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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22章爱 ...

  •   第22章爱与痛

      手掌被横着开垦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沟壑,沟壑中积着看不见底的暗红血河。活生生的皮开肉绽,韩羽徊不忍心,他根本不敢一直盯着伤口看,看得他心痛,痛得他满心懊悔,悔得他想落下泪来。
      “操!”
      他不在乎谁又赶来,也不在乎他们的吵闹。他立刻掏出条与上次不同花色的方巾,敷在李长悦的伤口上,尽量语气平静地指挥她,“手指握拳。”
      李长悦听话地弯曲手指,她也没敢看,视线飘忽,东张西望。
      方巾绕手指一圈,缠至手腕,“先就近去县医院清创止血,然后直接回C市。这个伤口太麻烦了,大概要缝针。”
      “嗯。”
      缠了几圈,在手腕处系紧打结。他既迅速又很利落地帮她简单处理伤口,张嘴顿了顿,还是直说,“这种程度,说不定会伤到肌腱。”
      “嗯。”李长悦依旧很平淡。
      她不为所动的样子让韩羽徊难以置信,他伸手钳住李长悦的下巴,左右摇晃,左看右看。从她的脸上看不到疼痛,看不到恐惧,愉悦与轻松也隐没,只有令他感到异常的淡定。
      李长悦任他将自己的脑袋晃来晃去,眼球也随着脑袋的左右来回滴溜溜的转。
      “我说,你的手可能会残疾,你明白吗?我们走。”
      韩羽徊搀着她还嫌走得慢,干脆揽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走。
      “手抬起来。”韩羽徊把她的手臂摆成弯举在胸前的样子。
      “会不会有人找我麻烦?”这是李长悦最在意的问题。
      “不会。”
      “那就好。”李长悦刚想松口气,又一寻思,“呃,你说了算不算。”
      “算。”他十分笃定,李长悦暂且相信。
      韩羽徊一边赶路一边打电话,“瑞哥,我现在带李长悦去县医院,看完我们直接回C市,警察传唤我再来。工作站那边我会告知D大的老师我要接管李长悦,其他的就不讲了。你说的对,早知道就找个没监控的地方。”
      话音刚落,身旁便响起一声轻微短促的笑音。转头看去,李长悦竖着手臂,正好奇地观察着几注缓慢流到手臂内测的血珠,然后出乎意料的凑上去伸出舌头自下而上舔了一口。
      也不知她咂摸出了什么滋味,干脆把手臂横放到嘴上吸吮了起来。
      “你在干嘛?”韩羽徊托住她的下巴阻止。
      “自己的血别浪费了。”
      韩羽徊看不过眼,忍不住轻轻地把她手臂拉开,可转念一想,算了,她开心就好。韩羽徊知道,她因为年轻,所以不在乎。
      带队老师韩羽徊认识,他借口李长悦曾经帮他绘图所以这次刚好也要找她继续帮忙整理发掘资料。
      李谒殊觉得不对劲,在他出门前把他拦住,“韩老师,李长悦跟你一起?”
      “是在一起。”
      “她···人呢?”
      “我让她在车里待着,我们先回去。”韩羽徊笑了一下,温柔得体。
      但他急切的身影,更加坐实了李谒殊的怀疑。
      袁啸桐低下头在她耳边悄声说,“你的李长悦可能有事。”
      李谒殊正忐忑,他继续说道,“我看到韩老师虎口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鞋面上还有一滴没干。”
      李谒殊不淡定了,抬脚就要往外冲。袁啸桐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现在去能干什么?肯定不是严重的问题,要不然韩老师还有时间回来?”
      “但是流血了啊。”她压低声音,忧虑焦急。
      “没人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别声张。”袁啸桐细致耐心,示意她拿出手机,“别打电话了,你先给她发个短信吧,让她记得拍照验伤留证据。”

