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反派计划》Bergamot

48、第四十八章 锋芒

　　冷冽的剑光随剑身方向反射到背面，剑身清晰地映出顾晏清波澜不惊的脸，他执无射剑俯视着不远处的余也，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空气中好像有一根无形的弦在慢慢收紧，暗流涌动，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少微仙君。”

　　“哦？你认识我。”顾晏清闻言看向余也，淡淡的疑问。
　　余也眼神掠过顾晏清的无射剑，自古以来是识剑不识人的，剑总比人出名，无射剑谁人不识？

　　“此前是有眼不识泰山……”余也边道边看向顾晏清，他外表看上去一副风清云淡的模样，但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从心理学上来说这是对他人下意识防备的动作，连衣服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余也暗道棘手，没想到来得不是福星而是尊煞神，不过棘手归棘手，如果能拿下这一杀……
　　余也看向御剑在空中的顾晏清，心中笑起来，……只是从没听说过他有两柄剑，听说自古以来无射剑主使剑一向是使得出神入化，颇有剑尊遗风，剑风极其锐利霸道，他今天也能见识一下了。

　　顾晏清漫不经心地掠过余也，将他侵略性的眼神尽收眼底，余也胃口竟然大到想要解决掉他，吞吃他的灵力，余也无疑与无名城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如果顾晏清没猜错的话，此前进来的修士应该全都无一例外地化作这座城的养分。

　　乾坤宗没把这座城踏平，只是镇压，就说明了问题，余也必然有什么傍身的能力，使得乾坤宗动不了他。
　　同时他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但这是在镇压前，镇压后的余也其实相当于封印状态，被乾坤宗设了禁制，所以他只能以这种曲折的方式引人前来。
　　封印状态的余也还剩几成功力，如今的顾晏清有一敌之力吗？

　　顾晏清看着余也身上隐隐散发的黑气，凡是气皆是可用的，修士以灵气为生，魔族以魔气为食，那么有人以怨气修行也不奇怪，反正大道殊途同归，只是少见。

　　怨气是从人的意志中诞生的，这种气是无可估量的，聚集起来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以此为修的修炼者往往沉溺于强大的力量，但易得的强大都需要付出代价，借怨气修行的修炼者最终都会被怨气蚕食而死。

　　以怨为始，以怨为终，一头栽入怨气的深渊再也出不来，唯一一个修出名堂来的还是在千年前，逆道而行，听说已经修到大圆满阶段，是即将成仙的地步，但就差那一步，最后渡雷劫时仍没有抵过怨气的侵蚀，被反噬惨死。

　　顾晏清暗中绷紧手臂线条，他握着无射剑，皱眉。
　　对顾晏清来说，怨气是陌生的，完全没有接触过，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余也身上并不是纯粹的气，相对的他有种说不上来的邪气。

　　在顾晏清看不见的背后，寒芒乍现，余也手肘侧在其后，他一只手游刃有余地转着飞刀，几柄飞刀在空中翻出花来，刀峰上下交错之际，泛出寒光，在这一瞬间速度变得极其慢。
　　如果顾晏清看向余也身后，瞳中便会映出几柄飞刀交错的模样，那是几柄堪称凌厉的飞刀，刀身弧形起伏漂亮，厚度从中部向边缘过渡变薄，锋口薄而锋利，刀刃锋芒毕露，仿佛看一眼都令人胆寒，常有言道，吹毛断发，而此刀更甚，还未靠近便会被锐气所伤。

　　刀是名刀，被称为五绝，是寒冰玄铁经千年锻造而成，曾有人用它单杀一名元婴修士，因此成名，被视为跨阶杀人的宝物，木秀于林而折，刀锋于器而孽，五绝刀杀人无数沥血而生。

　　五绝即是刀名，又是暗含的命运，绝喜怒悲哀乐，主人会摒弃所有情感，变得阴晴不定嗜杀，注定会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没有例外。
　　没想到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五绝刀在余也手中。

　　幽暗的殿宇内顾晏清与余也遥遥对峙，藏在平静水面下的那根弦已然到达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能炸开，气流几乎凝住。

　　顾晏清执剑心下微沉，他必须速战速决，修为本就因为金莲还未恢复，加之先前燃烧的精血更是使修为掉了一个境界，所能用的灵力寥寥无几，现在不过是强撑，空有唬人的气势，一旦被发现，后果无法估量。
　　况且这里不知是真是幻，极有可能——

　　余光瞥见一道锐利的残影疾速袭来，直破空气刃指面门，灰色的瞳水中印出五绝刀的寒芒，顾晏清头一偏，刀刃仅以毫厘之差划过脸侧，裹挟而起的劲风掠过发丝，发丝霎时断落到地上，没人能想到这枚不起眼的飞刀竟然有如此效果。

　　来不及作他想，“乓——”
　　无射剑爆发出惊人的气势，顾晏清反手对上从身后袭来的四五枚飞刀，剑锋重重撞上刀刃，巍然不动。

　　顾晏清眸光一暗，只见他紧握无射剑的指间沁出鲜血，余去淅沥向下流的几滴，其余全被无射剑吸收，那瞬间无射剑锋芒正盛，白色的剑芒刺眼到整个世界都暗了一个度，几乎掀起宫殿脊顶！

