏幕。

      李校长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刘杏也。

      “你把这些给谁看了?”

      “还没给谁。”刘杏也说,“但我可以给很多人。警察,记者,网上的媒体,所有人。”

      李校长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跟校医的笑一模一样——温和的,慈祥的,但带着一丝别的东西。

      “刘杏也同学,”他说,“你很聪明,很有胆量。我很欣赏你。”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知道这个学校是怎么来的吗?”

      刘杏也说:“知道。董事会建的。”

      “董事会的那些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李校长转过身,看着她:“他们有的是做房地产的,有的是开医院的,有的是搞科研的。他们有钱,有资源,有背景。这个学校,是他们的一个……项目。”

      “项目?”刘杏也说,“用人做实验的项目?”

      李校长点头:“可以这么说。但那些被选中的,都是自愿的。他们有心理问题,活得太痛苦,我们给了他们一个解脱的机会。”

      “那些没心理问题的人呢?”刘杏也说,“那些只是被香味吸引的人,他们也是自愿的吗?”

      李校长沉默了一下。

      “他们……”他顿了顿,“他们是副产品。但也会被妥善处理。”

      刘杏也盯着他:“妥善处理?变成培养基,叫妥善处理?”

      李校长叹了口气:“你还小,不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项目,已经运行了二十三年,帮助了很多人。那些成为培养基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繁殖的食饵,可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那你们问过他们吗?”刘杏也说,“那些被香味吸引的人,他们想不想成为培养基?”

      李校长没说话。

      刘杏也站起来,收起手机:“我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的。”

      她转身离开。

      身后,李校长的声音传来:“刘杏也,你是个好学生。别做傻事。”

      刘杏也没回头。

      七

      走出校长室,刘杏也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帮助更多人”,什么“有价值”,什么“妥善处理”——全都是屁话。

      他们把人当成了工具,当成了耗材,当成了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还说什么自愿。

      那些被香味吸引的人,那些根本不知道真相的人,他们有选择的权力吗?

      没有。

      他们只是被利用了。

      刘杏也回到教室,发现赵挽何和梁豫都在等她。

      “怎么样?”赵挽何问。

      刘杏也把经过说了。

      梁豫听完,脸色很难看:“连校长都是他们的人。”

      “不止。”刘杏也说,“可能还有很多老师,很多校工,很多人。这是一个系统。”

      赵挽何说:“那咱们怎么办?传单发了,但肯定会被清理。明天还能继续发吗?”

      “发。”刘杏也说,“每天都发,让更多人知道。”

      梁豫想了想,说:“能不能换个方式?发传单太容易被抓了。”

      “什么方式?”

      梁豫掏出手机——他也藏了一个——晃了晃:“建个群,拉人进来,在群里说。”

      刘杏也眼睛一亮。

      对。

      建群,拉人,在群里传播真相。这样不容易被抓住,还能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好。”她说,“现在就建。”

      梁豫建了一个群,群名叫“食堂真相讨论组”。他把周淮安拉进来,又把刘杏也和赵挽何拉进来。

      “然后呢?”赵挽何问,“怎么拉其他人?”

      刘杏也想了想:“先拉信得过的人。咱们班的,你们班的,那些平时关系好的。让他们再拉他们信得过的人。就像滚雪球一样。”

      四个人开始行动。

      一晚上,群里进了三十多个人。

      有十二班的,有九班的,有十一班的,还有几个别的班的。都是平时跟他们关系不错的,信得过的。

      刘杏也在群里发了那些照片——地下室的缸,文件的内容,体检报告的圈。

      群里炸了。

      “卧槽这是真的?”

      “食堂的菜里加了这个?”

      “我昨天还吃了!!!”

      “我也是,吃了三天了,现在天天想吃,我还以为是自己馋!”

      “太可怕了,怎么办?”

      刘杏也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先别慌。从现在开始,别去食堂吃饭。告诉你们身边的人,也别去。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有人问:“怎么解决?”

