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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村长家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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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家的小儿子余浩然是个年轻的秀才,因给母亲守孝,丁忧三年,便打算开个教书班,让村子里的孩子认认字。
余百岁过去的时候,有好几个六七岁的顽童正在院子丢泥巴,见到余百岁更甚,嘻嘻哈哈笑:“傻子来了!”
余百岁躲开一坨臭泥巴,穆钊却装作被击中,顺势倒在余百岁怀里,再把虚空的泥巴抹在他身上,当然这跟真泥巴一样对余百岁毫无攻击力,余百岁云淡风轻地找到了读书夫子。
他是新来的,连家都没回,就直奔书院,实在是好学得有点可歌可泣。
穆钊猜测余百岁想的很简单,干掉坏表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但鉴于两人实力相差悬殊,暴力不太行得通。那就走青天大老爷做主路线,让村长主持公道,可谁又会信一个傻子的话,虽然这个傻子脑子刚刚好了。
她只能暂时归咎于余百岁想通过和村长套近乎获得信任值,徐徐图之,打倒坏表哥。
村长家的儿子见到余百岁惊奇了一下:“百岁,你好了?”
他是自然流露的高兴,欣慰地问了余百岁几个常识问题,余百岁都流利地答上来。
很快余浩然就召集玩闹的学生回教室,把超龄儿童介绍给大家认识,专门收拾出来坐席,又把自己的课本给余百岁用:“你现在启蒙是有些晚了,但只要努力,总能迎头赶上。”
余百岁安静坐下来,跟着其他小孩子一起摇头晃脑地读启蒙经。
“我以为你来这里是有什么谋划,结果是真的来认字啊?”穆钊被聒噪的读书声搞得有些无聊,忍不住质问余百岁。
傻子本来就是文盲,这种事余百岁觉得不用解释,现在还得前情提要一下,他过去十三年大字不识,现在能有读书的意识已经非常不错。
浩然夫子一边四处走动一边纠正孩子的读音,还夸奖余百岁态度认真,又提醒他不要自言自语。
余百岁用气音说话:“学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你不报仇了?”
余百岁没理她,继续读书。
穆钊气急,飞到外面去看情况。她只有在余百岁身边才能观察到凡人身上的因果线,离开余百岁,满大街的人没一个能看到她,就连她对着小屁孩做鬼脸也没有人挑衅回来。穆钊又飞回道余百岁身边。
余百岁上完下午的课,也没有回家,而是申请了书院的住所。他的脑袋依旧很混沌,虽然恢复了神智,但他脑子里能利用的东西可太少了,既没有学识也没有见识,无异于普通小孩子。
村里村外,大部分人家送孩子来识几个字已是极限,没有愿意花多余的钱去住宿和吃饭的。余百岁例外,读书是好事,表哥没理由拦着,更何况这摆明了是村长建议的,他只能托管家给余百岁送来铺盖用品和束脩的一点银钱。
管家还想留在这里照顾余百岁,但被余百岁劝了回去。本来表哥已经代为管理家产,管家走了更是一家独大,无法无天了。
小私塾地方不算宽敞,余百岁和余浩然住同一个房间,用条帘子隔了起来。深夜,余浩然还在挑灯夜读,读的书余百岁看不懂,他饶有兴致地观察村长儿子身上的因果线。
和表哥不一样,余浩然身上的因果线要少一些,最深也只是浅灰色,大部分是友善的白线,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时不时要断掉又连上。他问穆钊这是什么意思。
穆钊假装被吵醒,没好气地说道:“说明有姑娘喜欢他,这小子不知道呗,单相思,不知道成不成呢。”
一提到八卦,穆钊来了精神:“你别说,村长家的儿子长得还算一表人才,人也正直,家境又好,这村里不知有多少小姑娘喜欢他呢。可惜我现在没法算命,不然一定要看看他未来老婆是谁。”
她直接飞到帘子另一头,试图捏一捏余浩然的脸蛋,未果,兴趣缺缺地飞回来。
余百岁又问了穆钊一个问题:“因果线是命中注定的,还是随着机缘所变化的?”
穆钊避而不答,继续诱拐:“你现在能看到的还是太少了,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写好的,肉眼凡胎只能看到当下,看不穿全部。要想能看穿世间真相,还是跟我去昆仑修仙吧,飞升之后自然什么都知道了。”
余百岁也不回应穆钊,转身睡下。穆钊飞到了他的梦里,气急败坏地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和我去昆仑?”
“好吧好吧,我让你尝尝法术的妙用,你会离不开的。”
第二天醒来,余浩然叫余百岁跟他去吃早饭,顺便温书。乡下人是没有早饭这一说的,浩然哥照顾他年纪小特意加的这一餐。
余百岁没觉得特别,只觉得自己格外想粘着浩然哥,连浩然哥去茅厕,他都蹲在外面背书等他。
他发现上课了都没看到穆钊,一定是她在捣鬼,于是叫她出来。
穆钊哈欠连天,默数着什么东西:“还差一个时辰。”
她飞到余百岁身边,拉起他的手腕,当然拉不起来,余百岁配合她抬起来,顺着手腕,穆钊飞到讲书的余浩然手腕边,手指比了比:“一个时辰后,你和余浩然的因果线就连起来了。”
余百岁奇怪,他看向自己的四周,从昨天到现在还是一根因果线都没有,连仇人都没有,浩然哥怎么会有?
