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凡人路》庙儿山

14、讹诈 十万？你们

　　在奎光路建行办了张卡存了钱，辜俊超走到江安河，沿着河边往一环路方向走。两岸柳树像一位位婀娜多姿的少女，轻轻摇曳着她们柔弱青绿的枝条，翩翩起舞；河中碧绿的河水翻起波纹拍打岸边，发出悦耳的哗哗声。
　　他无心欣赏春末的景色，也不急于回麻二面馆，慢慢地走，缓缓地行。他对李沫欣是否有能力经营好一家面馆心存担忧，正好今天中午最忙的时候，可以看看她是否能胜任。
　　想到刘宇成轻易能拿出五十万砸他，还有两个保镖相伴左右，他有些怀疑刘冰玥在骗他。只是，不管她家是做什么的，也不管她家多有钱，都与他无关。
　　而从昨天和今天刘冰玥父母的话语中可以看出，他们一家都看不起他，嫌弃他出身卑微、家境不好、能力不行。未来要想抬头挺胸地入她刘家的门，恐怕并非易事。
　　拿了刘宇成十万，他回去一摆，刘家上下可能更瞧不上他了。他本想硬气地拒绝，可是刘冰玥宁愿去旅游，也不愿把她挣的钱借给他作为起步资金。他不敢肯定她是否会把她说的两万转给他，如果不转，他就只有李沫欣那两万了，要想马上开店，只能做梦了。所以，他只好借刘冰玥的离开，以分手一年为由拿了刘宇成十万。不管他如何轻看他，他也认了。
　　被羞辱又如何？被人看不起又如何？
　　靠一穷二白，靠凭空想象，能打出一片天吗？能在他家面前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吗？
　　离家七年，一事无成的窝囊时刻像一块石头悬在心上。在家人面前抬不起头，在女友面前还是抬不起头。他太想出人头地了，太想像商界精英一样生活在金字塔顶端了。
　　可是，七年了，要钱没钱，要事业没事业。别人看不起他，他自己也瞧不起自己。多少个夜晚莫名地思念家人，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他哪有脸去见母亲和哥嫂，更不敢去联系他们。虽然心中一直记得哥哥的电话。
　　亲人不敢联系，女朋友怎么也挽留不住。思去想来，终其原因，是自己没有一份稳定而且能挣钱的工作或事业。
　　没有这些，就是无业游民，连一坨屎都不如。
　　这是何其悲哀啊。

