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哑》惟楝花止

2、充满敌意 宋屿在乡下

　　宋屿在乡下过惯了闻鸡而起、看日而息的日子，骤然来到宁市，生物钟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居然睡过了头。
　　简单收拾妥当后，他就轻手轻脚下了楼。
　　“小屿，醒了？”
　　“嗯，爸，早。”
　　程明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合同，程凛川却不见踪影。
　　宋屿的目光转向餐厅，桌上只剩吃剩的早餐残局，一看就知道其他人早就吃过了。
　　“哎哟，二少爷，真不好意思，早饭都收了，要我再给你做点吗？”
　　保姆嘴上客气着，身子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摆明了是做做样子。
　　宋屿没吭声，也懒得拆穿她这场拙劣的表演，径直在程明谦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对了小屿，学校的事爸都给你安排好了。”
　　“景宁国际学校，跟小川一个班，下午就能直接入学。”
　　宋屿眼底没什么波澜。
　　景宁国际他早有耳闻，说是豪门纨绔子弟的玩乐场也不为过。
　　虽说师资力量顶尖，可真正肯踏实读书的没几个。
　　“你要是不喜欢，爸再让人重新安排，爸是真心想补偿你。”
　　程明谦语气恳切，伸手拉住宋屿的手轻轻拍了拍。
　　“就这个，谢谢爸。”宋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点了点头，说完便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中午吃过饭，管家刘伯开车送他去学校。
　　“二少爷，我就把车停在这儿了，下课你也到这个位置等我。”
　　刘伯把车停在了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宋屿知道这是下马威，但也没计较，道了谢便转身走进校园。
　　拿着入学通知书去教务处报到，有程明谦提前打好招呼，流程走得格外顺利。
　　没过多久，他就跟着班主任秦芳走进了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咱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宋屿走上讲台，校服还没来得及领取，他只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搭配一条深色牛仔裤。
　　少年生得白净清秀，眉眼干净，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
　　“大家好，我叫宋屿，请多指教。”他微微躬身鞠了一躬，教室里响起几声象征性的掌声。
　　宋屿随意扫了一眼台下，发现空着的座位只有程凛川旁边那一个。
　　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先坐……程凛川旁边吧。”班主任秦芳抬手一指，果然，该躲的还是没躲掉。
　　“他坐程哥旁边，这下有好戏看了。”
　　“祝他好运吧。”
　　零星几句议论飘进耳朵，宋屿大致听明白了。
　　——程凛川在班里不好惹。
　　可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他刚要坐下，身下的椅子突然被人猛地抽走。
　　“砰——”
　　宋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疼得闷哼一声。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却没人敢多说一句。
　　“程凛川，注意课堂纪律。”秦芳显然早已见怪不怪，也只是象征性地提醒了一句。
　　宋屿没什么多余的反应，默默站起身，轻手轻脚把椅子扶好，重新坐下，便专心投入课堂。
　　课程内容比他想象中要难一些，他跟得有些吃力，但一节课下来，倒也收获不少。
　　“程哥，下节体育课，打球去啊？”
　　“走，我都占好场了！”
　　几个男生簇拥到程凛川桌边。这时，两个面容阳光的男生主动朝宋屿凑了过来。
　　“你……叫宋屿是吧？我叫季知夏。”
　　“我叫唐时安。”
　　宋屿不擅长主动与人打交道，只温和地笑了笑回应：
　　“你们好，我是宋屿，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皮肤好白啊，你是从……”
　　“走了。”
　　程凛川不耐烦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起身径直去了操场。
　　宋屿倒也无所谓，正好乐得清静。
　　“你怎么还在这儿？体育课时间，都下去活动活动。”
　　秦芳见他还在翻看笔记，出声提醒他去外面透透气。
　　“好的秦老师。”
　　外面风很大，宋屿不想去操场闲逛，便转身去了室内体育馆。
　　好巧不巧，程凛川正在里面打球。
　　景宁国际的课外活动向来丰富，非课堂时间学生也可以带手机。
　　场边围了不少女生，尖叫、欢呼、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凛川也太帅了吧！”
　　“天呐，他得有一米八了吧？”
　　宋屿找了个空旷的角落坐下，能感觉到周围的议论声小了几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玩手机，也没兴趣看程凛川打球，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发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少年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咔嚓。”
　　一声轻微的快门声响起。宋屿循着闪光灯的方向看去，正好与一个女生的目光对上。
　　他左右看了看，身边没有别人，这才确定对方拍的是自己。
　　见女生还在看自己，他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几分疑惑。
　　那个女生被身边的小姐妹推搡着，红着脸走了过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拍你的，如果你介意，我现在就删掉。”
　　“你是宋屿对吧？我叫温宁，很高兴认识你。”温宁笑得开朗大方。
　　“没事，我不介意。”
　　宋屿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不解，“只是……为什么要拍我？”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出挑，不过是寻常模样。
　　“因为你很好看啊，而且……”
　　“小心！”
　　宋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温宁的手臂，迅速将两人的位置调转。
　　下一秒，一颗篮球狠狠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嗯哼……”宋屿疼得低哼一声，力道着实不轻。
　　“宋屿，你没事吧？”温宁的惊呼立刻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温宁，你怎么了？”
　　“不是我，是宋屿被球砸到了！”温宁急忙跟同伴解释。
