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玩伴来自未来》兹山鱼

1、魔女罗娅 自有记忆起

　　自有记忆起，罗娅就和母亲一起生活在阿尔勒索高山脚下，一座小木屋里。

　　阿尔勒索高山高大巍峨，站在山脚下，抬头只看得见绵延无际的青青草地。那里有绵羊们最珍爱的美食，也是罗娅肆意奔跑，追逐绵羊的牧场。

　　当世界被太阳光辉笼罩时，罗娅和母亲就会将绵羊们赶上山，让他们活动筋骨，补充一晚的饥饿。当太阳收起它那伟大的光辉时，罗娅和母亲就会将绵羊赶回山脚，赶回她们耗费几天搭建的、简易的、木栅栏围起来的羊圈里。待到暖风吹拂阿尔勒索，绵羊被膨胀云朵包裹，罗娅和母亲就会日夜忙碌，将绵羊们的毛剪下来，买到远处的村镇，换取日常饮食。
　　日子辛苦，也算过得去。

　　按照母亲所说的，掰着指头数过两个手掌一遍，再数一个手掌，再加上另一个手掌的一根手指，便是罗娅的年纪。

　　在那一年，罗娅和母亲的小木屋迎来一位新的住客。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好看的少年。罗娅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少年，那是远处城镇的居民们不曾拥有其万分之一的美貌，唯有阿尔勒索无际的草原和将光辉赐予整个世界的太阳可以与之媲美。

　　那个少年是母亲发现的。那时，母亲和罗娅一起赶着绵羊们上山放牧。绵羊们被分为大小两群。罗娅赶着小群绵羊，在西边吹着笛子，和绵羊们玩追逐游戏。母亲领着大群绵羊，在东边散步。

　　“罗娅，这里有个人！我的阿尔勒索，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一个人。”母亲的声音从东边传来，带着罕见的惊叹。

　　罗娅驱赶绵羊，向东边去，看到一个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凑近打量，罗娅十分理解母亲的惊叹，也不由地赞叹道：“我的阿尔勒索，这是太阳不小心将它的子嗣遗落到世界里。”

　　母亲伸手摸上少年衣服，惊声道：“我的阿尔勒索！罗娅，这个少年的衣服是如此丝滑，比绵羊身上的毛还要柔软，细腻。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材料。”

　　少年的衣服与他的美貌一样，是十分罕见的存在。那衣服似乎按照少年身形裁剪，整体十分贴合他的身体。衣服也不知是用什么制作而成的，在光辉照耀下，隐隐有光闪烁，上面织有精巧的图案。伸手一摸，正如母亲所说。

　　可能是罗娅与母亲太过热情，吵醒了这位沉睡的少年。他睁开眼睛，看到围在身边的罗娅和母亲，皱起好看的眉毛，张嘴发出声音。

　　那是一种十分古怪的语言。里面夹杂着罗娅十分熟悉的音节，在少年的排序下，却变得十分陌生。
　　罗娅迷茫地看向母亲，母亲也迷茫地看向罗娅。

　　“美丽的少年，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阿尔勒索这无际的草原之上。”母亲张嘴，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缓缓地向少年询问道。

　　少年好看的眉毛间遍布起伏。
　　“阿尔勒索？”他如此重复道。

　　“我们是生活在阿尔勒索山脚下的牧羊人。刚才我们驱赶绵羊在阿尔勒索放牧，看到你躺在这里。”罗娅下意识接上少年的话，并让开位置，让少年看到她们身后的、成群的绵羊。

　　少年没有看向绵羊，而是盯着罗娅和母亲，美丽的脸庞有些紧绷。

　　罗娅再次看向母亲，母亲也看向罗娅，两人脸上再次露出茫然。

　　“绵羊。”罗娅手指绵羊，说出绵羊的单词，又举起笛子吹起乐曲。绵羊们咩叫着，聚集到罗娅身边。

　　“驱赶”罗娅放下笛子，说道。她又指了指山脚方向，吐出山下这个单词，而后向上走了几步，对少年说：“这里。”

　　母亲立刻明白罗娅的意思，躺在地上，向少年比划，表示她们路过这里发现躺在这里的少年。

　　少年面色缓和，似乎明白了罗娅和母亲的比划。

　　罗娅和母亲有些高兴。罗娅指向自己，说出自己的名字，又指向母亲，说出母亲这个单词。

　　“罗娅”少年点了点头，对罗娅道。

　　罗娅和母亲手舞足蹈地又比划了一通，想要询问少年的来历，但是怎么都比划不好。
　　少年就这样看着罗娅和母亲比划，湛蓝如天空的眼睛清澈透明。

　　不知过了多久。
　　天空被染成橘黄一片，是太阳抛下它那橘黄色的布袋，打捞散落在世界的光辉。

　　母亲看了眼天色，连忙将绵羊们往山下方向驱赶，绵羊们发出咩咩羊叫。罗娅向少年比划，表示她们要驱赶绵羊下山，回家睡觉。
　　少年皱起好看的眉头，与罗娅保持一只羊的距离跟上罗娅，一起回到山脚。

