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1章 无限游戏 惊喜开门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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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豪宅废墟在荒山野岭中散发着诡异的氛围，一行登山的探险者来到了豪宅门前。
“那个女明星生前居住的豪宅就是这里。”
带路的NPC导游推了推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却在抬脚跨过门槛的一刹那，掉了头。
字面意思上的掉了头。
“啊啊啊！！——”
跟在导游后边的玩家纷纷惊骇尖叫。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进入副本，根本来不及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上一秒还在好好地、活生生地跟自己说话的人，下一秒却因为踏过一道门直接掉了脑袋。
碗口大的切面像瀑布一样喷出几丈高的鲜血，失去头颅的躯体混沌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刚进入副本一脸懵的怀绝顺手接住了从眼前掉下来的一颗“篮球”。
他站的位置离导游太近，于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一身喷溅的血迹。
眼睛在有物体高速逼近面部时本能地紧紧闭起，零星几滴温热的液体从脸颊边缓缓滑落，厚厚的镜片被鲜红色的血液完全遮挡。
他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系统的电流声又一直滋滋地在他耳边响，像幻听发作，怀绝难受地下意识低头，把“篮球”夹在肘下，摘了眼镜用衣角擦拭。
尖叫声像被扼在众人的咽喉，系统A2144也忽然没了声音。
“怎么了？”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周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的众人，“不是说要进去吗？”
怀绝像是完全不在乎会被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鬼怪砍掉头颅一样，重新戴好眼镜，抱着“篮球”向前踏出一步。
“别过去！”有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
同时，从无限游戏的主神系统手里抢回绑定权的A2144也终于从宿主开局直接选高危任务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别进啊啊啊！！！！！】
像是一块小小的黄油被切开。
时间中断，世界暂停，怀绝的动作被卡在刚抬起脚的那一瞬间，意识却被扭进了一片雪白的房间里。
【宿主，请您务必把这份测试做一下。】
A2144“啪”地将几张A4纸轰在房间内的书桌上，不知从哪儿来的机械臂摁住了怀绝意识体的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并塞过去一支铅笔。
“SCL-90？”怀绝轻轻挑了一下眉梢，近乎温吞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
时间倒转回穿越时空之前——
A2144看着怀绝手速极快地选中《无限游戏》，来不及阻止那个确认键被摁下，只能疯狂地发出报警声，紧急将穿越时空的燃料替换成系统内置能源，然后尝试修改目标世界——修改失败，最后在高速运转的CPU发出阵阵烧焦味时，将降落地选在了一个低危低魔低武的新手副本里。
不过这还没完。
这个任务世界可是自带主神系统的。
A2144为了避免主神系统绕过防护给自己崭新出炉的宿主打下烙印，它几乎拼了命地提前张开绑定网，尝试将怀绝的灵魂——也就是那一大坨长得像克系生物似的触手——团巴团巴折起来塞进绑定网中。
但很可惜，怀绝的灵魂体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像有三层楼那么高，无论它怎么挤都没办法压缩。
而在这过程中它还惊恐地发现，怀绝的灵魂体会冒火——是一种完全未知的、能把它的绑定网烧焦烧断烧成灰的火。
要知道它的绑定网可是用了全宇宙最好的材料和工艺！
A2144惊恐，A2144慌张，A2144挫败。
它该不会要成为全宇宙第一个被宿主无意中烧成残废的系统吧？
正当它竭力用各种办法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保全宿主时，失去意识的怀绝忽地有了动作。
那个怎么看都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形的灵魂体如熟睡的人会本能地寻找暖源一样，用触手一层层地反过来裹住了小小的A2144。
他把失去了光球形态的那环手链缠得越来越紧，然后整个蜷缩起来。
A2144检测到怀绝的灵魂体在急速塌缩。