　　宋屿看得很清楚，球是程凛川失手扔过来的。
　　“站在这儿不动，是专门给人当靶子？”程凛川走过来，语气冷冽，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对不住啊宋屿，刚才没收住力气，不小心砸到你了。”季知夏看出气氛不对，连忙出声打圆场。
　　宋屿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强撑着摆了摆手，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没事，我不要紧，你们继续玩吧。”
　　这场小插曲就此过去，体育馆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宋屿才起身回到教室。
　　下一节是数学课。
　　“都安静！这道题我找人上来做。”
　　数学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宋屿这个新面孔上。
　　“那位同学，你上来试试。”
　　宋屿刚才在下面已经演算过一遍，这题的思路和他以前做过的一道竞赛题大致相同。
　　他拿起草稿纸走上讲台，底下立刻响起几道不怀好意的嘀咕。
　　“就他？也能做出来？”
　　“万一人家是天才呢？”
　　宋屿权当没听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工整地写下解题过程。
　　他手指白皙修长，字迹清隽秀丽。写完后，他放下粉笔，默默走回位置。
　　——坐下前还特意伸手扶了一把椅子边，才放心落座。
　　同学们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与探究。
　　“大致没问题，来，我们一起看一下这道题的思路。”老师满意地点头，开始在黑板上讲解。
　　半天的时光很快过去，虽说算不上愉快，总体还算顺利。
　　放学后，宋屿按照刘伯说的位置走去等车，却看见程凛川就走在他前面。
　　两人视线短暂相撞，程凛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施施然坐进车里。
　　车子随即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家里只有一个司机，很明显，今天他得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宋屿步行二十多分钟，才走到最近的公交站。
　　下了公交，又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回到云樾别墅区。
　　等他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程明谦一脸担忧地迎上来。
　　一旁的程凛川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复，显然，程明谦并不知道司机擅自离开的事。
　　“入学第一天，跟班主任多聊了几句，所以回来晚了。”宋屿随口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行，先吃饭吧。”
　　程明谦拉着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新学校还适应吗？我特意把你和小川安排在一个班，也好有个照应。”
　　宋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份“特意”的关照……
　　实在太沉重了。
　　“都挺好的。”他轻声应道。
　　“小川，你平时多照顾照顾你弟弟。”程明谦又叮嘱了程凛川一句。
　　“嗯，自从他来了，倒是多了不少乐趣。”程凛川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宋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捉弄他也算乐趣，那确实够多的。
　　“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宋屿不想再多待，草草吃完便起身准备回房。
　　“小屿，你脖子后面怎么了？怎么青了一大块？”
　　程明谦的话让宋屿瞬间想起白天被篮球砸中的场景。
　　经这么一提醒，后颈的隐痛又清晰起来。
　　“不小心磕到的，看着吓人，其实不疼。”宋屿轻声解释，勉强骗过了程明谦，转身快步上了楼。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宋屿不经意往下瞥了一眼。
　　正好对上程凛川的目光。
　　他心头微惊，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宋屿走到镜子前一看，后颈果然青了一块，配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刺眼。
　　洗完澡吹完头发，房门突然被敲响。
　　“咔嚓。”门直接被人推开了。
　　“有事吗？”宋屿回头看去，刚洗完澡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潮红，眼神湿漉漉的，望向门口的程凛川。
　　“爸让我给你送药。”程凛川的眸色暗了一瞬。
　　宋屿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药膏：“谢谢。”说完便准备关门。
　　“后颈的位置你自己看不到吧，我帮你？”
　　程凛川挑了挑眉，手轻松抵住门，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小屿啊，就让凛川帮你吧。”
　　“这药得用力揉进去才管用，后颈那块你自己伸手也使不上劲。”
　　程明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再拒绝就显得太过生分了。
　　宋屿无奈，只能侧身让程凛川进来，乖乖坐在凳子上，微微低下头。
　　漂亮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药盒被拆开，冰凉的药膏触碰到皮肤，激得宋屿轻轻一颤。
　　程凛川的手指慢慢将药膏揉进皮肤，揉了一会儿，疼痛感渐渐缓解。
　　“就这样把弱点暴露出来，可不行啊。”程凛川一边揉着，忽然低声开口。
　　话音刚落，他的大手突然掐住了宋屿的后脖颈，又在瞬间松开。
　　宋屿吓得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睁大双眼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程凛川神色自若地把药膏放在桌上，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的手很大，几乎能将自己的后颈整个包裹住。
　　刚才那一瞬间，宋屿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对方想，轻而易举就能掐断他的脖颈。
　　“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宋屿喃喃自语，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家，对他而言，还真是处处都充满了敌意。
　　不过他也无所谓，对现在的他来说，有一个能栖身的地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