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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你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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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月华如流水般倾泻在素色的窗纱上,织出一片朦胧柔和的光影。
时暄是被那一声阴鸷的问句生生拽醒的。
“哥,你不要我了吗?”
那声音裹在沉沉的梦里,破碎又绝望,像一根极细的针,狠狠扎进他最柔软的神经。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质问里透着浓浓的不甘,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
“又是这样。裴砚寒,我到底欠你什么?”
“……”
时暄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声。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视线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聚焦。
窗外是温柔的月光,晚风穿过客厅,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与清香,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可这片刻的安稳,却洗不掉心底那点如潮水般涌上来的寒意。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膜间重重撞击,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有力。
又是这样,又一次梦见了裴砚寒。
这是他出来的第一年。
一切看似都已重回正轨。他想彻底抹去了过去二十几年的痕迹,将那间充满阴影的别墅抛在了身后。
无足轻重的人,已经尽数被他从通讯录里删除,连一丝联系的痕迹都不愿留下。
他只求往后余生,能过得平淡、安稳、不再被打扰。
C市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再也没有那栋房子里逼仄的窒息感。
出狱那天,只有邱景意来接。
两个人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都是Omega,彼此太懂对方的处境与不易。
他们回了老家C市,盘下一间坐落于市中心的小店,开了家小小的咖啡店。
咖啡豆的香气弥漫在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味道不差,他们的人缘也够活络,日子过得踏实又滋润。
时暄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他靠在床头,失神地望着窗外,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心悸。
早上八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时暄洗漱完毕,精神好了些,抬手敲了敲隔壁房门:“起床,吃早饭了。”
他拿起手机,他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点两份粥。
温热的白粥最适合早上清肠胃。
过了一会儿,邱景意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迷迷瞪瞪地走了出来,睡眼惺忪,连路都走不稳:“吃什么呀?”
“粥。”时暄头也不回地回复。
“嗯,那我要五分糖,不加珍珠。”邱景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下意识补充,“还要大杯,不加冰。”
时暄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看他:“邱景意,你要不先去马桶里洗把脸,清醒一下再来跟我沟通?这大清早的,粥里加什么珍珠?”
邱景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迷迷糊糊的脑子瞬间清醒,噗嗤一声笑出来,揉了揉脸转身跑去厕所:“行,马上就搞定!”
两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才一起去了店里。
路上,邱景意非要显摆他的车技,硬是让时暄坐在了副驾。
车子开得风风火火,中途还差点撞到一只横穿马路的小狗,惊险至极。
一路磨蹭,到达咖啡店时,已经是九点半。
早上的生意一向清淡,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零星几个常客坐在窗边。
时暄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靠在光洁的大理石柜台边刷着手机。
屏幕上是最新的新闻资讯,他看得漫不经心。
忽然,他心里莫名一跳,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坏了,抑制贴忘买了。
他刚想摘下口罩出门去买,门外挂着的那串风铃,忽然被一阵风吹过,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叮当——”一声响。
就是这一声,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预警,让时暄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门口。
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逆光中,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裴砚寒。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利落。
大衣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那张刀刻斧凿般的凌厉骨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眼睛是墨色的,宛若深不见底的黑潭,与之对视的瞬间,莫名叫人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一米八九的身高,让他在这个不算宽敞的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突兀,肩宽腰窄的绝佳比例,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压迫全场的气场。
店里几个正在闲聊的Omega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下意识地想上前搭话,却又被他周身那股冷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生生逼退。
时暄的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的——还好,戴了口罩。
他强压下转身就逃、从此消失的冲动,硬着头皮与对方对视。
可仅仅一眼,他就败下阵来——
裴砚寒的目光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正一寸寸地、慢条斯理地从他光洁细腻的脖颈滑过,掠过锁骨间的凹处,再到突出的锁骨骨节……
那眼神太过炙热,太过露骨,也太过阴晦。
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蛇,终于盯住了它的猎物,正冷静地判断着要从哪里先下口。
时暄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哑着声道:“抱歉,借过一下。”
他想绕开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磁场。
裴砚寒却没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他开口,声音是预料中的低沉,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冷意,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字字清晰地扎进时暄耳朵:“你好,有看到我的哥哥吗?”
这三个字一出,时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猛地倒流回心脏,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没有。”
“是吗?”裴砚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容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好像很紧张,我能听见你的心跳。”
时暄下意识地又后退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柜台,退无可退。
他强撑着冷硬的声音:“没有。”
“哥。”
裴砚寒忽然放低了声音,这个字,这个称呼,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进时暄的耳膜,又顺着耳道一路钻进去,搅乱了他心底所有的防线。
“你为什么不认我。”
时暄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定在原地,呼吸在这一刻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哥,跟我回家吧。”
裴砚寒上前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浓郁的、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死死地包裹住时暄。
“回家?”
时暄猛地抬起头,质问的语气冷得刺骨,像是要把这股气息连同眼前的人一起割裂:“你是想让我回到那二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去吗?”
“裴砚寒,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恨意。
僵持间,邱景意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后院回来,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前对峙的两人,心里瞬间敲响了警钟,整个人都警惕起来:“裴砚寒??!”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遭的客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店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紧张。
时暄偏过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强行压下眼底的情绪,嗓音沙哑得厉害:“你走吧。”
他不想在这里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想让邱景意卷入。
裴砚寒垂眸,沉默了几秒。
那沉默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最终还是转身,推门离去,只是在离开前,那一眼,深深看了时暄一眼,带着无尽的落寞。
时暄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半晌,才转身默默地往后院走去。
晚上,两人去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撸串。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辣气息。
邱景意藏不住事,几杯啤酒下肚,微醺之下,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夹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涮好,放进嘴里嚼着,忽然看向时暄。
“暄啊,”他擦了擦嘴,眼神有些复杂,“咱说真的,你现在……还恨他吗?”
时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他把两串烤鸡翅夹进对方碗里,没好气地打断:“吃你的,少废话。”
邱景意笑了笑,剥下鸡翅,却没立刻吃,而是看着时暄,欲言又止:“其实……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时暄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他抬起头:“什么?”
邱景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当年那杯被下药的酒,原本就是给你喝的。”
“滴——”街角的车发出尖锐的声音。
时暄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猛地收紧,连带着握着筷子的手都微微一颤:“我知道。”
邱景意意外地挑起眉。
周遭食客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被隔绝,桌旁的空气陡然凝固,只剩下锅底沸腾的咕嘟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缓缓放下筷子,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笑,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他帮我挡一杯酒,我蹲了四年牢。这笔账,很公平。”
在他看来,不管原本是给谁的,结果都是他承受了四年的牢狱之灾,承受了那些磨难。
邱景意看着他强装平静,却往碗里夹了一筷子他最讨厌的葱,心里一阵发酸。
时暄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最不爱吃的东西,于是烦躁地搁下筷子:“这饭没法吃了。”
他倒了一杯冰镇啤酒,重重地碰了下邱景意的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以前的事,翻篇了。”
邱景意看着他眼底那抹强撑的释然,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应道:“好。”
杯子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要说:是伪骨啊宝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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