轻柔飘逸的触腕在渐渐绷紧，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渐渐平息。
像是知道前方有人类生活的聚落，怪物收起了原本的姿态，把自己塞进一张看起来是人类的皮囊里。
A2144不知道该对这种情况说什么，没有人给它触发语，它也不明白自己原来也可以不停地自言自语。
它一边消耗着仅剩不多的内置能源给宿主缩小了许多倍的灵魂体裹上防止被抢走权限的绑定网，一边默默记录着怀绝的人形数据。
宿主的年龄十分年轻，身体修长，体脂率偏低，从肌肉弹性上看有经常保持锻炼的痕迹，血糖和血压指数非常健康，杏仁核活跃，额叶发达，一看就知道智商绝对低不了，而且按照人脸美学，宿主的长相很适合御姐风妆容……不对！宿主是男性！
疑似看呆了的A2144忍不住又测了测各种生理数据，将指纹、虹膜纹、基因序列等信息一一存进系统本地的离线数据库里悄悄封个档。
它决定从现在开始就按这个标准给宿主捏身体。
最后，A2144把宿主在任务世界的身份信息准备妥当，给他穿好合适的衣服，颇为遗憾地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加了一副看起来至少一千度的眼镜当伪装，增加人设可信度——
怀绝就是在系统一阵叽叽喳喳滋滋哔哔的叫声里恢复的意识。
眼前不知道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很重要不能砸在地上，于是他伸手接住了。
但铺天盖地的红颜料——啊，是血——溅了他满身。
鼻梁上的眼镜脏了。
于是怀绝先把那个“球”夹在胳膊肘下，然后摘了眼镜，用还算干净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刚刚他似乎听见有人说“这里就是那什么什么闹鬼的豪宅”？
哦，所以，下一步是要进去。
“怎么了？不是说要进去吗？”
他看见一群被镜片扭曲的人影对他露出扭曲的表情。
有点好笑。
怀绝忍住了。
他的余光瞥见周遭骤然变化的景色。
他们在站定于别墅大门前时就被悄然转移到了门的另一侧。
前面那个人下意识要进入大门的行动变成了从大门里出去。
于是鬼怪砍下了想要离开别墅的人的脑袋。
很合理。
原来他接住的是一颗脑袋。
只一瞥，踏向大门的怀绝在心底叹息起来。
对不起啦，小系统。
他一开始就说了，他忙着go die。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穿越时空没把他给耗死，但在任务里死掉应该也是一样的。
这声无法被任何东西察觉的叹息只持续到A2144紧急卡停时间、把他拽进系统意识空间的那一瞬。
——时间回到现在。
A2144变回了光球飘在半空，试图向宿主传去一个严厉的表情。
但它的显示屏小得可怜，内置的表情包又只能用颜文字，最终只能给怀绝卖了个萌。
【（｀へ?）】
【请宿主严肃作答，不要撒谎，不可乱填。】
“唉。”怀绝这下真的叹出声来。
要怎么解释这种表格对他来说半点用也没有？
那样耗费的时间就太长太久了。
“系统。”他捻起笔杆，熟练地在指间转出笔花，“你看不到我的生平吗？”
但凡系统知道他的生平，就绝不会拦着他去送死。
虽然他生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小说作家——但是哪个正经人会放着朝九晚六的体面工作不干，跑去闷头写小说啊？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没办法适应社会、热爱社交。
所以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正当怀绝以为A2144会像他看过的各种小说里的系统那样油滑地保持神秘时，它老老实实地回答：【看不到，系统没有权限随意查看宿主的资料。】
“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吗？”怀绝有些惊讶地握停了笔。
【是的。】A2144调出了存在数据库里的档案。
除却写着“怀绝”的名字和性别“男”之外，其余内容一律都是可以通过测量或扫描得知的身体数据，连年龄都是通过分析骨骼测算出来的“23岁左右”。
而关于“怀绝”这个人的社会活动信息，不仅没有标为“作家”的职业，连作品也没有记载。
或许是他生前发表创作的那些平台已经倒闭了也不一定。
怀绝自我安慰地想着，心底不禁又有些庆幸。
这下是真没人知道他的黑历史了。
“系统，我生前死于自杀。”
怀绝反握着那支削得尖锐又标准的铅笔，表情平静得不像在说谎。
死因一出，A2144立即将那支铅笔的笔尖给变钝，连外形都变成了可爱的塑料胡萝卜。
怪不得主动要求当燃料！
怪不得秒选高危世界！
怪不得迫不及待跟着NPC送死！
原来是根本就不想活！
A2144火速又在桌上加了几叠纸。
【请宿主务必把这几份测试都做一下。】
末了，它再次强调一遍：【请宿主严肃作答，不要撒谎，不可乱填。】
大抵是为了强调自己的专业程度，A2144给自己头顶加了一顶小小的护士帽，保持着【（｀へ?）】的表情，颇为严肃地盯着怀绝。
“唉。”怀绝放下铅笔，举手投降，“我可以在这个空间里复现出我生前的东西吗？”
【可以。】A2144上下晃晃，像是点头。
在A2144的指示下，怀绝折起一张A4纸，将其想象成自己的病历本。
随着回想，指间捏着的纸页忽地变厚了些许，纸张的质感也变成了光滑的铜版纸。
蓝色条纹的封面，红色的医院标识——
【北淀市精神卫生中心】
患者姓名和年龄一栏是空白的，主治医师的签名和诊断日期也模糊成一滩墨迹。