　　将绵羊赶回羊圈，罗娅和母亲领着少年回到小木屋。母亲烧起火炉，准备晚饭。罗娅在屋里上蹿下跳，思索如何给少年腾出一个睡觉的位置。少年则捂住鼻子，打量这间窄小的木屋。

　　到了吃晚饭时间，少年望着桌子上的菜肴，面露难色。他叉起一块，往嘴里一放，面无表情地咀嚼。

　　吃过晚饭，母亲将凳子拼接成长条，用布和剩余羊毛铺上，做成了简易的、临时的床，供少年暂时歇息。少年躺下，双手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罗娅照着少年摆动手臂，被母亲赶上床。

　　第二日，母亲带少年前往远处城镇，打听少年来历。却又带着少年返回家中，怀里还抱着一些东西。

　　“罗娅，这个孩子是失去牧羊人的绵羊，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先住在这里。”母亲对罗娅解释道。

　　罗娅看向少年，少年紧绷着脸，湛蓝的双眼没有倒映出罗娅的影子。

　　就这样，少年在这里住了下来。

　　起初，少年对这里十分不满意，却又不知为何不肯离开这里，在远处城镇上居住。

　　久了，少年似乎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学会了阿尔勒索这里的语言，能和罗娅正常沟通。

　　罗娅才从少年口中得知他的名字，阿顾斯得。

　　少年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少年称之为魔法。在羊毛膨胀时，少年使用那神奇的力量剪毛，比罗娅和母亲手剪要快上许多。

　　“我的阿尔勒索！阿顾斯得，你真的好厉害。”罗娅忍不住夸赞道。

　　少年仰起头，轻哼道：“我堂堂魔法师，这点小事连魔法都算不上。你一个在阿尔勒索放牧的女孩，哪里见过真正的魔法。”

　　罗娅其实听说过魔法。阿尔勒索再怎么偏远，也不是没有远行人经过的禁区。城镇居民从远行人那里听说远方的神明和妖精的传说、听说神明赐予人类一样礼物，名字就叫做魔法。母亲又从城镇居民那里得到传闻，回家讲给罗娅听。

　　罗娅也确实没有见过魔法，直到掰着指头数，要多数两个指头的年纪。

　　罗娅还记得那天，母亲和阿顾斯得带上剪下来的羊毛，前往远处城镇。临行前，少年带上自己刚到这里时穿的衣服，细细询问罗娅想要什么东西，并向罗娅保证会带回来。罗娅目送两人远去，蹲在羊圈旁，一边看着绵羊们，一边吹着笛子。

　　那天，太阳收回所有光辉，罗娅准备好晚饭，母亲和阿顾斯得依旧没有回来。

　　看着桌子上等待变凉的晚饭，罗娅攥紧笛子，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火柴，打开门，眺望黑暗。

　　那天，月亮被哥哥太阳挽留在神殿，却也忘了告知星星出来指路。天空迷失指引，一片黑暗。
　　远处，一团火焰，在漆黑天空上炸开，格外显眼。那是城镇的方向。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情。

　　每到绵羊们剪毛时，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一切都是温和的。那天晚上，却是狂风呼啸。

　　“罗娅，向西边跑。”谁的声音，被狂风夹杂而来，在罗娅耳边不停回荡。几乎是下意识，罗娅抛下火柴，向西边，城镇的反方向狂奔。

　　“咩！”绵羊们发出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事情即将来临。

　　“罗娅，向西边跑！”那道声音追逐在罗娅耳后，不停地催促。

　　向西边跑。
　　罗娅望着眼前那无际黑暗，脚下动作却一刻也不敢停。

　　“追上那个魔女，不能放跑魔女。”其他声音被狂风携卷向前。“魔女会引发战争，不能让她活下来。”

　　“罗娅，向西边跑。”还不等罗娅有疑问，那道声音似乎发现了罗娅的松懈，催促道。

　　罗娅不敢回头，只能听着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继续向西奔跑。

　　“罗娅……”
　　脚下一空，罗娅就知道自己踩上悬崖。

　　“罗娅，向西跑。”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也是最后一次。

　　无际黑夜中，一道亮光出现，并逐渐扩大。近了，罗娅才看清那是一颗拳头大的星星。

　　“罗娅。”星星闪烁，声音如母亲在耳边轻轻呢喃。它绕着罗娅飞了一圈，钻进罗娅心脏位置。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一股热流从心脏涌出，蛮横地向身体其他位置冲去。

　　她献出了心脏，换取了什么东西。
　　不知为何，罗娅心中生出了这种想法。

　　“嘭！”
　　罗娅坠落到地面，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耳边却响起重物砸穿地面的声音。

　　“欢迎进入魔女的世界，新生的魔女。”一道声音响起，落在罗娅耳朵尤为刺耳。

　　抬起头，前面有一个高瘦女人。她只是站在那里，身上却回荡着一种声音，如绵羊们的毛发柔软。

　　女人戴着面纱，看不见面容。一块布披在身上，在腰间用一条布围扎住。她提着一个发着光的圆球，肩膀上站着一只老鹰。

　　老鹰张开嘴，发出人类的声音：“可怜的孩子，在这之前，你应该还是一个人类。可悲的魔女啊，还是个人类的时候，被冲昏头脑的同类宣判为魔女。偏偏就是这场宣判，把她变成了真正的魔女。”

　　罗娅脑子一片空白，还没做出反应。老鹰张开嘴，继续说道：“可怜的孩子，我叫伊索尔，与你一样是个魔女。我逃避斗争的余波，追随魔女的传闻来到这里。可怜的孩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罗娅”
　　罗娅下意识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