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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替罪羊 裴砚寒终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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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咨询室的走廊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香薰,白色的墙壁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柔和许多。
裴景暄推开那扇门走出来时,肩膀下意识地放松了一截,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近乎雀跃的浅淡笑意。
林幼正坐在木质长椅上,指尖轻轻翻着一本画册,听见动静抬头,眉眼瞬间弯起,露出一对温柔的梨涡。
她起身迎上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担忧:“出来啦,感觉怎么样?沈医生怎么说?”
裴景暄的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没什么,以后都不会来了。”
林幼看着他这副模样,尽管有些不解,但也跟着松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欣慰。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辆,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裴景暄望着窗外的风景,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过几天要不要去本地玩一下?到时候我们看看极光,喝杯热咖啡。”
林幼轻轻笑了笑,点头应和:“好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裴景暄的话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些压在心头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阳光驱散了不少。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旅行的细节,想象着在这里的风景里,和朋友一起度过悠闲时光。
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猛地窜入他的骨髓,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感,瞬间将他裹挟其中。
林幼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裴景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视线却模糊一片。
风里的暖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年前那个冬天,刺骨的寒意和红酒混杂着铁锈味的腥气。
记忆的闸门,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轰然打开。
那场商业晚宴,是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举办的。
水晶灯璀璨夺目,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每个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高级香水的味道,奢靡得让人窒息。
裴景暄站在养父母身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排斥。
他是裴家的养子,在这个家里,他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而这种场合,更是让他浑身不自在。
裴砚寒站在他身侧,少年身形虽然还未完全长开,却已初见挺拔轮廓。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养父母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正热情地和周围的人交谈。
彼时裴家的生意还没有做得那么大。
他们带着裴景暄来参加这场晚宴,从来都不是为了拓展人脉,而是为了将他当作一件商品,用来换取利益。
变故,是从那个男人的出现开始的。
赵金祥,商圈里出了名的色鬼。他身材肥胖臃肿,将西装撑得鼓鼓囊囊,满脸横肉。
一双小眼睛色眯眯的,在人群中扫过,最终,死死地黏在了裴景暄身上。
那道目光,赤裸得像一条黏腻的蛇,顺着裴景暄的皮肤往上爬,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宴会进行到一半,赵金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他笑得一脸肥肉乱颤,油腻的气息扑面而来:“景暄是吧?真是一表人才啊,来,赵哥敬你一杯。”
他说着,粗糙肥厚的手掌就往裴景暄的肩膀上搭去。
裴景暄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这个动作,让气氛瞬间僵硬了。
赵金祥的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杜敏岚的脸色也变了,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里带着讨好与责备:“哎呀,赵总,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裴景暄,还不快给赵总道歉!”
“我没有做错。”裴景暄低声说。
“你还敢顶嘴?”裴崇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赵总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得罪了他,我们全家都得完蛋!”
杜敏岚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尖酸刻薄:“人家赵总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裴景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景暄,过来给赵总赔罪。”
裴崇安的声音冷硬得不带半分温度,养母在一旁连拉带拽,把他推到赵金祥面前。
油腻的男人目光黏在他身上,笑得一脸猥琐。
裴景暄浑身紧绷,指尖攥得发白。
“就一杯酒,”杜敏岚将盛着暗红液体的高脚杯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喝了,这事就算翻篇。”
裴景暄看着杯中的酒,心底莫名发慌,却架不住养父母一左一右的逼迫,指尖微微发颤,正要凑近唇边。
廊柱后,裴砚寒猛地攥紧了手。
他在晚会前清清楚楚地偷听见,父母低声跟赵金祥的密谋。
“酒里下了东西,今晚一定让他乖乖听话。”
不等酒碰到裴景暄的唇,少年骤然冲上前,一把夺过那杯酒。
没有半分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红酒的涩味在口腔里蔓延,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药味。
他喝完,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他转头看向裴景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却已经开始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坚定:“哥,别怕。”
裴崇安和杜敏岚愣在原地,赵金祥却笑意不减。
药效,发作得太快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强烈的眩晕感就席卷了裴砚寒的大脑。
他体内的Alpha信息素开始紊乱,强效的发情诱导剂疯狂刺激着他的本能,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从骨髓里往外冒,瞬间烧遍全身。
他的双腿发软,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连站都站不稳。
“裴砚寒!”裴景暄心头一紧,伸手扶住他。
裴砚寒的身体烫得惊人,他靠在裴景暄的怀里,呼吸急促,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一层痛苦的潮红。
他攥着裴景暄的衣服,手指无力地抓着,声音沙哑:“哥……去房间……”
裴景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裴砚寒不能在这里,不能让养父母和赵金祥看到他这副模样。
裴景暄咬紧牙关,架起裴砚寒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往走廊尽头的备用客房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在不断发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不敢停留,只想尽快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终于,他推开了一间备用客房的门,反手锁上。
他将裴砚寒扶到床上,刚想伸手去探少年的额头,却被对方猛地拉住了手腕。
裴砚寒靠在床头,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起,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的声音破碎而痛苦,却带着一丝执拗的命令:“哥……出去……”
裴景暄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裴砚寒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放得极轻:“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裴砚寒摇了摇头,手抓得更紧,“快出去。”
裴景暄揉揉他的头发:“等我。”然后他转身出去了。
过了片刻,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赵金祥满脸淫邪的笑容出现在门口,他反手锁上门,目光贪婪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床上的裴砚寒身上。
他还没试过Alpha,不过看起来好像不错。
“看来药效发作了啊。”赵金祥搓着手,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颤抖,“别怕,赵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裴砚寒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
他拼命地想要起身,可身体却被药物死死压制,浑身软得像一滩泥,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肥胖的身影越来越近,那只油腻的手,朝着他的衣领伸了过来。
“别碰他!”
