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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余百岁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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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百岁醒过来的时候,洞外的月亮正爬上树梢。
他像个新生的婴儿一般看着自己的手和脚,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望向头顶那是唯一光亮的来源,透过几缕来之不易的月光。
月亮可真亮啊,像一张大饼,他想,然后肚子开始咕咕叫,没有吃的,没有水。
他想他的阿爹和阿娘。
在山洞的深处,隐隐显现其他光亮,余百岁饿得受不了,在暗光中摸索着爬过去。
等他再次醒过来,一切好像有了新变化。
就如同一场昏昏沉沉的大梦,过往十三年的人生在他脑中闪过,余百岁仿佛经历一遭脱胎换骨,心智重新开启。
过去他的每一天都像新生婴儿,只知道吃和玩,现在他是重获新生,终于感知到世界的真面目。
他首先感觉到饿,山洞里并没有吃的,于是他便要走出去,找吃的来让自己不感到饿。
余百岁扶着墙壁慢慢从向来时的方向移动,没有人教过他这些,好像是冥冥之中的直觉,他知道该怎么出去,出去后又该怎么回去。
他回想自己刚刚梦到的场景,两位不知年龄,不辨男女的仙人正在洞中对弈,棋局焦灼,难解难分,最后定格在白棋将下未下时刻。
手持黑棋的仙人叫停,道:“固是要分出个胜负,但一味杀死便没什么趣味。”
余百岁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棋盘,场面上黑棋与白棋对峙,你死我活的杀气沸腾于上,叫嚣着要将对方力斩马下。
手持白棋的仙人闻言,呵呵一笑:“虽是下棋,可万般讲究留一线生机。”那人把棋子放在手中把玩,“这棋是死是活,还要看他们想怎么走。”
说罢,便将棋子落下,还不等余百岁看清楚棋子的走向,这梦便已结束。
待到余百岁走到光亮处,便看见洞口下正摆放着一副孤零零的棋盘,山中岁月变化万千,棋盘上也净是斑驳的痕迹,只是既没有厮杀的棋子,更没有对弈的仙人。
余百岁走近,仰头去看一丈多高的洞口,依稀记得自己是被人哄骗到这里,推入其中,没有被摔死,真是万幸。
他家在余家村,大大小小算是个土财主,父母老来得子,孩子虽是个傻子痴儿,却仍是对他疼爱有加。
之前父母担心走后他没人照顾,便打算为他说一门亲事,要找能吃苦的年长女儿家,寻来寻去,找到一个满意的,敲定上个月初一成婚,没想到这家收了钱,不给女儿。
派人去问,那家父母便说这个没良心的女儿跑了,到最后这钱也没要回来。
老两口思来想去,觉得给余百岁找个亲生的兄弟看顾更靠谱些,于是便收留了前来投奔的远方侄子。
这恰是祸患的来源,这个侄子见余家家产颇丰,余老夫妇年纪大不善经营,家中又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傻子,心生贪念,暗藏奸计。
表哥先是甜言蜜语骗取老两口的信任,当上家中的账房先生,后有伙同其他奸人,令余家夫妇被土匪杀害,又将余百岁引至深山老林,坠洞而亡。
幸亏,余百岁福大命大,掉进这么深的洞穴里,没砸出好歹,倒砸醒脑子,一下子神志清醒,成了正常人。
靠近洞口,余百岁思考着怎么从这里出去,他的手指无意间拂过斑驳的棋盘,发现上面刻着日月二字。而在棋桌之下另藏有一具沙化的尸骨。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
幸好,余百岁仍留在这红尘之中,他在天亮的时候终于爬了出来。
他借助找到的枯藤,简单做了个长绳子,一头绑在自己身上,另一头绑在石桌腿上。
这里既然有专门雕刻的棋盘,说明一定还有其他人来过,也一定有其他的出口。藤蔓防止自己迷路,余百岁敲敲打打,摸索着可能存在哪个漏洞。
在快用尽的时刻,余百岁听到了空心咚咚咚的声音,他先用胳膊肘狠狠撞去,确定有裂纹之后,再找来石头一下一下砸开。
外面的天蒙蒙亮,余百岁的眼睛还是被晃了一下。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不忘整理自己被泥土弄脏的衣服和头发。
淙淙的溪流声里,等看到自己的模样能看,余百岁才肯放下心用叶子舀水喝到肚子里。
“真是饿的轻。”
不知道哪个缺德鬼背后来了这么一句。
余百岁回头,看到旁边林子里走出来两姐妹,大概十一二岁,手挽着手,各自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从山上拾来的山货。
“离他远点儿,是那个傻子。”姐姐对妹妹说。
妹妹明显对余百岁很是好奇,她挣脱开姐姐的手,跑到余百岁身边,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塞到余百岁手中,又飞快地跑回到姐姐身边。
“你把什么给他了?哎呀,那是留给你中午吃的,好不容易才捡到一个。”姐姐嗔怪道。
妹妹撒娇道:“没关系,我让给他吃的,你看他身上脏兮兮的很可怜,而且他长得多好看啊。”
虽是傻子但长得漂亮的余百岁盯着自己手中被塞过来的野鸡蛋,又望向两姐妹,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定什么。
终于他开口:“是你刚才在说话吗?”
