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矢车菊 “他可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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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尔还没有做好再见到兰斯亚的准备。
他心中对兰斯亚是有些恼火的，虽然这种愤怒源头难以理清。可就算明白兰斯亚身为皇子对自己已经足够宽容大量了，他还是为对方那一瞬间选择了亚修而感到恼怒。
只是生气是一回事，他眼下的命运和兰斯亚绑定在一起也是事实。
于是他迅速理好思绪朝回廊走去。
最先注意到他的便是兰斯亚，他的位置刚好在雷尔方向的对面。
雷尔心里想着要平常心，兰斯亚没有理由一再关照他，更理智的做法是暂时放下芥蒂向对方证明自己才是更有价值的选择。
只是，当那双金眸无意间触及到自己的身影，原本冷淡疏离的微笑瞬间消失，转而露出如彩霞般明媚的笑容。
他的眼眸似乎骤然亮起了光，在午后正浓的日光中，如同精致的油墨画在眼前被赋予生命。
雷尔恍惚了一瞬，有点记不清刚刚在想什么，只是在那过于美好的笑容中微微蜷起指尖，加快了步伐。
“向殿下问安，向麦卡伦大人问安。”他单膝跪下说着。
“殿下，这是我新任命的文书官雷尔，今日才来宅邸报道。”
雷尔感受到兰斯亚的视线始终在自己身上打量，那目光让他感到拘谨。
“雷尔。”低沉的声音像是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摩挲后才吐出来，“麦卡伦大人真是找了一位好帮手。”
麦卡伦微讶，“殿下知道雷尔？”
“如果不是被阁下抢先一步，我或许会招他做参议呢。”
麦卡伦更加惊讶，看向雷尔的目光都多了些严肃，他只觉得对方是个可利用的棋子，可没想到他甚至有能力引起殿下的注意。
兰斯亚又道，“阁下无需在意，既然雷尔选择了您，便证明在他心中您才是最适合的主人。毕竟他可是知道我对他的心意的，对吧？雷尔。”
雷尔抬头正对上兰斯亚的笑容，脸上一阵发烫。
他有必要故意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吗？虽然确实起到了让麦卡伦更加重视自己的效果。
“起来吧雷尔。”
雷尔才入座，便听麦卡伦说，“其实臣会让雷尔担任文书官一职，也是看中了他对神降者的了解程度。您知道，现在神降者们对贵族发布的任务不屑一顾，这样不是办法。既没有办法让我们好好利用神降者的能力，也会阻碍神降者的发展，导致他们流向其他城池。”
“瓦来里昂城虽然在皇帝的拨款建设下有了很大改善，但仍旧是帝国相较落后的城池，要想留住神降者，便必须依赖秩序者的能力。可是……亚修少爷年纪轻轻就被捧到了过高的位置上，恐怕还需磨炼心性。”
麦卡伦露出一丝苦笑，仿佛招揽雷尔也只是无奈之举，是为了瓦来里昂的大局着想。
兰斯亚微微颔首，“执法官大人的话不无道理，如果雷尔能成为替补亚修的人选也不错。”
雷尔垂下眼睑，可很快便感觉到自己的小腿被来自身旁的鞋尖踢了一下。
麦卡伦对此一无所查，“那么当着殿下的面，雷尔对此事可有办法？”
“是的，大人。”雷尔恭敬地道，“据我了解，神降者对告示栏不感兴趣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任务费时费力，所得的奖励也不能达到预期。”
兰斯亚：“告示栏上的内容我看过，对于瓦来里昂城的经济发展来说，一日30~50铜的薪水不算低。而且按照神降者历史在各城池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来说，也排在中游。”
麦卡伦也跟着点头，“这不是简单提高奖励的问题，还要考虑财政预算和神降者的人数。”
“我并非要大人提高预算，相反还要增加任务内容并降低奖励。”
这话让原本淡定的两个人都露出意外的神色，连站在后方的凯伦骑士都不禁侧目。
麦卡伦：“如此岂不是让神降者更加反感？就算他们愿意接取任务，也会挑选奖励更高的。”
“不完全是，除了任务奖励外还需要考虑‘效率’。”
雷尔说出了一个让麦卡伦感到陌生的词汇，他正想继续询问就听到身旁传来兰斯亚了然的笑声，“原来如此，麦卡伦大人果然招到了一位优秀的文书官，本殿下都开始羡慕了。”
麦卡伦到了嘴边的问话又憋了回去，“殿下何须羡慕，臣和雷尔都会向殿下效忠。”
兰斯亚微微扬唇，“既然已经有了合适的方案，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不叨扰阁下了。”
麦卡伦见他要走连忙起身，“臣送您回去。”
“不必了，麦卡伦大人公务繁忙，不如……就让文书官代劳送本皇子一程吧。”
兰斯亚朝雷尔眨了眨眼，麦卡伦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慢半拍才道，“好，那雷尔务必替我恭送殿下。”
两人离开回廊，很快便看不见麦卡伦的身影了。
“你知道投靠麦卡伦是个危险的决定吧？”兰斯亚步伐未停，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可那沉冷的声音让雷尔一瞬间怀疑到底是不是他在说话。
“麦卡伦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贵族之间的利益权衡也远比你想象得要复杂。为了你已经变成失魂者的叔叔，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真的值得吗？”
雷尔微微蹙眉，只是不等他回答便听兰斯亚继续说，“在亚修诞生之前，弗莱德家族在哈琳宫的势力并不雄厚，麦卡伦作为资历尚老又颇有能力的贵族在城主之下一家独大。但天命轮出现后，就不一样了。”