　　顾晏清一挥剑，原本淬寒夺命的飞刀犹如废铁一般，退避三舍，巨大的气流倾斜而下，地底向下一陷，从远处看，那竟然被砸出了弧形的坑洞！
　　兵刃相交，衣袂翻飞，眨眼间便已过了百招，五绝刀在无射剑惊人的气势下，失了灵敏，在宫殿内转圜一退再退。

　　“铮——！”地一声，刀剑碰撞，空中回荡起惊天动地的铮鸣声，灵力中所蕴含的恐怖剑势将五绝刀逼至末路，飞刀直被打出千米之外，其后的宫殿墙在那一瞬被强大冲击力摧毁，灰飞烟灭。

　　“轰隆——”
　　余波震得地面一颤，庞大的殿宇轰然倒塌，被气流冲击起的烟尘漫天飞散，残垣后一道寒光在厚重的烟尘中闪现，如月辉般呈弧状朝余也袭去。

　　余也距残垣约有三丈远，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眸深处映出由远及近的杀招，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有一瞬息的危险从背后掠过，那气息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突然余也猛地转过身，顺势旋身侧滑，侧头时脸上有明显错愕之色，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放慢，从身后刺出的天枢剑与衣袖擦肩而过。
　　紧接着他脚下发力掠向旁侧，迎面而来的寒光直直撞上他身后的墙柱，墙柱瞬间被凌厉的剑光四分五裂，整面废墟“轰”地向后倒塌。

　　余也堪堪躲过前后夹击的两道攻势，他心下警惕起来，若不是他警觉，此刻怕是已经被捅个对穿。

　　暗色中凛冽的剑身如矢般穿破空气，剑尖在幽幽月色下露出一点芒光，锐不可挡，在极度高速下剑身周围形成一层无形的气流，透过裹挟的气流可以看到，剑身表面隐隐有剑光流转。
　　如果有熟通剑道的人在此，就会知道这是柄旷世难寻的名剑，而此刻这柄名剑正被顾晏清抬手握住。

　　余也迎上顾晏清目光，那瞬间对方仿若剑尊上身，深不可测。
　　顾晏清眸光望着余也，心中彻底沉下来，前后夹击竟未伤余也一丝一毫，而他所能调动的灵力已近枯竭，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知道余也是否有什么后招，况且这里不知道是真是幻，极有可能在余也的掌控中，就像之前一样。

　　——噗！
　　伴随着一瞬间的耳鸣，世界仿若变成黑色，定格住顾晏清的身影，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抹鲜血自嘴角流下，顾晏清却闻所未觉般，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一柄利剑赫然从他后背穿心而过！

　　大片大片的鲜血从胸口溢出，一层深一层浅慢慢洇深衣衫，从不远处看简直像是在胸口开出一朵血莲，顾晏清控制不住咳了口血，他眸光凌厉地投向余也：“咳……咳你……”
　　“少微仙君，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余也从暗处慢慢走出，露出他那张似有深意的面容。

　　顾晏清单膝跪在地上，三千发丝尽数散开，余下那条浅蓝色的发带孤零零断落在地上，他以剑抵地支撑身形，墨色长发随顾晏清抬头的动作垂在脸侧，顾晏清单手撩起头发，近乎冷调的灰色瞳水无波，苍白的肤色与乌发形成鲜明对比，一眼望去竟有种触目惊心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耳边，余也神色显现出一种“果然瞒不住”的意味，语气中带有一丝赞赏：“不愧是少微仙君，反应真快。”

　　“相传有一种灭绝的灵植名唤朱藤，朱藤枝叶舒展漂亮，多为修饰之用，王公贵族尤喜作室内点缀，可没人知道此灵植会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物质，这种物质会干扰修士的感官，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无法察觉。”
　　“这种物质的滋味如何？”余也问道。

　　顾晏清无力地握着剑，如果只是朱藤的话，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偏偏赶在这一刻，他因为金莲修为未恢复，所能用灵力有限到匮乏，以至让对方得手。
　　顾晏清闭上眼，乌黑的睫毛一颤，用最后的力气双手握住剑柄，单膝抵地，从远处看恍惚间有种虔诚的感觉，像是年轻的王在等待冠冕。

　　血液自指间汩汩淌出，剑锋隐隐发出暗芒，从余也那个方向望过来，形成了巧妙的视角盲区，他并没有发现一个法阵自剑下成形。
　　顾晏清微微皱眉，似是痛苦般握着剑，身体呈紧绷状态，繁复的阵法以剑为中心环转，他像是松了口气，手指无力地松开剑柄，突然！

　　“扑通——”
　　厚重的心跳声仿佛叩在耳边，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收缩着，幅度大到能感受血液流经心脏。

　　顾晏清仿佛不可置信般睁开眼，整个人僵在那里，紧接着没等他反应，“扑通”“扑通”“扑通”一下又一下，顾晏清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心脏跳动动作似的，他定在原地，急剧的收缩舒张使得胸腔都为之微微颤抖，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犹如被一双手扼住直至痉挛。

　　顾晏清瞳孔微微放大，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余也俯视的身影，他不受控制地重重向后倒去，在意识完全被黑暗吞噬前，顾晏清这才看清余也脸上的表情，余也背光俯视着他，面容上满是胜利之色，

　　你——
　　顾晏清似是想质问什么，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身下半成形的阵法将他簇拥着，他沉沉闭上双眼，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