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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姑娘可遇 ...

  •   “廖丫头,怎的大冷天睡在这儿,快起来!”
      耳边的声音将她彻底惊醒,她支着身子,茫然无措的眼眸静静凝着眼前一切。
      一杯毒酒入肠,她仍记得四肢百骸每一寸火烧般的痛楚,瞧着面前的王婶和身上这件粗布棉衣,她如何又回到了入京之前的江都?

      王婶有力的手搭在她的臂弯,将她从地上拉起,周遭一切真实可触。

      一股凉意自她背脊中窜出,这恐怕不是梦。
      廖云心紧紧抓住眼前人的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儿可是个好日子,二月十四,路过江媒人家时,她家中可热闹了,约莫咱们这儿又得添喜事喽。”

      廖云心顾不得脚边浣溪的衣物,撑起身子往村中跑,寒风刺得她脸颊生疼。
      来不及细想其中曲折,话本中的事竟真应验在她身上。
      她重生了。

      重生的喜悦并没有实感,只因她清楚记着,二月十四,王大牛上她家提亲,同日,县里乐善好施的王郎中无意救下个男人,却连累他自个惨死家中。

      不知该喜或是悲。
      连累王郎中之人,正是前世让幕僚赐予她毒酒的人----谋害兄友、篡权夺位的新帝,也是她结发,相与一年的夫君。
      不,如今他只是宋元帝的第三子,晋王应执。

      王郎中的尸首近酉时才被发现,来得及,一切该有转圜的余地。
      她风一般从山上冲下去,跑得恨不得心脏都要跃出胸口,终于见到村西头的屋子。
      她大口喘着气,不敢置信地推开木栅栏。

      王郎中正在院中晾晒药材,见她而来,笑着招呼她:“廖丫头来了,怎的跑得这样急,正巧,你若得闲,可愿帮我个忙?”
      廖云心急步上前:“王郎中,您快去山上看看,王婶在山上摘草药,扭伤了脚动弹不得,她...她让我来寻您。”

      王郎中手下一颤,险些把药草打翻在地:“她在哪?”
      廖云心刻意往山深处指了指:“大约在那附近,您快去看看吧。”

      刚走几步,他复又转过身,叮嘱她:“我屋里还有个病人,刚在炉子上煎上药,还得劳烦丫头你帮我去看着点药,”
      王郎中懊悔不已,将棉布往她手中递出,不忘交代,“家里正好缺了止血的药,你若得闲,替他简单包扎下,看来得让他去城里找大夫了。”

      清浅的药香从灶上传出,廖云心捏着棉布的手,不禁握紧。
      早春寒风刮过如利刃,可她背脊上沁着一层薄汗,胸腔内躁动的声响,是骇人的鼓点,催促着她快离开此地,可她双腿如铅灌。
      算着时辰,在屋内的人该不会是应执。

      “王郎中?”屋内应执清冷的声音传来。
      风乍起,屋门大开,他一身锦衣坐于桌案旁,鲜血顺着他手臂上的青筋蜿蜒流下,滴落在地。
      华服美衣,矜贵出尘,任谁看都是个风流蕴藉的公子。

      廖云心刚平复的心绪一下被揪起,手中的棉布被她拧成一团,身子僵在那儿。
      应执侧头,面露疑惑:“姑娘?”

      廖云心错开视线,不愿再去看他一眼,拖着步子,极力克制情绪,将屋门打开:“王郎中夫人在山上采药遇险了,他刚走,只怕今日都不会回来,你快离开这儿,去城中找郎中。”
      逐客令已下,他坐在屋内听得仔细,那王郎中走之前明明煎上了药,嘱托了她事由,可她分明没放在心上。

      她站在门边,迟迟未走,既不治伤也不离去,一副要眼见他离开才罢休的模样。
      应执扯扯唇角,取了桌上的剑,刚踏进院子,迎面来了个精瘦的婆子,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滚,又精准地盯上门后的廖云心。
      “你这死丫头,说去山上浆洗,我那衣服呢?若不是县里的人见着你,我还不知道你竟还学滑了,跑老娘眼皮底下偷懒。”一把扯住她,将她往自家方向带,“江媒人带人来咱家了,你一会儿先回房,好生打扮打扮,莫给我丢人。”

      廖云心抓着她的手,力气却不比张氏,她只得扒着门沿,柔声劝她:“母亲,此事好商议,您莫急。”

      县里的王大牛托江媒人上门提亲,他生性残暴,失手把自家媳妇打死,加之他的舅舅有点势力,最终以失足摔下山崖草草结案,压下此事。
      人刚去了不过月余,竟没皮没脸张罗新妇。