“天命轮之主诞生无疑会引起圣都皇室的关注，按惯例若家族愿意，可以将天命轮之主送去圣都学习，其家族也能享受到额外优待。但一般家族都不会这么做，因为这相当于将年幼的孩子送去做质子，被皇室培养长大的孩子是否还与家族一心也很难保证。”
“如若家族不愿送来幼子，皇室也会拨一笔经费来给天命轮之主所在城池改善经济、扩张人口、兵力，以容纳后续可能出现的神降者，代价是家族也失去了进入上议院的机会。”
雷尔只知道因为天命轮的出现，皇室拨发了经费，但不清楚其中还有这么多考量。
“弗莱德权衡利弊后决定留在瓦来里昂，并从城主那换来了三项特权。”
“一是瓦来里昂执政官职务将永远由弗莱德家族子嗣担任。二是瓦来里昂骑士团50%的启迪资格和骑士长的启迪权利。三是城中额外10%的永久税收分红。”
雷尔不觉放慢了脚步，据他所知瓦来里昂城中一共5家贵族，合计分走50%税收，其余用于城邦发展。
这是最低限度的法令规定，如今弗莱德一家便提高了10%，其他贵族家族的分红势必要减少。
除此之外，还有骑士启迪，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即便没有人花钱去买，贵族们也必须牺牲宝贵的命轮能量去给医生、农民、神父、教师这类职业赋予启迪，以保障城镇发展、提高农业产量和劳动效率。
没有贵族心甘情愿做这些，大家都想把启迪用在骑士、祭司、魔法师这些能在政治军事上为他们带来支持的职业上。
“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吧！骑士是最重视契约精神的群体，向给自己赋予启迪的主人效忠，他们必须要这样做，否则将无法立足。因为如果连为自己赋予启迪的主人都背叛，便意味着任何恩情都无法换到他的忠心，也不会有贵族敢收留这样的人。”
弗莱德获得了骑士团50%的启迪资格和骑士长的启迪权利，便意味着他获得了骑士团一半的兵力支持，还有一位骑士长。
这会让身为执法官的麦卡伦处境十分难堪，因为他才是真正最常驱使骑士团的人。手下的人中有一半来自别家，甚至连骑士长都无法对他效忠，换谁都会觉得恶心。
雷尔只知道麦卡伦和弗莱德的关系势同水火，却没想到简单的权利纠纷之下积怨已久。
兰斯亚见他陷入思考，索性停下来，目光再次落在这个非同往日的少年。
雷尔今天换上了麦卡伦家臣的服饰，素白的花边领衬衫穿在他身上还有几分富裕，兰斯亚也是今日才发现雷尔的体态很好，腰背挺拔丝毫没有底层人长期惶恐总是卑躬屈膝的模样。
紧身黑色长裤让他的腿看上去修长笔直，虽然很遗憾不能看到那节柔软的小腿，但这样正式的装扮也带着别样的优雅。
他的肩上是一条水蓝色的披风，斜披在胸前，由一枚虎口那么大的宝石扣子系紧，点缀般垂在胸前。
他垂眸思索时，风拂过他蓬松的发丝和轻颤的睫毛，那张脸近看之下竟让兰斯亚觉得毫无瑕疵。
雷尔感受到身旁人的靠近，“殿下？”
“你头上掉了一片叶子。”
兰斯亚动作轻柔地拂去了雷尔并未看到的树叶，可忽然拉近的距离让雷尔心中涌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两人能这样身处哈琳宫中平静地聊天，本就是不可思议的画面。
尤其是自己今天穿的这么奇怪，或许就像个努力融入贵族圈子的小丑。他知道像自己这样忽然得志的人，往往无法得到别人的尊重。
“今天的装扮很适合你，很美。”
兰斯亚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耳旁，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合在一起，兰斯亚高大的身形就好像将他环在怀中一样，但其实对方并没有与他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您只是觉得新鲜。”
“可能给我新鲜感的人也没有几个。”
雷尔抬头刚好对上兰斯亚垂下的视线，那头金发太过耀眼，让他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对方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甚至抬手抚摸上他的眼尾，雷尔眼眸轻颤，稍稍侧目就能看到兰斯亚那圆润白皙的指尖。
“你的眼睛很漂亮，像盛开的矢车菊，不要因为仇恨而让它黯淡，事情还没到需要以命相搏的地步。”
那声音温柔可靠，让人禁不住卸下防备。
“只要命轮吸纳的养分还没有被使用，就可以将封存的灵魂还给失魂者。”
雷尔猛然抬起头，试图冷静思考话语中的含义并非他的幻听。
兰斯亚露出一丝无奈，“所以，单纯的揣测是不够的，必须准确知道吸纳灵魂的命轮是哪一个，在那之后又是否有为其他人赋予过启迪。”
话音未落，雷尔便紧紧地抓住了兰斯亚的手，“谢谢您！殿下！我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少年忽然的靠近将满院的花香也送入鼻间，兰斯亚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几不可查地在对方的手心划过。
随即忽然笑了一声，“真令人伤心啊，雷尔。”
？
兰斯亚摸了摸鼻尖，掩饰方才片刻的失仪，“就送到这里吧，文书官阁下，期待你的表现。”
雷尔回过神连忙鞠躬，“恭送殿下。”
直到兰斯亚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雷尔心中的激动还难以平复。
他错怪了兰斯亚。
这个结论让他禁不住扬起唇。
兰斯亚没有在当日就将这点说出来，或许就是在等自己冷静，因为叔叔失魂已久，如果命轮已经被使用，他会再次失望落空。
等到现在才告诉他这点是兰斯亚的体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感激不尽。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矢车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