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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验没做完,人先穿越了 生物学博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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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让我给自己写一份人生简介,大概会是这样
陈兴,男,二十六岁,生物学在读博士。父母都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母亲在一家小企业做财务,父亲则在物流公司负责调度,他们的收入不算高,但足够维持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家庭氛围一直很和睦,从小到大,我很少听到父母吵架,他们更喜欢在饭桌上讨论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周末去哪里买菜,或者是哪部电视剧的剧情发展得太狗血。人生轨迹稳定得像一条被老师用直尺画出来的标准答案,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惊心动魄的转折,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小学时,我的成绩就不错,总是班级前几名,老师喜欢表扬我,说我安静懂事,从不惹麻烦。初中继续保持稳定,偶尔参加一些数学竞赛,虽然没拿过大奖,但也够得上学校的表彰。高中时,压力大了些,但还是顺利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专业是生物科学,那时候我对生命奥秘还有些朦胧的向往,以为这会是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道路。大学四年,成绩中上,参与过几个实验室项目,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但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研究生阶段,我选择了继续深造,导师是个和蔼的中年教授,对我挺关照的,因为我做事细心,从不偷懒。现在读到博士第三年,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平稳,只是偶尔会觉得,这种平稳是不是有点太乏味了。
老师喜欢我,因为我省心,从不缺席会议,从不拖延报告,实验数据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同学不讨厌我,因为我没什么存在感,不爱出风头,也不爱八卦别人的私事,大家聚会时我往往是那个安静听别人聊天的角色,有空闲时间也和几个好兄弟出去打打篮球。如果非要找一个心有不甘的事情,有一个——我没谈过恋爱。不是不想谈,而是……不太会。准确一点说,是每次刚有点苗头,我就能凭一己之力把它掐死在摇篮里。回想起来,从大学开始,就有过几次机会,比如大二时班上有个女孩经常借我的笔记,我们偶尔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但当她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看电影时,我却一本正经地回复:“没空诶,周末我有实验安排,你和你的其他朋友去看吧。”结果,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找过我。后来研究生时,实验室有个师妹挺活泼的,经常开玩笑说要请我吃饭,我每次都推脱说忙于数据分析,最后她找了别人当男朋友,也就这么错过了。每次事后复盘,我都觉得自己十分笨拙,面对感情这门课,总是在无法get到关键点,错失良机。
比如现在。我正坐在一家装修简约的咖啡馆里,对面是我这个月的第四位相亲对象。她叫林雪,在一家银行工作,人长得挺漂亮,一头齐肩短发,妆容淡雅,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完全属于那种我妈见了会当场安排婚礼的类型。我们是通过我妈的同事介绍认识的,我妈前几天还特意叮嘱我:“小兴,这次好好表现,人家姑娘条件不错,你可别又聊实验聊到人家走人。”我当时点点头,心想这次一定要注意,可现在看来,似乎又要重蹈覆辙了。
咖啡馆里人不多,背景音乐是轻柔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让人觉得放松。但我却有点紧张,手里握着杯子,杯沿已经被我摩挲得发热。林雪低头搅着她的拿铁,勺子在杯子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抬起头,笑了笑,问我:“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我认真思考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性:看书?偶尔,但不算爱好。打游戏?不怎么玩。旅行?太贵了,没时间。最后,我想到了一个最真实的答案:“吃。”
她愣了一秒,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然后礼貌地笑了笑:“吃?那挺好的,美食是生活的一部分。还有吗?”
我又认真想了一下,补充道:“有空的时候会在软件上找好吃的餐馆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她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勺子停在了杯子里。我意识到这句话可能太简短了,为了显得自己这个人不是那么单调,我赶紧加了一句:“除了出去吃饭,平时比较忙,都在实验室工作。”
她礼貌地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是做什么研究的?”
这个问题我熟。生物学博士,实验就是我的日常,我立刻精神起来。从蛋白表达开始讲起,解释了如何通过基因工程让细菌产生特定的蛋白质,然后过渡到基因编辑技术,提到CRISPR系统的原理和应用,从实验设计讲到数据分析,再分析实验失败的原因。我讲得兴起,手势比划着,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周围的人难免往我们这边多看了两眼。讲了五分钟后,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林雪已经不说话了。她正用一种非常礼貌、但明显逐渐放空的眼神看着我,勺子又开始在杯子里转动,但转得越来越慢。
那一刻我意识到一件事:完了,低情商发言了。
我停了下来,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可能讲得太多了。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你的工作?”
她摇摇头,笑了笑:“没关系,挺有趣的。”但她的眼睛已经看向了窗外,窗外是街上来往的行人,似乎比我们的谈话更有吸引力。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社交微笑:“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点点头:“好。”
她走得很快,像是赶飞机,背影在咖啡馆门口一闪而逝。我坐在原地,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叹了口气。杯底的咖啡渣像我的心情一样,苦涩而残留。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道:【人挺好的,但应该没戏。】
不到三秒,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铃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赶紧接起,把声音压低:“妈。”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着急和无奈的语气:“怎么又没戏?”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她的声音传得太远:“妈,感情这种事……”
“别跟我讲道理!”她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你都二十六了!平时也不和出去走动走动,从实验室回家就宅起来了,和你一起玩的男孩子们哪个和你一样没谈过恋爱!”
