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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到 人们刚来到 ...


  •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像是从世界尽头穿透而来,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却精准地砸进每一个沉眠者的意识深处。咚——咚——咚——三声响彻,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将混沌与黑暗硬生生撕裂。

      最先醒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他猛地抽搐了一下,指尖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立刻涌入眼底,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干涩发疼,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肺部也带着一种缺氧后的闷胀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视线缓缓聚焦。

      入目是一片惨白到极致的灯光,无死角地笼罩着整个空间,没有阴影,没有明暗,连光线的层次都被彻底抹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陌生的味道,不是灰尘,不是潮湿,也不是任何他能回忆起来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冷意、消毒水淡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冰冷、干净,却又让人从心底升起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想自己是谁,想要回忆自己上一秒在做什么,可脑海里空空荡荡,像是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一遍,只剩下一片干净得可怕的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家人,没有工作,甚至没有年龄与过往的任何碎片。他只知道自己是一个人,有思想,有痛感,有恐惧,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摸向脖颈,摸向手臂与躯干,确认每一寸肌肤都完好无损,衣物也依旧是自己昏迷前穿着的样子,可越是确认,心底的寒意便越是浓重。他不记得这件衣服是哪里来的,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穿它,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到这片冰冷地面上的。

      一切都断了。
      记忆,像是从未存在过。

      在他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苏醒。

      有人是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有人是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天花板,许久都无法反应;有人发出低低的呻吟,扶着额头痛苦地皱眉,像是宿醉未醒,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而模糊的噩梦;还有人刚一睁眼便剧烈呕吐,却因为空腹,只吐出一些酸涩的胃液,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密闭的房间里,苏醒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慌乱地拍打身边的人,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答案;有人缩起身体,背靠冰冷的墙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有人试图站起来,却因为双腿麻木而踉跄摔倒,发出沉闷的声响;还有人沉默地观察着所有人,目光冷静得可怕,像是在评估环境,也像是在评估身边每一个陌生人。

      没有人说话。
      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人在清醒后的第一秒,都意识到了同一个事实——他们失去了来到这里的所有记忆。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不知道为何被聚集于此,更不知道眼前这座密闭的空间,究竟是什么地方。

      房间大得超乎想象,却又封闭得令人绝望。

      四壁是光滑泛冷的金属材质,一眼望不到头,却又没有任何门窗的痕迹,没有缝隙,没有开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出口”的结构。头顶的白光均匀地铺洒下来,将每一个人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恐惧、茫然、慌乱、不安、强装镇定、歇斯底里、麻木冷漠……形形色色的情绪,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交织。

      人群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地面上,男女老少皆有,年龄跨度极大,衣着风格也截然不同,有人穿着休闲装,有人穿着正装,有人穿着运动服,甚至还有人穿着睡衣,像是在睡梦中被强行拖拽到了这里。他们彼此陌生,彼此警惕,彼此防备,却又因为共同的遭遇,被迫挤在这片没有边界的密闭空间里。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最先崩溃。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压抑的哭声很快变成失控的呜咽。她反复念叨着“我要回家”“我爸妈呢”“这是哪里”,声音破碎而绝望,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情绪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其他人紧绷的神经。

      有人跟着尖叫起来,有人用力捶打墙壁,拳头砸在金属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坚硬的触感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有人疯狂地在地面与墙壁上摸索,试图找到暗门、机关、按钮,任何能离开这里的线索,可指尖划过的每一寸地方,都光滑、冰冷、坚实,没有任何异常。

      “门呢?出口在哪里?!”
      一个中年男人怒吼着,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谁把我们弄来的?!出来!有本事出来!”

      没有人回应他。
      密闭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地飘荡。

      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脸色惨白,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才意识到自己连眼镜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记得。他强迫自己冷静,一遍遍地深呼吸,试图从混乱中梳理逻辑,可越是思考,脑海里的空白便越是清晰——他连自己的职业、爱好、擅长的事情都想不起来,所谓的逻辑与冷静,只剩下一层脆弱的外壳。

      “别喊了……没用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格外冷静的男人,他靠在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不恐慌,也不激动,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诡异的场景。“我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记忆,这里没有出口,没有声音,没有线索,大喊大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浪费体力。”