“他看过来了,快走,快走。”怕被这个傻子缠上,姐姐赶紧推着妹妹下山,她们今天运气好,已经采到了比往常多的山货,足够应付婶娘。
两姐妹已经离开,余百岁仍看着她们刚才停下的地方,再次问了一遍:“是你刚才在说话吗?”
半空中飘着一个堇色衣裙的小女孩,四五岁,拥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脖子上有着好大一块红痕。
见到有人能看到她,十分惊讶,她猛地闪现到余百岁面前,突然一喝:“你能看到我?”
余百岁没被她吓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他一直看到有了飘上飘下的东西在两姐妹中间做鬼脸,不光如此,还有一条发光的白线连在两姐妹身上,只不过他再去看,白线已经不见,只剩下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女孩。
小女孩飘到他跟前,瞥见他手中的鸡蛋,有些酸溜溜地说:“长得好看就是好,还有人送吃的,不像我,在这里呆了七八天了,都没人关心我一下。”
余百岁把鸡蛋递给她,小女孩马上高兴地要去接,可手指却直接穿过了那枚鸡蛋。
她不能触碰到实际的物体。
余百岁问她:“你是什么东西?鬼魂吗?”
小女孩啊啊啊地叫起来:“我才不是,我有名字的,我叫穆钊。”
她生气于自己拿不到那枚鸡蛋,试了好几次都未果,生气地要自己变一个出来,手指来回比划,结果还真的出来一个假鸡蛋。
穆钊把假鸡蛋把玩在手中,冲着余百岁炫耀道:“你瞧,我也有了。”
很快,她无师自通,再次用意念将鸡蛋变熟,剥开鸡蛋壳,“吃掉”了它,又变出朵云彩,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余百岁瞧着,经过这一系列施法,穆钊的身体似乎长大了一些。
他又问:“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穆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是被人丢下的,那个人可真可恶,好狠的心!我必须得找到那个人!”
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围着余百岁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能看到我,对吧?那你陪着我一起去找那个人吧。我在这里好多天了,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我,他们都当我不存在,和那个抛下我的人一样可恶。呜呜呜。”
穆钊装哭了一会儿,抬头发现余百岁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淡,便把手放下,继续道:“我知道你的,你是被你表哥骗到这里来的,你表哥说山上里有你的新娘子,你就跟着过来了。诶,等等,你怎么好像看起来不傻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既然你不傻了,那你就去报仇吧,把那个坏表哥也推到山洞里摔死,他好像对你家干了可多坏事,我可以帮你的。”
余百岁还是没说话。
穆钊还欲说些什么,只听到余百岁的肚子咕噜几声,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只有这颗生鸡蛋当然不够,穆钊指挥着余百岁去山上找些能充饥的果子。她变幻成采山货俩姐妹的服饰,脸变成姐姐的样子,不过眼睛仍是冰冷的琥珀色。
“我看她们好几天了,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她一面自夸,一面变出来几枚青色的小果子,丢进嘴里,又装作嫌苦,呸呸呸地吐出来。
启明星亮起之时,远方未知世界的另一端也在发生异变。
祭祀的大巫将祷告的结果告知族长,族长只瞧了一眼,便神色大变,她命人下去,自己亲自算了一卦。
第四十九次,这是她第四十九次算出这个卦象。可前四十八次她因各种阴差阳错忘记,这一次似乎也不会例外。族长将手指咬破,鲜血淋在附灵的刻刀上,刻刀自动在竹简上写字,不意外字体再次消失了。
最后,她叫来长老,问道:“出世的孩子准备得怎么样?”
长老叫来两名少女,族长一一看过,叹息道:“你们去吧,找到注定的天命之子,然后跟着祂,辅佐祂,直到那一刻来临。”
这是她和一个人未完的约定,尽管她已经不记得当初承诺过的内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