      黑色的车身像一团飞驰的乌云,乌云之中无比寂静。安定的路程让一切思绪和感官知觉恢复到正常激素水平,李长悦闭目养神,自我缓解失血和疼痛引起的不适。
      韩羽徊心急如焚,起脚就是地板油,急刹急转,车技很好,但车速令人不安。
      “为什么要来?”他的提问不算突兀,带着一半困惑,一半悲悯。
      为什么?因为怪力乱神?因为自己看到了不祥的预兆?因为曾经的经历和心境,恰巧在那一刻重合了?
      解释起来复杂又唯心,这些不寻常的理由李长悦无法以实相告,“你们的人没带武器,我想送把洛阳铲。”
      “让你回去为什么不听话?”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因为冲动,因为害怕,因为她来不及走远。
      疲惫的叹息将心中的不耐压制,她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多余,更没有回答的必要。
      “李长悦?”此时此刻,即便是小片刻的沉默都令韩羽徊恐慌。
      “嗯?”她无精打采地耐心性子打哈哈,“因为他不讲武德搞背后偷袭,被我看到了。”
      仅此而已,不是为了当你的拯救者,不是为了向你邀功。
      鲜血洇湿的地方变成暗黑的一片,十几分钟前的她既恐惧又无畏,可当威胁的潮水褪去,裸露出绵延至天际,广袤无垠的干涸崎岖的海床,名为后怕的情绪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对她脆弱的神经展开了疯狂的反扑。那些已发生的和未发生的,如同并行时空中不同的故事线,死亡、残疾、神经坏死、责骂、抛弃、鄙夷、一系列未知的后果,多线程的游戏,被卡到爆炸的无限读档。
      李长悦理解韩羽徊害怕自己的沉默是失血导致的昏沉,她主动开启话题,“考古应该是官方行为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韩羽徊声音很大也很絮叨,“打着官方的旗号,也未必会一路畅通。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行为也各异。大部分时候我们都能与当地人达成一致,小部分需要更多耐心,但也并非不近人情,发生冲突是小概率事件,我们有位老前辈,甚至在工地上挡在推土机前,只为了能把文物保护下来。”
      “他···很有信念感···”
      “李长悦?”韩羽徊总是要先叫她的名字。
      “嗯?”
      “什么时候告诉你爸妈?”
      李长悦静止了,韩羽徊从她身上看到了具象的呼吸一滞。
      她突然打起精神故作轻松,“不用告诉他们啊,反正我不说,他们也不会知道。”
      李长悦的态度让韩羽徊难以抑制自己的怒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么严重的伤口要恢复多久?这么深的伤口要留下多大的疤?他们会看不见?李长悦,你不要这么幼稚!”
      李长悦的心在恐惧的海啸中像被扯断的船锚,无力下沉。自己好像一直很幼稚,她很清楚。在李平眼里,这叫作,“没长进”。
      “万一···”韩羽徊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万一你的手失去了一部分功能,你觉得他们真的发现不了吗?”
      “不想让他们担心啦。”
      “那你当时怎么没想过他们?如果你出事了你爸妈怎么办?”他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因为没有人的本意是要搭上自己。
      李长悦沉默、不服,心想我可是救了你诶,居然还这么说。
      其实,认真来讲,李长悦并不认为自己和韩羽徊的交情有多深,也不认为他们是关系已经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她想,她的决定和行动,不过是受环境影响而产生的冲动。
      所以,自己过界了。
      萍水相逢,就搭上一只手,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吗?
      她当然想到了爸妈,但不是这条故事线中的。那条线中,自己只是带去了一根铲子,而这条线中,母亲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像永不止息的泉眼一样痛苦流泪,父亲呢,一边痛苦,一边细数着对自己鲁莽的失望。
      那种窒息感又紧紧攥住了她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自己一个人痛苦。
      李长悦久久无声。
      “李长悦?”韩羽徊以为她已经失血到晕眩,“李长悦!看着我,跟我说话,告诉我你的想法。”
      为什么他和李平一样,总想知道自己的想法?
      况且,知道了又如何,反驳自己?还是以出于担心的好意埋怨自己?
      她当作没听到,歪着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倒退的空地和房屋,像被时光的列车掠过。
      不要总问我怎么样,我也不知道。那种应激和伤痕像从狭小缝隙中钻出的蚂蚁,啃噬着她的神经。
      “李长悦!李长悦看着我!”
      “你把我送到医院就好,我自己会处理,本来也是我自己要去的,与你们都无关,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说完这番话,李长悦心里空落落的,“反正我们平时也没有交集,慢慢的就过去了。”
      韩羽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十分冷漠地看向窗外,强硬的,专横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从事件发生,李长悦的每个举动,每个决策,每句话,每个反应都不在常理之内,都令韩羽徊无法预料。他看不到疼痛,看不到恐惧,只看到一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形屏障。
      我不打算一辈子跟你扯在一起。
      李长悦很清醒,韩羽徊有担忧是正常的,毕竟是为了救他,害怕被自己挟恩图报情有可原。人嘛,总是嘴上说得好听,难道自己还要真信不成?
      可韩羽徊就是听出了她的不信任和对人性的蔑视,这种从根本上刻意划分的生疏与隔阂让他感受到一种被好友单方面无故绝交的悲伤和难过。
      “李长悦,你可不可以不要···”韩羽徊的哽咽让他没能说完话。
      李长悦很意外,居然比自己还感性,还情绪化。但她不擅长安慰人。特别是对柔声细语的哄劝有障碍,那是一种示弱,一种令她难以启齿的语言。
      过于情绪化影响开车,她翻找出纸巾,小心和缓地擦拭他的眼睛,“你别眼泪模糊视线,咱俩都被救护车拉到医院。”
      韩羽徊破涕为笑。
      “你别激动,现在情况不明,告诉他们也只是多两个人提心吊胆,先听听医生怎么说。”
      “如果你的手不能恢复怎么办?”
      “如果你死了怎么办。”李长悦感到厌烦,她耐心解释,“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庆幸,代价不算太大。”
      “很抱歉让你卷入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
      李长悦宽慰道,“不是你的错,这是···这是命运使然。”
      “李长悦,如果你的手恢复不了,我会负责到底。”
      “到、到底···”李长悦吓得失声,这也太惊悚了吧,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别、别吧····”
      “我的命也很珍贵。”
      心跳又加快,李长悦被吓得都乐观了,“想点好的想点好的,应该没事,我第六感很准的。呵,呵···”
      干笑了两声,实在笑不出来。明明自己做了好事,怎么还被讹上了。
      心跳加速,呼吸下意识的因焦虑又频繁起伏,快要失控。
      “李长悦,冷静,冷静,就把这件事当成我们的秘密好吗?”韩羽徊妥协,“我们老老实实的治病养伤,不会有事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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