一声嘶吼,在门口炸响。
裴景暄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赤红。
他刚才不放心地去大厅找水,回来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都被瞬间撕碎了。
他冲进门,目光死死地盯着赵金祥那只伸向裴砚寒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碎,又瞬间膨胀,炸开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裴砚寒为了救他,喝下了那杯药,此刻正虚弱得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而他,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渣,在他面前玷污他的弟弟。
不。
绝对不行。
裴景暄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果盘,果盘里插着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刀身不算锋利,却泛着森冷的光。
那是酒店为客人准备的,用来切水果的刀。
裴景暄的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指尖一把攥住了刀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却丝毫不能缓解他体内翻涌的恐慌与愤怒。
他握着刀,猛地转身,朝着赵金祥走了过去。
赵金祥被裴景暄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更加猥琐的笑容:“怎么?想杀人啊?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敢跟我动手?”
他说着,再次上前,伸手就想去夺裴景暄手里的刀:“乖乖过来把刀放下,不然我连你一起办了!”
那只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油腻气息,朝着裴景暄的手腕抓来。
就是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在宴会上,碰过他,碰过裴砚寒,碰过无数他不知道的人。
就是这只手,策划了这一切,要毁了他的人生,也差点要毁了裴砚寒。
裴景暄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疯狂,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他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侧身,避开了那只手,同时,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朝着那只手挥了下去。
“嗤——”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而刺耳。
赵金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裴景暄的手臂因为这股巨大的力道而发麻。
他甚至没有看清伤口具体的位置,只是凭着本能,在赵金祥惨叫着后退的瞬间,再次挥刀。
这一次,刀没有再砍向手臂。
在赵金祥因为疼痛而露出破绽、重心不稳的瞬间,裴景暄的刀,直直地劈向了他的腹部。
那是用尽了他全身力气的一刀,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愤怒与绝望。
刀刃深深嵌入皮肉。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裴景暄的手臂上,脸上,温热的,粘稠的,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赵金祥肥硕的身体重重倒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裴景暄握着刀,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片模糊。
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缝隙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了一朵朵狰狞的红梅。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向床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裴砚寒,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想保护砚寒。
只是想让这个人渣滚开。
他没想伤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直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养父母惊慌失措的叫喊。
“开门!快开门!”
“赵总!赵总你怎么样了?!”
房门被猛地敲响,然后被粗暴地推开。
养父母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地上血泊中的赵金祥,以及站在一旁、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裴景暄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慌,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情。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床上虚弱的儿子,而是去查看地上的赵金祥是否还有救。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裴景暄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厌恶,以及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冰冷算计。
裴崇安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揪住裴景暄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裴崇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你这个孽种!你闯大祸了!”
杜敏岚也扑了上来,对着裴景暄又打又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我们裴家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现在好了,你把赵总捅了,我们全家都要完蛋了!”
“你必须去顶罪!”
裴景暄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相处了十几年、他曾真心实意当作父母的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们没有问裴砚寒怎么样了。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救人,不是担起父母的责任,而是如何自保。
……
金属铐环“咔嗒”一声锁死,冰凉的铁棱狠狠嵌进腕骨。
远处急救灯红蓝交替地闪,120的鸣笛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裴砚寒被抬上担架时,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脆弱得一碰就碎。
车门重重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灯光在他眼底越拉越远。
裴景暄站在原地,目送着救护车的远走。
他脚下的地面像在沉陷,身后的警察轻轻一推,他便踉跄着弯身上了警车。
隔着一层模糊的车窗,他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连一句再见都没能说出口。
一边是昏迷不醒的弟弟,一边是即将把他吞噬的铁窗,天地间只剩他一个人,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裴砚寒终究没有醒来和他告别,两人一分别,就是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