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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巴基
玛丽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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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站在台阶上，远远的望着他，“我？”她说，“我活着，帮你收尸。”
他带着满足的笑走了。
玛丽站在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那张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窗户那边一直延伸到门框上方，像一条细细的河。
罗斯福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
十二月的布鲁克林，冷得人不想出门。
玛丽站在酒馆后门外的巷子里，呼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面前散开。她把外套拢了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空了。她把空烟盒捏扁，塞回口袋，靠在墙上等。
五点过五分，他没来。
五点过十分，还是没来。
玛丽看着巷子口，眯了眯眼睛。
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来。每天下午五点，他从布什维克坐电车过来，有时候早几分钟，有时候晚几分钟，除了电车晚点，从来不会迟到超过五分钟。
今天已经迟了十五分钟。
玛丽把空烟盒从口袋里又掏出来，展开，看了看里面——真的空了。她把烟盒叠回去，塞进口袋，继续盯着巷子口。
五点二十分，巷子口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瘦小的，跑在前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另一个跟在后头，高一点，壮一点，走得慢悠悠的，嘴里还在说着什么。
玛丽直起身来。
史蒂夫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气。他的脸比平时更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夹着细细的哨音。
“对……对不起……”他喘着说，“电车……电车……”
“嗯，我猜到了。”她说。
后面那个人走过来，站在史蒂夫旁边，打量着她。
这人长得挺好看——浓眉，蓝眼睛，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沟，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穿着一件皮夹克，领子立着，比史蒂夫高了快一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你就是玛丽？”他问。
玛丽看向他。
“我是巴基。”那人说，“詹姆斯·巴恩斯。史蒂夫的朋友。”他伸出手来。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握。
“他怎么了？”她问，下巴朝史蒂夫点了点。
史蒂夫还在喘，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撑着膝盖。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的颜色从青变成紫。
巴基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听说今天有暴风雪预警，”巴基说，“怕电车提前停运，一路跑过来的。”
玛丽看着史蒂夫。
他这会儿已经喘匀了一点，直起腰来，冲她笑了笑。笑得很虚弱，颧骨上的肌肉扯动着，嘴唇还是紫的，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我没事。”他说。
玛丽没理他，转向巴基，“你怎么来了？”她问。
巴基耸了耸肩：“来看看是谁让这小子天天往这边跑。”他看了史蒂夫一眼，“他念叨你三个月了，我想着总得见见。”
史蒂夫的脸红了——不是喘的那种红，是另外一种。
“我没念叨。”他说。
“你没念叨？”巴基挑了挑眉毛，“‘玛丽昨天说想吃热狗，我给她带了一个。’‘玛丽的手破了，我给她买了药膏。’‘玛丽的窗户漏风，我得去给她糊上。’这叫没念叨？”
史蒂夫的脸更红了。
玛丽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想笑。
“进来。”她说，转身推开酒馆后门。
后厨里，弗兰克正在煮东西。看见她带进来两个人，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两个？”弗兰克问。
“两个。”玛丽说，“有吃的吗？”
弗兰克看了看史蒂夫，又看了看巴基，视线在巴基那张脸上停了一秒——这人长得确实好看，弗兰克多看的那一眼，玛丽注意到了。
“有。”弗兰克说，“炖菜。还有面包。”
“两份。”
弗兰克没动，只是看着她。
玛丽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这是她今天的小费，墨菲分给她的——放在台子上。
“够吗？”她问。
弗兰克看了一眼那两毛钱，又看了一眼她，然后把钱推回来。
“不够。”他说，“但请了。”
他转身去盛菜了。
巴基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玛丽，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他常请你们？”
“常请他。”玛丽指了指史蒂夫，“我是顺便。”
史蒂夫在旁边笑了。
他们坐在后厨角落里的空酒桶上，一人捧着一碗炖菜。弗兰克今天做的炖菜比平时好——肉多了，土豆烂了，汤也浓。巴基埋头吃着，吃相很豪放，勺子碰着碗沿叮当响。
史蒂夫吃得还是那么斯文，一口一口的，没声儿。
玛丽看向他，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一点了，嘴唇也慢慢恢复了颜色，但还是比正常人白。他的手有点抖——每次喘过之后都会这样，她见过好几次了。
“你明天别跑了。”她说。
他抬起头来。
“暴风雪，”她说，“你别来了。”
他只看着她，不说话。
“我明天早下班，”她说，“我去找你。”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我住哪儿？”
“不知道。但你明天下午两点在布什维克电车站等我。”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动了动。
巴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咳了一声，“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没人理他。
吃完饭，他们从后门出来。天已经黑了，风比刚才更大，吹得巷子口的垃圾桶盖子哐当哐当响。
“我送你。”史蒂夫说。
玛丽看了他一眼，“你送我？你刚从布什维克跑过来，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你送我？”
他没说话。
巴基在旁边叹了口气，“行了，我送。我住得近一点。送完她我送你。”
史蒂夫看了看巴基，又看了看玛丽。
玛丽点了点头。
“行。”她说。
他们三个从巷子里走出来，往西走。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玛丽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是那条深红色的围巾，她天天围着。史蒂夫走在她左边，替她挡着一点风。巴基走在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