　　辜俊超神不守舍地走到一环路青城路口，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再去想烦心的事，反而想到李沫欣如果真忙不过来，会影响后续的生意。平复了一下心绪，赶紧扫了辆青桔单车往回骑。
　　辜俊超赶到面馆时，里面人头攒动，有的坐在桌位上，有的站在窗口等待，有的在催促。
　　李沫欣在操作间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边煮面边向窗台放煮好的面："不好意思，今天我一个人，麻烦挨到窗台来端下。"
　　有人叫喊："老板，来收下这桌的碗筷。"
　　里面回应："稍等下，稍等下。"
　　辜俊超走过去，几下收拾了那张桌子，端进了操作间。
　　李沫欣见他回来，舒了一口气："辜哥，都乱套完了，你去哪了？"
　　"下午跟你说，我来煮面，你去端面收拾。"
　　李沫欣让开，道："锅里面有三碗牛肉面，一碗杂酱。"
　　多一个人，而两人都是熟手，动作麻利，一会儿面馆就有序起来。
　　李沫欣看着八张桌子，有的是一起来的，有的是拼桌，但最外面左角落一张桌只坐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赵姓老太婆。近半年，她几乎每天中午正餐点来，是她们这里的常客。今天吃一两面，明天吃一两抄手，后天吃一两米线……一周后又重复。以前刘冰玥当老板的时候，李沫欣就看不惯，每天来霸占一张桌，又不许别人拼桌。中午在这吃面的都是附近的常客，也都认识了这老太婆，次次想拼桌却被她骂开。看着她年老，就没人跟她计较，久而久之，没桌的宁愿打包走，也不愿来触霉头了。
　　李沫欣端着一碗杂酱面来到赵婆婆桌前，放在桌上，看到又有两人进去点面，微笑着说："赵婆，您看今天客人多，能否让他们跟您拼坐一下？"
　　赵婆婆理都不理她，拿起筷子搅拌她的面。
　　李沫欣气得脸都白了，心想每天挣你几块钱，耽搁我生意，以后我当老板了可不惯着你。她本想发火，但还是压抑着怒气道："赵婆，要么您以后每天早点来或者迟点来，不要在饭点的时候来跟这些上班做生意的人抢位置，行不？"
　　赵婆婆还是不搭理她，挑起一点面往嘴里送，入口咬了两下，立马就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吐，嘴里说道："李妹子，你这面味不对，冰玥呢？"
　　"啥子不对，这是冰玥的师傅煮的，味道更正宗。"
　　赵婆婆眉头一皱，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怒道："谁煮的我都不吃，我只吃冰玥煮的面，她人呢？"
　　"赵婆，冰玥姐走了，以后你吃不到她煮的面了。既然不合您口味，面钱也不收您的就是了，您走吧。"
　　"你们开门做生意，要撵我走不成。"赵婆婆一下蹭起来，突然视力模糊，站立不稳，向一边倒去。
　　李沫欣一下扶着她，两人跌坐在长木板凳上。她搂抱着她叫唤："赵婆，赵婆，你咋子了，你咋子了？"
　　这叫喊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赵婆婆神志不清，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快打120。"有人叫喊。
　　辜俊超从操作间几步冲出来，一望李沫欣搂着的赵婆婆，迅速从桌上的牙签筒里拿出一根牙签，抓起她的右手，对着她五根手指末端穴位点刺，然后又抓起她的左手，对着五根手指末端穴位点刺。这一动作快捷得让所有围过来的顾客都没看清楚，赵婆婆的十指就溢血了。
　　顾客们傻眼之际，辜俊超又从签筒里抽出一根牙签，一手抬赵婆婆下巴，一手捏着牙签对着她的人中穴，斜上往脑部方向浅刺一针。
　　"你一个面馆老板不要瞎弄哟，这人命关天哟。"
　　"120打了，医生马上就过来了。看看老人家身上有没有手机，赶紧给她家人打电话。"
　　李沫欣吓得六神无主，在她身上边摸边叫："辜哥，咋办啊，咋办啊？"
　　赵婆婆脸色缓了过来，睁开眼，用那细若游丝的声音道："打……打大儿子……电话。"
　　李沫欣刚摸到赵婆婆揣在裤兜里的手机，120救护车高亢而尖锐的声音在面馆门前响起，几名护士鱼贯而入。
　　一名医生给赵婆婆检查了下，便叫人把她抬放在担架上，道："病人中风了，解救及时，应该没大碍。到医院去检查下，哪个是家属，跟到去一趟。"
　　辜俊超看到李沫欣吓得魂不守舍，把她手上拽着的赵婆婆老年手机拿过来，道："我跟到去，店里就交给你了。"
　　救护车呼啸而去。
　　"李妹子，那人是辜老板吧，咋两年不见会医术了？"
　　"你别说，看他扎针的熟练手法，功底不简单哟。"
　　"他会医病不？我的腰杆痛得遭不住，下次得问下他会不会治。"
　　顾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全然无视瘫软在板凳上的李沫欣。
　　她哪有心思去听他们的疑问，心里却暗暗地埋怨自己：自己是闯鬼了要去招惹她。赵婆婆要是给她家人说是我造成她中风的，她的儿女们会不会来找我麻烦啊？