穆钊解释:“这可都是我的功劳。下棋者不入棋局,观因果者不沾因果。但你身处红尘,怎么可能分毫不染,只要找到空子总能钻过去。我给你设置了一个小法术,只要你能和指定的人随身呆满十二个时辰,就能拥有他十二时辰的控制权。当然不是像傀儡那样控制,而是你能暂时拥有他的因果,就相当于你是他一样。”
她得意洋洋地转来转去,很快又不满:“你说句话啊,一直都是我在说,显得我很烦诶。”
余百岁很快地轻声道:“夫子会听到。”说罢,又继续摇头晃脑地读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余百岁饿得晕头转向,早把一个时辰的事情抛之脑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长身体,饿的快。他摸到厨房,恰好遇到少女来给书院送蔬菜。背影瞧着十分眼熟,竟是昨天山上送他鸡蛋的姐妹之一,只是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
书院刚办起来,琐事都是余浩然在打理,他接过菜筐,摸出菜钱,被少女推拒:“余大哥,我们姐妹初来乍到,多亏你照拂,这点野菜是山上采的,我们也吃不完,你就留下吧。”
如此推拉几番,余百岁也看清楚那根要断不断的红线正是连在眼前羞涩的少女身上。
“啧啧啧”穆钊在天上跟在摇头,“妾有情,郎不知意啊。”
突然,她又感知到什么,高兴地摇晃余百岁的脑袋:“成了成了。”
余百岁只觉得手腕处一紧,似乎真的有一根线连上,他顺着去看向余浩然的手腕。
那是一根水波一样的线,无色无形,余百岁看不见也摸不着,却能清清楚楚感知道它的存在,仿佛自己已经成余浩然,心里微微拘谨又发烫,为少女的好意。
不行,余百岁并不想成为余浩然,他拒绝余浩然的情绪跑到自己心里,很快心就收回来,恢复到淡然如水的心情。
穆钊大为无趣。
最终少女还是收下余浩然的菜钱,有些失神地拿着空菜筐往回走,撞在角落偷看的余百岁身上。
她见到余百岁先是一愣,而后又十分高兴:“你是昨天山上的那个小孩?我妹妹昨天回家还在念叨你呢。”
她把刚收到的铜板塞到余百岁手里:“拿着去买糖吃吧,别告诉你夫子是我给的。”给完钱,脚步也轻快许多,一溜烟就不见。
和她妹妹一样不讲道理,余百岁握着铜板看向穆钊:“这就是浩然哥的待遇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昨天听她和妹妹交谈,她们生活不是非常宽裕,却在感情上慷慨。爱一个人就给他吃的给他钱,她原本是要给浩然哥的,却给到我手上。她不是她妹妹那般喜欢我,只能是我借了浩然哥的光,中间的过程暂且不论,只看前因,这份果最终被我承接。”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穆钊有些欣慰,这小子终于上道,她徐徐诱之,“而好处不光这些,你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会拥有和余浩然同样的体验,他接受到的善意,恶意,拥有的机遇,未来的前景,都能放到你身上。我可是精挑细选出来这个人哦,他关系简单,不与人结仇,头脑嘛也算聪明,承接他的因果,对你小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果不其然,到学堂里,昨天嘲笑他的孩童今天都对他恭恭敬敬,还有不少人向他来讨教功课,因为夫子当堂夸赞余百岁勤勉好学,小孩们也开始见贤思齐。
甚至读书,余百岁都觉得比昨天清明太多,字认得很快。
这时,他反而向夫子告假,想回家一趟。余浩然应允,问他需不需要联络管家来接,被余百岁拒绝。
余百岁没有回家,而是来到村长的主屋,说是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村长和颜悦色地接待了他,特意拿城里带回的点心给他吃。
余百岁没有动,而是问了村长一个问题:“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村长身体微微一颤,大手摸了摸余百岁的脑袋:“百岁,节哀。”
他应该想到的,这孩子之前不懂事,如今懂事了第一想到的肯定是爹娘,撑到现在才来问,已是极限。
他向余百岁讲了余家夫妇出事的过程。余家夫妇原本是一直在外地做生意,有了孩子之后带着钱回到村里,养儿养老。外地有间铺子一直没有卖出去,前段时间,有买家看中,要余家夫妇当面谈,这次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土匪流窜,杀人越货,只有管家当时捡回一条命给村里通风报信,但为时已晚,土匪绑架了余家夫妇。表哥和管家带着钱财去赎人,被土匪撕票,人财两空。余家村身处山坳,地势绵延,官府的手鞭长莫及,只能任由土匪猖狂,最后不了了之。
村长讲完这沉重的一切,叹气一声,又看向左右无人,对余百岁说道:“也不是叔我挑事,只是百岁,你得小心你的表哥,他一个外来人,来这里几个月,你爹娘就出事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是你爹娘的独苗苗,你得守好他们留给你的一切。”
再多再深的话,村长没法对余百岁讲,只能希望这孩子好运。
而余百岁全程面不改色,村长只当他是伤心过度,无法应对,让他离开了。
穆钊好奇地问余百岁,不是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吗?为什么要在村长这里再问一遍,难道信不过她?
余百岁低头:“村长确实挺疼爱浩然哥的,但他也没对浩然哥讲过实话。接下来,我得去管家那里看一看了。你这个转因果的能不能让我来挑人选?”
“当然!”
这套让余百岁和被人转接因果的法术,穆钊起了个名字,叫觅缘。缘分不注定,就自己去找。和觅缘对象呆满十二个时辰可以拥有他十二个时辰的因果,要想时间更长,就跟贴身呆满更长时间,甚至于最后取代掉觅缘对象也可以实现。
只不过余家村的大部分人资质平平,实在是没有取代的必要,穆钊原本打算到昆仑后,帮余百岁选一些天之骄子,狠狠借一波机缘。这样就算余百岁资质不佳,自己也能助他成功。现在就用上,只是提前诱惑余百岁。这些内情穆钊还没对余百岁讲完,就看他又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又不等我,真讨厌!我还没说完,你得等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寻找新的觅缘对象,别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