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杏花煨酒

1、苏蔷（一）

　　白果敲开那扇门的时候，苏蔷正在做饭，后者握着木勺，满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上世纪就建成的住宅楼有些破旧，加之极为逼仄，空气流通不畅，门刚打开，一股奇异的肉香扑面而来。

　　白果鼻子好，清晰分辨出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稍稍侧身朝里看去，随口问道：“在做饭？”

　　苏蔷是独居，房子不大，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厨房里的场景。

　　案板上放着没剁完的排骨，边缘往下滴着血水，砂锅“咕嘟咕嘟”正冒着热气，半截塞不下的骨头悬在空中，随着肉汤的沸腾轻微颤抖。

　　白果皱起了眉。

　　“嗯。”看到是白果，苏蔷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些，她很淡地应了声，让出个身位，“madam，来者是客，进来坐吧。”

　　白果也不加推辞，却本能地摸了下腰间的枪。枪膛仍旧滚烫，那热度熨平了白果心里的那些不安，她稍稍提了下精神，迈入这扇门中。

　　苏蔷似是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轻笑出声：“来我家让你这么紧张啦？虽说我当年确实防卫过当杀了人，但我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啦！”

　　白果尴尬地笑笑：“职业习惯——这是你出来之后我第一次来欸，现在生活怎么样？”

　　她边说着边四处观察，墙上有星星点点喷射状的红色，像极了血迹。

　　白果刚放下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生活很好，也没有流氓骚扰，多亏你们啦，”苏蔷说着，关掉了液化气，从还在沸腾着的砂锅里盛出一碗汤来，放在白果面前，“尝尝嘛？从阿嫲那里学来的方子欸，补身体啦。”

　　白果吞了下口水，她看着那根像极了人类腿骨的骨头，怎么都下不去口。
　　她干笑两声：“这是什么汤呀？这味道——”

　　“嘘——”苏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格外温婉，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凉，“安静喝汤，食不言哦。”

　　白果呼吸一滞，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苏蔷手中竟握住了一把水果刀。

　　对方从果篮里取出个暗红色的蛇果，倚靠在厨房门前，似是在雕琢艺术品般慢悠悠削着苹果皮。

　　“这栋楼里前两天死人了，你知道嘛？”苏蔷眼都没抬，“还有好几个阿sir上门调查，说是杀人碎尸，尸块现在都还没找齐。”

　　白果“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手心往外冒出虚汗，她指尖轻颤，端起了面前的小木头碗。

　　汤很香，汤面上泛着亮晶晶的油花，肉软烂脱骨，静静躺在汤里。
　　白果的心思却半点都没在这上面。

　　她又一次摸上了腰上的枪，枪膛温度已经降下不少了，消音器完好无损，只要现在——

　　“madam，”苏蔷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绪，“你刚刚进来前，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吗？”
　　“好像有人大叫？在叫救命。”

　　白果心里一紧，却感到没来由的放松。

　　“什么？”她兀地笑了，随即很平淡地说道，“我没听到哦，什么动静？”
　　与此同时，她优哉游哉地摸向腰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身上手枪。

　　枪在她手中划了个漂亮的花，旋即，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向苏蔷面门。

　　“猪排？”白果微微歪头，看了眼苏蔷身后案板上还在滴血的排骨，“很不错的汤，可惜……你没机会喝了。”
　　“跟当初一样，苏小姐，知道的太多总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苏蔷摇摇头，脸上挂起个有些诡异的笑：“不是哦，我不吃猪肉的。”
　　“那起碎尸案尸体没找全哦，madam。你怎么不猜猜……这会是什么肉？”

　　“不可能！”白果耳畔如惊雷炸响，她瞳孔一缩，本能否认，“当时我明明——”
　　思绪在大脑中乱作一团，白果握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这味道确实和人肉味很像，但……
　　她眉心紧锁，手指搭在扳机上，沉声道：“你诈我？”

　　苏蔷眨眨眼，语气中满是无辜：“没有呀？只是开玩笑而已。”
　　“不过看起来……你现在也是麻烦缠身了呢，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