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榻风雨》红脸毛毛虫

16、医者同行 辞别密

　　辞别密林，北上的道路渐渐开阔，蜿蜒的官道穿过连绵丘陵，向着远方平原延伸。
　　云中鹤、了尘、阿依慕与慕容真四人并肩而行，行囊上的草药香混着路途的风尘，多了几分烟火气。
　　慕容真伤势渐稳，虽依旧对药方之事闭口不谈，却已将三人视作生死之交，一路沉默相随，警惕着暗处可能再次出现的追杀者。
　　他们此行之路，后面跟随的人帮他们解决了不少的拦路者，为不引起他人注意。慢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行至正午，官道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压抑的呻吟声，远远望去，一队衣衫破旧、步履蹒跚的伤兵正缓缓前行。
　　他们大多断肢伤骨，有的拄着木棍，有的被同伴搀扶，甲胄上满是刀痕剑伤，一看便是刚从边境撤下的军士。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容刚毅冷硬，下颌线紧绷，眼窝微陷，一双眸子沉静如寒潭。
　　身上粗布衣裳沾满尘土与淡淡血渍，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正是曾在边关救死扶伤、后云游四方的鬼手张——张十。
　　此刻他正蹲在地上，为一名腿骨碎裂的士兵接骨。
　　没有精致的医具，没有上好的夹板，只凭着一双看似粗糙的手，指尖翻飞间力道稳、准、狠，精准扣住错位的骨骼，轻轻一推一送，只听一声极轻的骨响，原本痛得浑身发抖的士兵，脸色竟渐渐缓和。
　　他的动作极重，落手却又极轻，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生怕多添半分痛楚。全程一言不发，唯有眉头微蹙，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伤者与断骨。
　　了尘见状停下脚步，双手合十轻声叹：“好精湛的接骨手法，沉稳有力，心细如发，是真正懂伤、懂人的医者。”
　　云中鹤亦眼神赞许：“这等手法，绝非寻常郎中可比，必是在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本事。”
　　张十似是察觉到目光，抬眸望来。
　　视线扫过四人腰间、背上的药囊，便知皆是同道中人。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只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继续为下一名伤兵处理伤口，话少得像一块石头。
　　阿依慕默默从背篓里取出几株止血镇痛的草药，轻轻放在张十身旁。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却微微动了动指尖，以示谢意。
　　当夜，一行人寻了路边破庙歇脚。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庙外忽然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与粗野的喝骂声，十余名手持刀棍的山匪踹开庙门，明火执仗地闯了进来，目光贪婪地扫过众人行囊。
　　“把值钱的东西、药材都交出来！饶你们一条小命！”为首的匪首挥着大刀，气焰嚣张。
　　伤兵们本就重伤无力，众人心中一紧，云中鹤刚要上前，一道身影已然抢先一步挡在庙门口。
　　是张十。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连腰间短匕都未曾出鞘，只静静立在那里。夜
　　色里，他身形挺拔如松，那双见过尸山血海的眸子冷冷扫过山匪，周身散发出的、从边关沙场沉淀下来的凛冽杀气，瞬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那不是市井斗殴的凶气，而是从无数生死里磨出的、真正见惯了性命的寒意。
　　山匪们被他眼神一慑，脚步齐齐顿住，握刀的手都开始发颤。为首的匪首硬着头皮喝骂：“你、你少装神弄鬼！老子不怕你！”
　　张十依旧不语，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双手曾接起无数碎骨，曾从阎王爷手里抢人，此刻悬在半空，沉稳得纹丝不动。
　　山匪们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竟无一人敢上前。
　　不过片刻，匪首被那股慑人气场逼得心头发毛，咬牙骂了句“邪门，这活没法干”，竟带着手下狼狈逃窜，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庙内一片寂静。
　　众人看着门前那道孤挺的身影，心中皆是震撼。不动一刀一剑，仅凭一身气场便吓退群匪，这份定力与魄力，世间少有。
　　张十收回手，依旧一言不发，退回角落闭目养神，仿佛方才吓退山匪的根本不是他。
　　次日天明，众人辞别伤兵，继续北上。
　　随着地势渐平，连绵山丘退去，一望无际的平原铺展在眼前，官道上行人渐多，气氛也舒缓了几分。
　　行至正午，前方忽然驶来一辆简易车马，车帘朴素，却透着干净整洁。车旁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而行，待走近时，众人眼前微微一亮。
　　那是一位看起来柔弱温婉的女子，此人正是嫌马车颠簸的花如梦。
　　衣衫虽沾了些路途尘土，却整洁利落，眉眼柔和，气质清浅如江南烟雨，身上挎着一个小巧的乌木药箱，箱角磨得光滑，一看便是常年随身之物。
　　她见到云中鹤等一行人，尤其是众人身上带着的药囊与草药气息，眼中立刻亮起明亮的光，快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清晰有礼：“各位医者好，我叫花如梦，擅长妇人科与儿科诊疗，一路北上，也是去往京城。不知可否与诸位同行？”
　　她眼睛极亮，像藏着星光，虽一路奔波疲惫，却丝毫不见怯懦，温柔中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韧劲。
　　云中鹤眉头微蹙，下意识想要婉拒。
　　此行本就暗藏危机，慕容真身藏冤屈，暗处有腰牌的杀手窥视，他们还要赶去京城救治圣上，一路凶险万分，多一个陌生人，便多一分拖累与变数。
　　何况花如梦看似柔弱，若是遇上危险，非但无法自保，还会连累众人。
　　可他刚要开口，了尘已先一步上前。
　　和尚温和一笑，从行囊里取出几块干粮与清水，轻轻递到花如梦面前，语气慈悲坦荡：“姑娘既是同路医者，又是去往京城，一起便是。路途遥远，匪患、凶险皆不可知，人多也好互相照应。”
　　花如梦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起，露出一抹干净明媚的笑，那笑容像春日花开，瞬间驱散了路途的疲惫。
　　她双手接过干粮，郑重道谢，声音软乎乎却格外真诚：“多谢大师，多谢各位愿意带上我。路上若有人不适，我定尽己所能，绝不拖累大家。”
　　云中鹤看着了尘沉稳的神色，又看了看花如梦眼中纯粹的善意与坚定，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
　　医者行路，见同道岂能拒之门外？
　　阿依慕默默往旁边让了让，给她留出位置；慕容真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张十依旧靠着马车，闭目养神，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算认可。
　　至此，北上的队伍又添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