      刘杏也回:“先搞清楚哪些人已经被影响了,哪些人还没吃。然后一起想办法。”

      群里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有人说自己已经吃了好几天,现在特别想吃,控制不住。有人说自己没吃,但闻到香味就难受。有人说认识的人里有已经变得不对劲的,瘦了很多,上课老发呆。

      刘杏也把这些信息都记下来。

      她要画一张地图。

      一张受影响人群的地图。

      八

      第二天,群里的人增加到了一百多。

      消息传得很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食堂的真相,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但也有人不信。

      “你们这是造谣!食堂的菜那么好吃,怎么可能有问题?”

      “就是,我吃了好几天了,一点事没有。”

      “别听他们瞎说,他们就是不想让大家吃好的。”

      群里开始有人吵起来。

      刘杏也没时间管这些。她忙着整理信息,画地图。

      地图上,受影响最严重的是高一的几个班——九班、十班、十一班、十二班。尤其是十一班,几乎一半的人都有异常。

      周淮安就是十一班的。

      他这几天状态越来越差,总是发呆,总是咽口水,总是往食堂的方向看。梁豫天天盯着他,生怕他哪天控制不住跑过去。

      “他还能撑多久?”赵挽何问。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那些已经吃了很多天的人,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她想起那些文件里写的——“持续摄入将导致宿主免疫系统崩溃,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最终进入‘休眠态’。”

      如果那些人继续吃下去,就会变成下一个培养基。

      他们得尽快想办法。

      晚自习前,刘杏也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些文件里,有没有提到解药?

      或者说,有没有提到怎么阻止这个循环?

      她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找到那份《食饵对人体心理状态影响的初步研究》。在最后几页,有一段话:

      “食饵的作用机制为诱导多巴胺大量分泌,产生强烈的进食欲望。此过程不可逆,但可通过切断食饵供应、强制戒断来延缓宿主进入休眠态的时间。戒断反应表现为焦虑、烦躁、注意力涣散,持续约7-14天。戒断成功后,宿主可恢复正常,但免疫系统损伤不可逆,仍需长期观察。”

      戒断。

      强制戒断。

      只要不继续吃,就能延缓进入休眠态。

      刘杏也眼睛一亮。

      她把这段话发到群里。

      “大家看,戒断有用!只要不再吃,就能延缓!”

      群里沸腾了。

      “那咱们就一起戒!”

      “对,互相监督,谁去食堂就骂谁!”

      “我这两天已经没去了,但真的好想吃,怎么办?”

      “忍着!忍过去就好了!”

      刘杏也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升起一点希望。

      也许,真的可以。

      九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发生了很多事。

      传单还在发,群还在扩大,戒断的人越来越多。

      但也有人坚持不住,偷偷跑去食堂。

      刘杏也每天统计人数,发现那些跑去食堂的人,大多是最开始受影响最深的——他们已经被食饵控制得太深,戒断反应太强烈,根本忍不住。

      周淮安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中午,梁豫发现周淮安不见了。他找遍了教室和操场,最后在食堂门口找到了他。

      周淮安站在队伍里,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手里握着饭卡,一步一步往前挪。

      梁豫冲过去,一把拉住他:“周淮安!”

      周淮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焦点。

      “梁……豫?”他的声音很慢,像是隔着一层雾。

      “你清醒点!”梁豫摇晃他,“你不能吃!”

      周淮安眨眨眼,忽然一个激灵,眼神恢复了一点清明:“我……我怎么在这儿?”

      “你又跑来了!”梁豫拽着他往外走,“走,跟我回去!”

      周淮安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人群。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窗口里的菜,还是那么诱人,那么香。

      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

      梁豫死死拽着他,不敢松手。

      那天晚上,刘杏也看着周淮安,心情很复杂。

      他已经戒了五天了,但戒断反应越来越强。白天还能撑住,一到晚上就控制不住地想往食堂跑。梁豫不敢睡觉,整夜整夜地盯着他。

      “他能撑过去吗?”赵挽何问。

      刘杏也摇头:“不知道。但如果不撑过去,他就完了。”

      她看着窗外,食堂的灯还亮着,那股香味还在飘。

      这个学校,到底还有多少人能撑过去?

      又有多少人会变成下一个培养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会放弃。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她年轻的脸上。

      夜色还很深,黎明还很远。

      但他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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