只有病名和症状写得很清楚。
【主诉：情绪低落，消极，持续抑郁3年。
【现病史：3年前因生活和社交压力（自述）出现精神异常，具体表现为精神不佳、情绪持续低落、感到厌世，有自残、自杀行为倾向；阵发性胸闷、心慌、手抖等不适，每次持续10-15分钟左右，每天出现1-2次。■■■■年■月■日于当地社区门诊治疗，诊断为“抑郁症（中度）”，给予“舍曲林片50mg/d、坦度螺酮片15mg/d”。服药后病情缓解不明显。……
【既往史：否认精神疾病家族史；否认药物及食物过敏史；有重大手术史3次；无烟酒等不良嗜好。
【个人史：无特殊。
【体格检查：一般健康。
【精神检查：意志清晰，定向力完整，思维活跃，无幻觉、妄想，情感低落，查及明显的抑郁情绪，有消极观念和行为，无冲动及伤人言行，自知力完整。
【……】
A2144将所有文字内容扫描存档，更新了怀绝的档案，将那套被拿去折成病历的测试题补上一页。
【请宿主认真作答，不要畏疾忌医。】
【（｀へ?）】
求放过。
怀绝无奈地提笔，一目十行地在“没有”或“很轻”的选项上划过，速度极快地做完了量表。
然后是BPRS（简明精神分裂测试）、SAS（焦虑自评量表）、SDS（抑郁自评量表）、MMPI（明达苏尼多相人格测验）……
在提笔勾画的同时，怀绝漫不经心地问道：“小A，你给我安排了什么人设？”
A2144对这个昵称没有反驳，反而很高兴地左右摇晃起来，给怀绝弹出一页光屏。
【名字：怀绝
【任务内职业：大学生
【副本身份卡：你是个小有名气的恐怖小说家。在卡文整整半年后，你决定跟着一队探险者前往那个据说有着诡异传闻的山中豪宅。
【副本通关条件：存活5天。
【副本完美通关条件：找到隐藏在豪宅中的真相，超度女婴、女鬼。
【副本内重要人物：无。
【副本完美通关路线：第一天，NPC死亡后不要踏过大门，进入主楼，选择二楼尽头的房间入住，不要揭开美术室内的画布，在白天探索地下酒窖并在空酒桶中找到线索手帕。第二天，……
【注意：副本等级和鬼怪强度会随着探索进度增加而提升。】
作家啊……是巧合吗？
“真棒，小A。”怀绝放下笔，关掉了那份图文齐全的详细攻略。
“不过剧透是可耻的行为。”
A2144警惕地扫描着怀绝的身体数据，以毫秒为单位分析激素水平和血液流速，生怕他下一秒就要突然发病。
怀绝无奈地笑了笑，说：“如果我不放弃寻死，你就打算一直把我这么关着吗？任务也不重要了？”
A2144小心翼翼地回答：【当然不是！毁灭是既定的，系统能做的只有辅助宿主拯救世界，时间才不重要。】
也就是说，毁灭的结局已经发生，系统想要他做的是在悲剧中制造一个好结局，使世界的存活得以延续。
至于时间，它只是一个维持世界保持运动的物质，一如动物的空气和鱼的水，像一方空间、一个载体——
所以时间可以被切割，切割即暂停，系统的这片空间暂时跳出了三维宇宙。
它在更高维度，而他也在。
怀绝摸着纸页的边角，视觉的边界开始泛起魔幻的彩光。飘带般的触手从他的后颈和肩背处无声无息地挤出来，垂在身后，像一片快要撑破扣子的赘肉，又像是努力扯破保鲜膜的手指和鼻尖。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用有些困惑的语调说：“人各有命，它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结局，而我的命运是死亡，这样不好吗？”
像是知道自己的话会刺激到系统，他又轻轻地笑起来，眉眼中挤出一丝狡黠：“开个玩笑。”
坠在他身后的触腕如同幻觉一般瞬间消失。
看着静默的、像是咬着牙根努力忍耐和对抗的A2144，怀绝这下真心实意地笑起来，说：“我会尽量去做任务，并且在死前找到一个绝对适合你的下一任宿主，但你不能阻止我的行动，也不能反对我的决策，好不好？”
以人类出尔反尔的卑劣，这并不是商量，更像是通知和象征性的安抚。
但A2144吃了这一套。
它说：【好吧。】
它不得不吃这一套。否则剧情就无法推进，任务也不能进行，哪怕它想做什么也无法抵达下一步。
A2144莫名燃起了雄心壮志，又显出那副严肃的颜表情，无比认真地对怀绝说：【我相信你是个负责任的宿主，你一定会说到做到。】
说完，它收起了怀绝写完的测试题，把他放出了系统的意识空间，任务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怀绝的意识冷不丁地被放进了那副人类的躯体里，身形一歪，脚踝狠狠崴了一下，如同被吓软了脚跟，直愣愣地摔在门口的地上。
怀里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一边，视野扭曲且眩晕。
他顺着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直接整个躺到在地，声音虚浮：“发生什么事了……？”
完全就是个被吓傻吓懵的书呆子大学生。
什么叫演技啊。
在后台旁观的A2144瞬间折服，同时把谎言警戒默默拉到最高。
众人默契地忽视了怀绝一开始又是徒手接头又是跟着NPC送死的异状，开始谈论起各自关心的事情。
交换情报，讨论副本，互相指控，然后悄然无息地在人群之间选出一个引导者跟随或自行选择成为引导者，内讧分裂，互相利用又互相背叛……
无限游戏就是这样。
——好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1章 无限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