      廖云心出生后,母亲难产而死,怕她遭府里其他姨娘毒害,让身旁服侍的婆子带她姐弟二人出府,托付给旧友张氏。
      初得这笔巨款,张氏挥霍无度,从不思未来之长远,加上两个孩子开销大,很快将其耗尽七八。
      她的弟弟在五岁那年,没挺过伤寒,死了。

      家里男人早死了,入不敷出,到底还是算计上了廖云心。
      她两手箍着廖云心:“快点!江媒人还在咱家等着呢,王大牛就想见见你,你快同我回家去。”

      应执站在一旁,冷眼看完这出闹剧,扫过廖云心掌中还攥着的棉布,旋了旋手腕,大步离去。

      “娘,王郎中灶上还煎着药,让我先把炉子灭了先。”
      张氏朝灶房瞥了一眼:“去去去,赶紧的!别让人等急了。”

      廖云心慢慢走进灶房撤了火后,偷觑着院中张氏的身影,悄声贴着墙往后院走,手刚搭上木栅栏的木锁,就听得应执清朗的声音高喊:“姑娘,从后门跑,不同你家母知会一声嘛!”

      这挨千刀的应执,廖云心狠狠剜了他一眼,再跑已是不及。
      被张氏扯着肩膀,拖回家。

      他执剑抱臂站在远处,风扬起他的发丝,眼角上扬,凝眸盯着她,见她不情不愿被带走,笑得恶劣又凉薄。

      -

      廖云心被张氏强摁在座位上,面上扯着嘴角随声应和,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偷溜回卧房,拿到她私藏的银钱和路引跑路。
      她眸光垂落在桌上红艳艳的礼单上:“我不愿,我不嫁!”

      张氏脱口而出的骂声哽在喉间,用笑意化解尴尬:“我家这丫头一向孝顺,怕是不放心我独自在家,这是舍不得我呢!”
      “都在这方圆几里,走不远,”媒人脸上堆笑,主动打开礼单给她看。

      廖云心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她仍记得张氏后来常嘀咕王大牛小气,有个说得上话的舅舅,二婚娶新妇却舍不得下本。
      手搭上红色的信笺:“张妈妈,你这张嘴惯会说,”

      江媒人以帕子遮掩,故作谦虚,谁知廖云心下一句话脱口而出,“谁人不知王大牛家产丰厚,我不愿是因这礼单太轻,我看不上眼,他二婚再娶,我尚未及笄,用这些银钱,只怕买个下人都嫌抠搜。”

      江媒人阅人无数,哪见的如此伶牙俐齿,大谈彩礼,毫不避讳的丫头,她脸青一阵白一阵。
      可把坐在身侧的张氏逗乐了,竟不知自家闺女把她心里话吐出,她挺挺背,两指拂去红笺,盘起腿拿腔拿调,鼻中轻哼一声。

      媒人被这小丫头说得无地自容,她高挑着眉:“你这丫头倒泼辣,真不害臊,竟打起这等算盘了。”

      身侧的张氏始终不开口,廖云心只得推她一把,扯她衣袖,抬手同她挤眼对话,张氏不得不开口:“是啊,到底是两家人的事,我这闺女勤快能干,哪怕去大户人家当丫头人家都得给这个数。”

      媒人知她俩铁了心要作势涨价,瞥眼见王大牛魂都被这丫头勾去,只连连点头应声。
      廖云心趁她们商讨时,起身推脱:“全凭妈妈做主,我去给大家倒杯茶。”

      出门后,她匆忙跑到卧房,从瓷罐中翻出她私藏的银子和路引,揣入怀中。怕被张氏发现,她时而抬头偷瞄窗外,复把瓷罐放回原处,理理衣襟,拉扯平整。

      她的心跳得厉害,呼吸窒塞,前额渗了一层薄薄的汗,门外任何声响都会让她此刻紧绷的弦断掉。
      准备妥当后,蹑手蹑脚轻轻推开房门,听着隔壁房中张氏还在同媒人聊得热络,她长吁一口气,贴墙侧身躲着,盯着近在咫尺的院门。
      屋门大敞,正对院门,她若溜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犹豫间,张氏余光扫过门外:“这丫头,怎么这么慢,我去看看。”
      听得她的话,廖云心一个闪身往屋里跑,刚摸到水壶,松了一口气:“妈妈,壶里的水都喝尽了,得重新烧。”

      张氏拉过她,和媒人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真要去作在聘礼上讨价还价之事,她实在磨不开面子,既是这丫头提及,她捅的篓子,该她去补。
      卸下廖云心手中水壶,“莫烧了,你既不满意礼单,王大牛看你满意,你自个同他们谈。”

      这是把祸水往她身上引,张氏对内严苛,对外倒如同只猫儿般,不敢争不敢怒,只管拿着家里人使劲。
      容不得她拒绝,张氏拉她走向内屋。

      廖云心停在门口,粗布麻衣难掩她的威仪:“不必谈了,你嗜赌成性在先,杀人逃匿在后,色欲致昏其下,江都何人敢嫁你?对着你这等蒜头王八,还不若去河里看看鳖。”