      有人立刻反驳:“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待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总比先把自己逼疯好。”男人淡淡开口,“先观察,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身上到底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这句话让不少人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开始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摸遍口袋,翻遍衣物,却发现身上没有任何物品——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没有手表,连一张纸片、一根头发丝多余的东西都不存在。所有人都像是被彻底清空过,只剩下身体与衣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的手机没了……”
      “我口袋里本来有烟和打火机,也不见了。”
      “我项链没了,耳环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低语声渐渐蔓延,恐惧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包裹。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坐在地上,伸手抚摸着自己的手掌,眼神浑浊而悲伤。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的存在让周围的人更加压抑——连老人都被卷入这场诡异的事件中,足以说明这里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靠近角落的位置,一个小孩吓得躲在一个年轻女人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人群。女人脸色苍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护住孩子,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可她颤抖的手臂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她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孩子的母亲,也不认识这个孩子,可本能让她无法丢下他不管。

      密闭的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钟表,头顶的白光永远恒定不变,让人分不清过去了一秒、一分钟,还是一个小时。这种对时间的失控感,比失去记忆更让人崩溃。

      有人开始疯狂地计算,有人开始用指甲在地面上刻下痕迹,试图标记时间,可很快便放弃了——在一个没有尽头、没有变化的密闭房间里,标记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自我折磨。

      “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有人小声猜测。
      “绑架不可能绑这么多人,还把我们的记忆弄没。”
      “那是实验?我们是实验品?”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猜测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能站住脚。
      所有人都被困在真相之外,被困在记忆之外,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密闭牢笼里。

      就在气氛压抑到即将再次爆发的时候,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整个房间里响起。

      【三声钟声已落,全体参与者苏醒完毕。】
      【记忆封锁程序正常运行,当前区域:初始密闭空间。】
      【欢迎进入无限轮回系统。】

      声音清晰、冰冷、没有起伏,穿透每一个人的耳膜,直接落在意识深处。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凝固。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房间里依旧空无一物,没有喇叭,没有音响,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设备。那道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直接从虚空里降临,不带任何温度。

      无限轮回系统。

      六个字,像六把冰冷的刀,齐刷刷插进每个人的心脏。

      之前那个冷静的男人眼神微变,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戴眼镜的青年脸色彻底失去血色,身体微微摇晃。
      崩溃的女生忘记了哭泣,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怒吼的中年男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
      小孩吓得往女人怀里缩得更紧,不敢再看四周。

      整个密闭房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机械音没有停顿,继续平静地宣告:

      【本系统负责筛选、收纳、投放参与者,进入不同世界完成生存任务。】
      【任务失败,将被彻底清除。】
      【任务成功,可获得生存时间、特殊物品、技能、权限。】
      【记忆将在后续任务中逐步解锁,是否能够找回完整人生,取决于你们的生存能力。】
      【当前状态:等待副本开启。】
      【请所有参与者保持冷静,熟悉环境,调整状态,准备进入第一场生存游戏。】

      声音落下,彻底消失。
      房间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头顶惨白的灯光,依旧冷漠地照耀着每一个人。

      许久,才有人发出一声极低的、颤抖的吸气声。

      无限轮回。
      生存任务。
      失败清除。
      记忆解锁。
      生存游戏。

      每一个词,都在宣告一件事——
      他们不是被绑架,不是被实验,不是误入歧途。
      他们是被选中的参与者。
      他们被迫进入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游戏。
      想要活下去,想要找回记忆,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就必须不断地闯过一个又一个未知的副本,在危险与死亡中挣扎,在规则与恐惧里前行。

      没有人可以逃避。
      没有人可以退出。
      没有人可以例外。

      人群中,有人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力气;有人捂住脸,无声地流泪,绝望到了极致;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有人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活下去;还有人依旧茫然,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只能被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密闭的房间里,恐惧不再是最初的慌乱,而是沉淀成一种深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他们失去了过去。
      现在,他们连未来都无法掌控。

      三声钟声带来的不是苏醒,而是坠落。
      他们从原本的人生里被连根拔起,扔进了一座无边无际的炼狱。

      没有人知道第一场生存游戏是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规则是什么,不知道同伴是否可信,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第一次考验。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从三声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
      新的开始,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生死一线的无限逃亡。

      灯光依旧惨白,金属墙壁依旧冰冷,空气里的铁锈味似乎越来越浓。
      人群沉默地坐着、站着、靠着,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再哭喊,也没有人再怒吼。

      他们在适应恐惧。
      他们在接受现实。
      他们在等待,那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死亡游戏。

      而这座密闭的房间,就是他们踏入无限世界前,最后一段短暂而压抑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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