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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拜天地 礼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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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第二天
江知裕推着轮椅走进教堂时,仍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要个江鹤川结婚了…
教堂中央笔直的甬道干净悠长,两侧素白的玫瑰铺陈开来,越走他的心也越往上飘。
地毯尽头站着一位黑袍牧师,金发碧眼,标准的西方长相,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
他手里托着圣经,优雅从容,真像神圣的西方真神降临。
江知裕推着轮椅向前走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了云端,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要和侄子结婚,多荒谬。
如果一年前有人跟他说,这一天会是他和侄子的婚礼,那他一定会臭骂对方一顿,顺便绝交。
但现在这件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牧师宣读誓词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像老旧收音机的滋啦声响。
他一直握着江鹤川的手,时不时用力安抚着同样在发抖的人。
“请二位新人交换婚戒。”
标准的美式英语发音,拉回了因紧张而默念道德经的新郎。
江知裕慌乱地去拿口袋里的婚戒,彩排的时候,他没预料到自己会这么抖。
“知裕。”温柔的少年声打断了他正要戴婚戒的动作。
抬头时,江鹤川正双手撑着轮椅起身,江知裕忙弯腰扶他:“你干嘛?”
江鹤川咬牙撑起上半身,双手攀着江知裕的手臂,许久不动。
双腿刚一沾地就开始打晃,他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眼前人的身上。
从坐着到站起,如此简单的动作,江鹤川颤颤巍巍用了三分钟,才堪堪抬起十公分。
“小川,听话,快坐下。”江知裕额头渗着冷汗。
但江鹤川显然不会听他的。咬紧牙关,双手圈着江知裕的腰缓缓跪下。
“扑通”一声,吓得江知裕脸色苍白,立刻也跟着跪了下去:“你干什么?”
此刻的江鹤川,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背上的伤口在撕裂,他却笑了:“我们这么跪着,还挺像拜天地的…”
江知裕哪有空管两个人跪着的姿势,双手插进他腋下想要扶他起来,却又被江鹤川阻止。
颤抖的手抓着江知裕的手腕,他说:“是我先爱上你的,是我不择手段得到你的,你受委屈了…所以…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伴随着如雨下的泪水,后半句话被哭声吞没。
但江知裕却明白,他在说“所以我想向你郑重地求一次婚”。
江知裕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他抿唇蹭掉那滴眼泪,调匀呼吸:“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能逼我,为了你,我愿意,所以这段婚姻不存在委屈。”
话音落下,江鹤川哭得更凶了。
这也是相识十一年来,江知裕第一次听他放声痛哭。
也是第一次看他做回一个纯粹的孩子。
即便他每哭一声,都要忍受从内到外巨大的疼痛,像是刚刚接上的骨头被重新打断。
却也在骨缝之间重新融合纹路与血肉,名为江知峪。
他哭了很久,也笑了很久,像是打了一场惨烈的胜仗。
“好了,不能再哭了。”江知裕温柔擦掉他的眼泪。
看着江鹤川红红的眼尾因为缺氧变成淡粉色,江知裕还从来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哭得这么好看。
不怪他以前就喜欢亲江鹤川,这谁能抵挡得了。
他身体前倾,撑着江鹤川想要起身,又一次失败了,江知裕不高兴道:“听话!”
“反正已经跪下,这个姿势并不疼,我们拜堂吧。”江鹤川的面色确实恢复了许多。
但江知裕还是不放心:“这是在美国,还是坐回去吧。”
“我想圆满。”江鹤川微微皱眉,声音撒着娇,“答应我吧,这辈子就这一次。”
江知裕拗不过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慈祥微笑的西方牧师。
还没说话,牧师先开了口:“老弟放心,zei活儿我也能接。”
一口纯正的东北口音,不由得让江知裕嘴角一抽。
他赶忙环视一圈,确定这还是教堂。
江知裕觉得是江鹤川事先安排好的,当他的视线扫过来时,江鹤川立刻读懂他的意思,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太诡异了…
两人又同时抬头看着正在戴帽子的牧师。
江知裕不尴不尬地开口:“您…业务挺广…”
牧师立刻会意了他的意思,道:“我男朋友铁岭的,铁岭你知道吗?他说那是宇宙的尽头,我一直想去探索探索凭啥宇宙的尽头是铁岭,可他和家里人闹掰了,不敢回去,完犊子玩意儿。”
牧师笑着问道:“二位想从哪个流程开始?”