“那他们还有喜欢自己舍友的呢?要不我也联系一下我的大学舍友~”我打趣道。
“你不要说这些,下个月的相亲你要更认真!少聊工作!”我妈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熟悉的绝望。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想了很久以后,我得出一个非常朴素的结论:可能因为我只会聊实验。
“好吧,我尽量”,我回答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妈叹了口气,说:“晚上回来吃饭,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我精神一振:“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牵手散步,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别人的人生在流动,而自己的却卡在某个实验台上,转不过去。相亲失败不是第一次了,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上个月三次,再上个月两次。我妈每次都满怀希望地介绍,每次都以失望结束。她总说:“小兴,你人不错,长得也周正,为什么就找不到对象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实验上遇到的困难足够让我沮丧,相亲每次都在努力和对方聊天,但是对方好像对我说的话题总是不感兴趣,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什么,索性就不去深究了。
如果要问我人生最大的爱好是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吃。我对很多事情都没有特别执着,比如社交和恋爱,比如周末出去玩。但对吃这件事,我一直非常认真。认真到什么程度呢?我的手机里有一个备忘录,名字叫《城市好吃地图》。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小店:哪家面馆的汤最香,那家在城东的老字号,拉面劲道,汤底是用牛骨熬了八小时,配上一点葱花和辣椒油,就能让人忘掉一整天的疲惫;哪家小炒馆的回锅肉最好吃,肥瘦相间,蒜苗脆嫩,辣度适中,每次吃完都觉得人生圆满;哪家甜品店的奶油不腻,那里的芒果布丁是用新鲜芒果打浆,奶油轻盈如云,不会让人觉得甜得发齁。甚至还有备注,比如:“这家炸鸡七点以后排队会很离谱,最好六点半去占位。”“这家烧烤老板心情好会多给一串腰子,记得夸他手艺。”
实验室的师弟曾经无意中看过一次我的备忘录,然后非常认真地评价我:“师兄,你要是不读博,可能会去做美食博主。”我想了想,说:“那可能比读博快乐。”师弟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我觉得也是。”他比我小两岁,刚读研一,对实验还抱有热情,但看到我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也开始有点动摇。我们偶尔会一起去吃宵夜,他喜欢听我推荐店家,每次吃完都说:“师兄,你这地图比导航软件准。”
晚上九点吃完饭,我回到了实验室。实验楼这个时间已经很安静,走廊上的灯亮着白炽的光,偶尔能听到某个实验室的离心机在低沉运转。这种环境其实挺适合做实验的,没有干扰,没有喧闹,只有仪器和数据的世界。也挺适合怀疑人生的,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你的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飘远。
我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灯光昏黄,只有我的工位还亮着台灯。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实验记录:seahorse实验:第五次条件摸索。前四次结果都非常稳定——稳定地失败。失败的原因各种各样,今晚再做一次,不成功就先搁置起来,做其他实验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要不今天成功一次?”
三个小时后,我看着实验结果,又一次沉默了。果然,还是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就算调整了实验条件,还是很难做出想要的趋势。OCR曲线曲曲折折,和我的内心一样,曲曲折折。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实验室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培养箱轻轻的嗡鸣声。博士读到第三年,论文还没影,实验反复失败,导师每天一句:“自己想想策略,多尝试。”我也不知道还要试多久。或许再试一百次,或许明天就成功,但这种不确定性,像个无形的枷锁,让人喘不过气。
手机亮了一下,是师弟发来的消息:【师兄还在实验室?帮我给细胞换个液呗~】
我回:【嗯,是第二层培养箱里的六孔板吧?】
师弟:【对的对的,师兄,你今天也要做到很晚呀?】
我:【嗯】
师弟:【劳模呀师兄!】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师兄每天连轴转你不累吗,要休息休息,改天带你出去联谊~】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习惯了】【好】
结束聊天后,我放下了手机,想着把今天剩下的实验收收尾,就先下班吧。
时间慢慢往后走。一点,两点,三点。我忽然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低血糖,今晚只吃了一碗面,红烧排骨消化的太快。我站起来准备去接水,结果刚走两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实验台好像在轻轻摇晃,我扶住桌子,喃喃自语:“不会吧……不会真猝死在实验室吧。”这种死法听起来就很没面子,新闻标题大概会是“博士生熬夜实验猝死”,然后成为实验室的警示故事。
我决定先休息十分钟。于是把记录本推到一边,趴在实验台上。闭上眼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人生能换个服务器就好了。重新加载,或许下一个版本会更好点。
然后意识慢慢沉下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少爷——”“少爷醒醒!”
我皱眉。谁在实验室喊少爷?我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酒精,也不是试剂,而是——酒味。还有一股木质沉香的味道。有人在我耳边急得发抖:“少爷已经昏睡三天三夜了!”“再不醒老爷要急疯了!”
我猛地睁开眼。但眼前一片模糊。红色的灯影在晃,像是……灯笼。我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等等。我不是在实验室吗?
下一秒。世界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