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遇》池羽川

5、第五章

　　自那日沈卿尘登门赔了狐裘，便真如他所言，日日踏雪而来。

　　天未亮透，林府门前便立着他的身影，雕花食盒里装着各式江南点心。

　　起初林清墨冷脸相待，点心搁在案头积灰也不碰，可沈卿尘从不在意，风雨无阻地来。

　　不过半月，门房早已不敢阻拦，见他便笑着开门，府里上下也都知晓，这位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沈公子，是冲着二公子来的常客。

　　这日清晨，林清墨刚在书房展卷，沈卿尘便提着梅花酥推门而入，笑意还未漾开，就被林清墨淡淡打断：“你若真心想入书院，便去寻我大哥林清远，他点头，你方能留下。”

　　沈卿尘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笑意：“原来如此，我还当林公子不愿我靠近呢。”

　　隔日，沈卿尘照旧在林清墨书房等候，林清远推门而入时，便见他倚着窗，目光牢牢锁着伏案写字的林清墨，

　　林清远面色沉冷，目光上下打量他，语气满是审视：“阁下这般做派，当真只是来求学的？”

　　沈卿尘起身作揖，神色从容，林清远却步步紧逼，声音冷硬：“大靖七皇子，屈尊来我江南林家书院，未免太过屈就。宫里名师如云，何必来此小地方，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一语戳破身份，没有半分对皇子的怯意，反倒满是戒备与试探。

　　沈卿尘挑眉，也不遮掩

　　“我奉父皇之命南下修学，父皇钦点林家书院，言此处藏书万卷、学风清正，能砺心性。”

　　他语气微顿，添了几分正色，“皇命在上，我不敢不从，林兄若是不信，大可入宫求证。”

　　“求证不必。”林清远冷笑一声，负手而立，眼神狠厉，“林家书院不收碌碌无为之辈，更不收心怀叵测之人。皇子身份在宫里管用，在我林家，只看才学与心性。”

　　他往前一步，字字铿锵：“想入学可以，三日为限，每日晨读不迟、课业不辍，经义策论皆要拔得头筹，且书院规矩严苛，皇子的骄奢习气尽数收敛，若有一项做不到，即刻离开，永不再踏足林府半步。”

　　这般苛刻要求，分明是刻意刁难，想逼他知难而退。

　　沈卿尘拱手应下，语气笃定：“一言为定，三日后，林兄尽管考校。”

　　林清远冷哼一声，瞥向林清墨：“清墨，看好他，若有差池，唯你是问。族中事务繁忙，我先走了。”说罢甩袖离去，书房内的紧绷气息才稍稍散去。

　　人一走，沈卿尘立刻凑到林清墨对面，蘸着残墨在纸上画了枝歪梅，抬眼看向他：“明日入学，你陪我同去可好？”

　　林清墨笔尖一顿，墨点晕开，冷声道：“书院自有引路人，不劳我费心。”

　　“我只要你。”沈卿尘伸手按住宣纸，微微俯身，眼底装着几分示弱，“我初来江南，只认得你一人，你不陪我，我该如何是好？”

　　林清墨指尖紧了又松，被他缠得没法，终是轻叹：“罢了，明日卯时，侧门等我。”

　　沈卿尘瞬间喜上眉梢，哪里还有半分委屈模样，活似得偿所愿的狡黠猫儿。

　　次日卯时，天还蒙着青灰，沈卿尘已披着绯色狐裘，立在侧门霜雪之中。见林清墨走来，他快步迎上，一路絮絮说着闲话，林清墨只淡淡应和，直至书院门前才止步。

　　朱门大开，学子们身着素衫鱼贯而入，讲堂内暖意裹着墨香。先生见二人进来，扬声问其身份，沈卿尘朗声自报姓名，可一身张扬狐裘，与满室素净格格不入，瞬间引来后排学子窃窃私语，讥讽他贵气太盛，不像求学之人。

　　先生面色一沉，戒尺重拍案台，满堂瞬时噤声。林清墨耳尖泛红，指了指角落空位：“沈公子，去那边坐。”

　　“你不与我同坐？”沈卿尘眉头紧锁，语气染上不悦，站在原地不肯挪动，绯色狐裘在满堂素衣里，愈发扎眼。

　　林清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避开周遭探究的目光，声音微沉：“书院座位早有定数，你莫要为难我。”

　　话音刚落，后排又传来压抑的嗤笑，沈卿尘脸色微冷，却终究没再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