江知裕还没从“铁岭”里走出来,脑回路没跟上:“那…直接拜堂…”
“ok~”牧师放下圣经,兴奋地解开牧师袍,里面赫然是正红色中式盘扣,对襟是金色凤求凰满珠刺绣。
“!!!!!”
江知裕抿唇,手指抠着大腿才没笑出声。
又见牧师连忙弯下腰,从桌子下面掏出了一条牵红:“来,一人抓一边,寓意一体同心,福祸相牵。”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两人对视一眼,因为太了解彼此心里在想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笑得花枝乱颤,牧师正色道:“肃静!耶稣面前咋能嬉皮笑脸?”
被训斥的二人低下头,憋得耳根通红,强忍着笑点头。
只听牧师扬声唱喏:“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噗——”江知裕实在没绷住,再次笑出声。
他连忙双手合十赶紧向耶稣忏悔,小声说道:“错了错了。”
牧师蹙了蹙眉,嗔他一眼,再次起范儿:“吉时已到!新人就位!”
“噗——”这次是江鹤川。
他没有向耶稣忏悔,直接靠在江知裕的肩膀上笑,引得江知裕也跟着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教堂内,回荡着他们放肆的笑声。
牧师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为了养家糊口,很好笑吗?”
江知裕抿着嘴,并不想笑,可是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根本停不下来。
“对不起…但是…”江知裕眼泪都憋出来了。
江鹤川也很难绷,说:“你有点像僵尸电影里被封印的西洋鬼。”
江知裕笑得眼泪哗哗往下掉:“要是戴一圈大蒜就更像了。”
“哈哈哈哈——”
“老公!”牧师被气急了,回头冲着教堂后面喊:“你老乡欺负我!”
“谁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听这粗嗓门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江知裕立刻不笑了,把江鹤川护在怀里,两人一起往声源处看。
一个西部牛仔打扮的小瘦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不仅瘦,个头在中等身高的中国人里也不算高。
这下更想笑了。
但这次江知裕忍住了,以貌取人终是不对的。
“不好意思,今天结婚太高兴了。”他率先开口道歉。
“江总?”
小个子男人走近后,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跪坐的男人:“你是江总吗?是灵江集团的江总吗?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江总吗?”
“………”
“我不是。”
“你就是!”男人快步上前,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一块肥肉:“我是灵江美国分部的员工啊。”
“………”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蹲下来:“三年前,灵江要在美国开分部,我是第一批来的,当时你还亲自送我们上飞机了呢,你忘了?”
躲不过去了。
刚刚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尴尬,江知裕硬着头皮附和:“记得记得。”
“我一猜你就记得,我当时就站在第一排,咱俩还握手了呢。”男人瞥了一眼江鹤川说道:“江总对象长得真正啊。”
“………”
乐极生悲,不过如此。
见他们彻底不笑了,牧师一脚踢开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现在可以走流程了。”
“……”
这次他省去了那八个字,直奔主题:“一拜天地——天地为证,日月为媒,愿风雨同舟,岁岁相守!”
被踢到一边的男人坐在地上拍手,见二人像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催促道:“拜天地啊,今天是未来半年的良辰吉日,还没过十二点,快拜堂啊!”
江知裕闭了闭眼,强忍着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的冲动,沉重地呼了一口气。
耶稣神圣,不可亵渎,否则真是会遭报应。
他记下了。
江知峪扶着江鹤川面向外面的天地,缓缓一拜。
江鹤川感受到他的尴尬,紧扣的手指不轻不重的捏他:“我爱你,知峪。”
听到这句话,江知峪心头一震,一股异样的情愫慢慢流淌出来,和那日车里接吻时的心慌,一模一样。
“二拜高堂——敬谢双亲养育恩,家和人安,福寿绵长!”
二人没有转身,继续对着天地再次一拜,心里想的无人可知。
“夫妻对拜——良缘永结,同心共契,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缓缓转过身时,江知裕先拜,头比江鹤川低很多,这是他对另一半的包容与迁就。
随着“礼成!”二字出口,江知裕悬了许久的心迅速落了下来。
眼看着两人的名字被印刻在那张神圣的结婚证上时,听到江鹤川松了一口气。
短促的叹息声消失后,二人同时抬眸望着对方。
江鹤川拉着他的手,脸上漾着甜蜜的笑容,说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你现在是我老婆。”
“谁是谁老婆?”
“我是你老婆。”江鹤川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争论。
今晚就知道谁是谁老婆。
他有的是手段让小叔迁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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