　　辜俊超跟着救护车去人民医院，路上给赵婆婆的大儿子打了电话。到了医院，赵婆婆被推进急救室检查，不一会儿，医生就拿了几张单子叫他去交费。
　　脑颅CT、内脏CT、血检、尿检……
　　我靠，抢钱吗？难怪老百姓病不起，动不动就全身检查。一个轻微的中风，又不是脑血管破了，值得这样吗？
　　想到几大千就要去了，辜俊超肉疼得很。太倒霉了，刘冰玥干了两年屁事没有，我回来才一天就遇到这种事。难道我还在霉运缠身？不然为何偏偏在自家面馆遇到这种事。
　　唉，想撇清恐怕都难哟。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赵婆婆的家人是明事理的人，不要把这事怪在他们面馆身上。
　　交了二千多块钱，辜俊超刚回到急诊室外，一伙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男人大约五十岁样子，长得高大魁梧壮实，身后跟了三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以及两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他上前焦急地问道："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我妈怎么样了？"
　　"这位大哥，是我打的。"辜俊超诚恳地道，"赵婆婆在我面馆吃面，突然就倒了。"
　　"突然就倒了？"领头的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大声道，"我妈吃得走得，怎么在你面馆吃个面就倒了？你哄鬼哟。"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其他三个男人围过来也怒道。
　　四个男人把辜俊超围到，他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老子好心好意救你们母亲，又贴钱送她进医院检查救治，你们过来不关心母亲安危，围到我是个什么意思？
　　"各位大哥，你们听我说。"辜俊超没有一丝惊慌，更没有一丝躲闪，平静地道，"你们母亲应该没什么大碍，具体什么情况，等会儿你们可以亲自问她。不过，发生这种事，谁都无法料到，只要人没事就算万幸。"
　　"你说没事就没事吗？"领头的男人挑着眉怒道，"要是我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你小子就摊上大事了。"
　　"三弟，你先不要发火。"一个年龄最大的女人在他们身后说道，"等了解了事情经过再说吧，在医院闹起来影响不好。"
　　领头男人横了辜俊超一眼，他眼神犀利，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但是，辜俊超却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
　　这小子被四个男人围到，却一点胆怯的表情都不曾露过。领头男人心中暗暗惊奇，但仍然狠狠地道："小子，你记住，我姓田，共有六兄妹。希望你不要骗我们，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田家四兄弟退到一边说着话，两个女的在急救室门口焦急地等待。辜俊超走到一边。不会抽烟的他，现在特想手中有一支烟，然后到室外狠狠地抽两口，以泄心中的烦闷。
　　想到网上报道多起老年人摔倒，好心人帮忙最后被讹诈、威胁的事，看这一家人凶巴巴的模样，想轻易脱身，难哟。

　　一个小时后，赵婆婆被推出急救室转普通病房。医生说救治及时，检查没发现大的问题，住院观察几天。
　　等安顿好赵婆婆，田家男丁老大和老二把辜俊超叫到医院楼下室外草坪。田老二站在一边，田老大看了看辜俊超，道："我妈说虽然你救了她，但是她说了是你们店的服务员把她气的，这事你说咋办？"
　　"田哥，你看你母亲也没什么大事，这检查费住院费我交了，你们还想怎样？"
　　"这些钱不用说都该你交，另外我母亲的营养费、照顾费，你总该出吧。我看拿十万这事就算了了。"
　　"啥，十万？你们想讹诈人嗦？打我一个小老百姓的主意，是不是过分了？"
　　"我打你主意？老子缺那几个钱吗？"田家老大怒道，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寒，令人不寒而栗。
　　"不缺钱，那你们是几个意思？"辜俊超脸色沉了下来。
　　"小子，我给你脸了是不？老子要的是面子，懂不？"
　　"什么面子？你母亲是在我店发生了意外，但是该检查的已经检查，该住院的也住上了，你们还想怎样？要是还不满意，咱们报警吧，等警察来了了解整个过程，看他们咋说，你们看行不？"
　　田家老大一听，怒气冲天地指着他："我妈说的还有错？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哟？"
　　辜俊超往后退两步，大声道："大哥，我不想打架，什么事都好商量。营养费给个几千、万把块钱我认，但是你们要想以此敲诈，叫我出十万，我只有报警了。"
　　"你敢报！"田老大握紧拳头逼了过来。
　　辜俊超又后退两步，道："你动手，我马上倒地上。警察来了，我可以封我的穴位，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讹得你们倾家荡产。"
　　田家老大第一次碰到这么个无赖，心中那口恶气没法出，就想出手教训他一下。但看辜俊超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想到他今天下午急救了他妈，说不定这小子真有办法讹赖上他。他的脚步不由得停下了。
　　立在一边的田老二，赶紧劝阻："三哥，算了吧。妈本来就有高血压，今天幸亏这位兄弟会针灸急救，不然，妈可能就是脑溢血了，那就危险了。咱们又不缺那几个钱，你看他样子像有钱的吗？叫他给一万表示表示就行了。难不成他没有钱，你还真把他打进医院，你去吃牢饭不成？"
　　田老大紧握的拳头松了下来，压抑着怒气，道："明天把一万现金交过来，还有住院医疗费按时给我交，不然，我要你的面馆开不下去。"
　　妈的，他们就四兄弟而已，我为什么要这么怂。师父说了不许欺负弱小，跟他们比，我就是弱小啊。舍财免灾，舍财免得了灾还好说，要是财舍了灾免不了，我不是蠢到家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能还手，真的是窝囊透顶，窝囊透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