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症》铁锈亮晶晶

6、小胡同 姜桐躺

　　姜桐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想了她的母亲，她的父亲，想了安向阳，杨以恒。
　　她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教室里的两人扭打成一团，是杨以恒先看到姜桐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
　　姜桐穿了件白色短袖，校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外面，拉链也不拉，右肩跨着书包，因为生了病，脸显得更加惨白了。手上，脖子上，露出来的肌肤都贴着大大小小的创可贴。
　　班里同学看到姜桐这幅样子，默契的噤声，但目光还是随着她走动。
　　杨以恒刚要挥手。
　　“喂，姜桐”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就这么横在姜桐面前。
　　“快走快走，来了来了”
　　“走走走……”
　　人群“轰”的一下散开，没人想渡这趟浑水。
　　姜桐刚打完吊针，身体虚的不行，也没精力跟她闹。
　　瞥了眼前这人一眼，侧着身子就想从她身边过去。
　　谁知对面那人，“咚”一声将背靠在后黑板上，抬起左脚蹬到最后一张桌子上，抱着手臂。
　　“没想到，你今天还敢来上课，今天我没兴致来找你事，这样吧，你从我左腿下钻过去，我就放你过去，我记得，昨天是谁，从别人□□钻的那么顺畅，像什么呢？对，像条狗。”温雨恢复往日的傲气，没人敢跟她作对。
　　姜桐的手已经握紧起来，苍白的手心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死死的盯着温雨。
　　“怎么，你不愿意。”
　　说着大笑了起来，还用脚打起了拍子。
　　姜桐对温雨再了解不过了，当初班里的魏夕就是被她逼的退了学，转年，她的父母离奇死亡的消息也被传了出来。
　　这件事被封锁了起来，没一个人敢讨论，但谁能不知道真相，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做的太干净了。
　　而现在的姜桐，就是因为逞了英雄救美，一时之快，没有救到魏夕，又把自己推入了火坑。
　　再加上和杨以恒的关系，更是激怒了温雨。
　　姜桐之所以活到现在，不过就是为了她的母亲，为了她喜欢的人。
　　不能在现在被击溃，被打败。
　　她膝盖微弯……
　　“足够了吧”
　　抬头一看，杨以恒的手正搭在温雨翘起的左腿上。
　　“温雨你别太过分，都是同学。”
　　这是杨以恒第一次主动跟她对话，她有些激动，但随之而来的是生气，为什么杨以恒要护着她，为什么。
　　但在喜欢的人面前，温雨不想失了分寸，她还想维持她那温文尔雅的形象。
　　“滚开，不用你帮忙！”
　　倒是姜桐先开了口。
　　她没有直视杨以恒的眼睛，但话里话外的的确确是在冲着他说，因为在场也没有别人帮她。
　　杨以恒一瞬间愣住了，这是姜桐第一次冲他发火，而且是在帮助了她的情况下。
　　温雨见状，拍了拍手
　　“好好好，说的好，这次可以放过你”说着讲腿放下，身体稍微往后一倾。
　　姜桐侧着身便要过去。
　　“姜桐，你最好记着你说的话，不要操心着勾搭别人。”
　　耳边那种夹杂着黏腻的口香糖甜味的声音传过来。
　　“叮-”上课铃也打响了。
　　同学们都回了座位，包括杨以恒和温雨。
　　姜桐根本学不下去，腰弯下去坐到板凳上都会浑身痛得一抖，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疼痛更是压的她喘不过气。
　　整堂课她都在望着窗外，看着太阳慢慢落山。
　　一整个下午，教室后排不如往日的热闹，杨以恒也不是吃素的，见姜桐主动闹了别扭，他也不想舔上去，一整堂课都在扣他那可怜的橡皮。
　　放学铃一打响。
　　姜桐书包也不收拾了，拎起来就走，翻过书桌，直接挎斜着冲出教室，教室里的一切，现在都令她厌恶。
　　穿过马路，来到熟悉的垃圾堆，果然她的小电驴就静静的躺在那里，昨天不知道怎么就睡在这里，再醒来就在医务室了，也没有好好的救她的小电驴出来。
　　这个小车陪她度过了春夏秋冬，陪她淋过雨，已经生出了感情，仿佛安装了定位，姜桐一猜，它就一样被那群人扔到这里，像她一样。
　　姜桐肩膀一底，把书包抖在水泥地上。
　　一只手扶着把手，另一只手拖着车的后座，用力一抬，把这个小破车从垃圾堆里拖了起来，上面还粘着菜叶子，烟灰，还有一股，呛鼻的发酵味。
　　姜桐推着两个把手，慢慢的把车一直拖到公共卫生间，端着拖地的公用盆，接满水，把车从头到尾浇了一遍。好在，除了后视镜摔断了，其他不影响骑行。
　　等到家后，已经是十点钟了。
　　姜桐照常把小电驴停到胡同最外面还算亮堂的地方，她可以丢，唯独她这车，可以说是她的宝贝，赚钱还要靠它呢。
　　出租屋是在胡同的最里面，每次都要走上个十分钟，选在这里也只有一个原因，便宜。
　　“小妹，回来了，去哪里玩啦，下次叔叔请你吃烧烤啊”
　　老远处就能听到醉醺醺的声音，特别是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更为放荡。
　　“老张，你喝醉了，回家吧……”
　　“*的，管你啥事”
　　姜桐从进胡同开始，就会把鸭舌帽带上，把头发全塞到帽子里，步伐也会变快，想装成一冷漠的成年人。
　　尽管如此，还是被认出来了。
　　这里住的多半都是一些有不良嗜好的男人，无家可归，进来躲雨的流浪汉，和一些ktv下的风流场所，这里很隐蔽，房价又低，不仔细很难查到这里。
　　但凡家里有孩子，都不会往里踏足一步，只有姜桐，和她的母亲，还住在这里。
　　姜桐的母亲每晚凌晨才回来，关于她是做什么的，姜桐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
　　听到那男人耍酒疯的声音，姜桐单手把帽子压的更低，揣着兜，跑着回去。
　　“小妹啊，叔叔等着你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些油腻的口音，姜桐都快吐了，一股反酸涌上来，她赶忙捂着嘴，跑的更快了。
　　“小妹还害羞了”
　　“哈哈哈哈……”
　　……
　　听着玩笑声越来越远，终于跑到楼下了，姜桐气喘吁吁，胃忍不住一种绞痛感，她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几分钟。
　　重新挎好书包，右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楼……四楼……
　　走到五楼的时候，姜桐又被下了一跳，要不是屋里的争吵声响起，她都差点忘记，五楼还住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学生，她的父母天天赌博，孩子也没办法上学了，被在家里当出气筒。
　　姜桐不敢多停留，害怕门被突然打开，以为自己在偷听。
　　七楼。
　　终于到了。
　　　又是一震气喘吁吁，不亚于每天跑个几圈操场。
　　姜桐累得直接把书包甩在楼梯上，往门顶旁边的窗户上踮起脚，准备去摸藏起来的钥匙。
　　“砰”
　　还没摸到钥匙，门却意外的开了。
　　屋里的女人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姜桐。
　　是姜桐的母亲——陈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