      “你!”王大牛两腮鼓动,后槽牙嘎嘎作响,左右摆头去寻屋里趁手的家伙事儿,媒人被吓的敢劝不敢动,生怕被这口无遮拦的丫头波及。
      她帮着劝廖云心:“得罪了王家你可落不得好果子吃,大牛是犯过错,但人都会重新来过,找个对自己体贴的人最是要紧,你妈妈想得周全,以你家的条件,若不趁早,待及笄时,就成老姑娘了。”

      张氏踮着脚去捂廖云心的嘴,不知这丫头犯什么邪,好好一桩婚只怕要砸手里了。
      廖云心扒开她的手,恨不得场面再乱些:“江媒人,昨日你深更半夜从王家出来,衣衫不整,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这事早被我妈妈传遍邻里了。”

      此事确出自张氏之口,媒人和王大牛亲爹之间的事,邻里街坊闲言碎语,早有传闻。

      媒人的脸瞬间皱缩,扯过江媒人衣领,抬手就要打:“你整日瞎唠什么,难怪闺女这么没教养,原是根上就烂了。”
      张氏扯住廖云心的手松开,攥住向她挥巴掌的媒人。

      廖云心见祸水东因,躲着王大牛的视线,退到一旁,趁张氏和媒人扭打时,俯身从一旁跑了。
      王大牛上前去追她,可被两个厮打在一起的婆子挡住去路。

      江媒人扯着张氏衣领:“今儿你不给我赔罪,这事没完。”

      廖云心捂着怀中的路引,风一般往外跑,留在村里嫁人,或是日后被寻亲回京,她都不干,她再不想重蹈覆辙。

      她先绕到一处假山中,摘下怀中的玉佩,将其埋了,她自断重回国公府的路,既无此信物,自不会有人寻到她,她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跑。

      城中人多眼杂,易躲藏,哪怕张氏带人真寻来了,她也方便找藏身处。

      张氏后觉般去卧房翻出床底瓷罐,其中的路引被取走,她大喊不好,跟着王大牛去追廖云心。

      正直午时,邻里忙完农活,听到他家闹出的动静,纷纷探头:“张婆子,发生何事?”
      张氏顿时泪如泉涌:“我家丫头跑了,求求大家帮忙一起找找,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热心人越聚越多,其中一人冒头:“我刚从城里回来,见她往城里跑了,我带路。”
      “好。”其余人一呼百应,陪着张氏一同往城里跑。
      “我知道有条近路,这样咱们分成几路,一起去找。”

      廖云心步履不停,她要离开江都、离开扬州府,大宋地大物博,定有她的去处。

      -

      “王…三少爷,咱们何苦接这苦差,”兰琴瞧着应执缠了一圈棉布的手,在旁撇撇嘴,心中暗忖,皇上惯宠太子,苦活累活都扔给三皇子,甚不公平。

      应执站在桥头,戴玉冠,着绯袍,他目眺扬州府:“不随行,岂不乐得自在,有老爷在时,岂容你这等放肆。”
      兰琴躬身赔礼:“属下知罪。”

      街上孩童奔忙,笼屉里的包子热气腾腾,往来行人如织,不时侧目打量应执,扬州青年才俊多,但如此一等一的样貌气度的矜贵人物,却是少见。

      宋元帝此番游历,是为肃清官场不正之风,独留下三皇子应执继续暗中探查,这几日他已摸清扬州知府王奎元的主要交际圈子,但具体罪证账本就在他自家书房暗格中,非他贴身佩戴的钥匙,无法打开。
      只待过几日他家中宴饮,让兰琴扮作家中小厮偷取。

      应执长身玉立,站于桥头远眺,目之所及,一个丫头身后被一群人追堵,他眸光被这方的热闹锁住,眼见那丫头冲着桥奔来。

      廖云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入城,就见隔壁王大伯带着自家儿子,冲着她跑来,嘴里劝道:“你可把你母亲急坏了,快随我们回去吧。”
      一群人浩浩汤汤追来,无处可藏。

      急急跑来河边,谁想船家刚开船,她等不急这趟,只得继续向前跑,她不停回头,哪顾得及细看桥上的人。
      刚跨上桥,一双黑靴挡住眼前的路:“姑娘可遇何难事了?”
      抬眸对上应执一双桃花眼,风流蕴藉,好一个助人为善的翩翩公子。

      廖云心却险些一个踉跄,怎的如此触霉头,竟又碰见他了!

      她抬手一拨:“别挡道。”

      前世被他的幕僚传毒酒赐死,这一世他竟一日堵她两次去路,她太知道这张画皮之下藏的多么狠戾、不择手段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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