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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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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司渔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午后的阳光穿透树影，生冷地打在室内。
电脑桌上稿纸散乱，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触目惊心。
女孩眉眼清秀，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线清晰，本该是少年意气，此刻却低垂眼眸静如寒潭。
白色的电脑光照亮她面无表情的脸，屏幕里，赫然是“登峰数学建模杯全国总决赛”的获奖公示页，她机械地划动着鼠标，翻到个人奖项一栏，果然，她看到了那个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人。
宋天逸。
他拿了金奖。
楚司渔的目光有片刻的凝固，她想起往日二人被老师戏称为“数模双子”，心中泛起苦涩。
一切都变样了。
往下翻，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楚司渔。
名字在页面的最后，不同于前面的金奖、银奖、铜奖，她的名字单开了一栏，显得耻辱又荒谬。
楚司渔，弃赛。
虽然早有预料，但胸口仍旧克制不住地抽痛起来，四个月的日夜不休、上千页代码的修改日志、上百版模型的迭代优化，那些在图书馆里啃顶会论文的午后，那些在电脑前熬到天光大亮的深夜，顷刻间，化作泡影。
为何是他，为何偏偏是这次。
高考结束以后，楚司渔选择了登峰杯作为自己高中数模竞赛的结尾，这是她迄今为止参加过的最难的模赛，但是她非常有信心，而她的实力也让她将模型、代码做到了几乎完美，但是......
“天上掉下个楚妹妹......”
门开了，思绪被打断。
母亲哼着小曲走了进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楚司渔的低落，斜依在门边，问她：“宝贝，今天晚上约了宋天逸他们家吃饭，一来呢，是庆祝你们双双考入顶尖学府的王牌专业，二来呢，是给开学践行。”
楚司渔低头翻看论文，冷冰冰吐出三个字：“我不去。”
母亲的笑容瞬间被惊愕取代，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毕竟他们两家父母是大学同学，两个孩子更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以前但凡有宋天逸在的局，楚司渔从来都答应得爽快。
“没心情。”楚司渔敷衍地说。
“一场比赛而已，宝贝，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
“......”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母亲，一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二是她不忍心因为自己和宋天逸，破坏了双方父母之间的关系。
僵持许久，母亲知道劝她无用，只能无奈地关门出去了。
叮咚咚——
楚司渔的手机响了，是闺蜜小玖打来的，刚按下接听，对面就传来她炮弹似的一串控诉。
“小鱼儿，决赛名单出了！我去，宋天逸拿了金奖，不是他这人咋这样啊？认识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会干出这种背刺的烂事，不行，必须和他讨个说法。”
“我看见了。”
楚司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低地应了一声。
“要我说他下手是真脏，登峰杯为了绝对公平，特意要求以U盘的方式提交数据、论文和代码，而且提交时间还限制在一个小时内，你就去个办公室的功夫，他就把你的U盘格式化了，整整四个月的鏖战啊，我真......太心疼你了！”小玖愤愤不平。
楚司渔眸光闪烁，她天生非凡的记忆力，让那天的所有细节分外清晰。
封闭的数模教室，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楚司渔被负责竞赛的老师叫去填写参赛信息，她的U盘就插在笔记本电脑上，回来的时候，教室门是关的，透过被外部水汽染得斑驳的窗户，她亲眼看到宋天逸拔下了她的U盘，等她经过身份验证再回到座位上，U盘已经被彻底格式化，连一个文件夹都没有留下。
接下来她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小时，由于她跑代码、资料用的都是自己家中的笔记本，而竞赛提交点又不允许私自携带电脑，所以她唯一的方法就是尝试恢复被格式化的U盘。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监考老师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异常，关切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看了看邻座的宋天逸——
他百无聊赖地敲着键盘，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欲盖弥彰的假笑。
她如坠冰窖，可宋天逸却只轻飘飘地回了句，“一次比赛而已，别放在心上”。
她和监考老师说明了自己U盘被格式化的情况，老师向她保证竞赛结束后会调取监控查明情况，但是现在这样，她只能弃赛。
后来竞赛结束，主办方也确实发来了邮件，她满怀期待地打开，里面却是“已经查实，S市赛点，并无考生蓄意毁坏他人参赛成果的情况”这行字，像一记重锤打在了她的脸上。
事后她的指导老师也从主办方那里听到了风声，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所有人都认定了，那是她自己的问题。
“木已成舟，我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不能拿他怎么样。”她的声音喑哑。
“唉，小鱼儿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不是当初高一打省赛的时候碰到内幕，你也不会转战登峰杯，也不会受这种委屈，算了，不提也罢。”
窗户玻璃映出楚司渔清秀的眉眼，自从这次登峰杯无故缺席，她便成了竞赛圈里人口中的“靠别人带飞的大赛软脚虾”，更有甚者，嘲讽她之前的团队赛都是靠着队友拿的高分，所以到了个人赛，才会掉这么大的链子。
而那天过后，宋天逸也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甚至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做过一样来安慰她。
何其可笑。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楚司渔沉默片刻，点开电脑上的LeetCode编程软件。
界面上跳动的代码和熟悉的公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眼中也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
大学还有国赛和美赛的数学建模竞赛，她还有无数证明自己的机会。
另一边，宋家的车里，宋天逸正坐在副驾，出神地盯着微信页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是他问楚司渔开学的东西有没有收拾好，可是直到现在太阳落山，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轿车停在一栋中式装修的小楼前，仿乔家大院的朱红色大门，古色古香，是他们两家惯用的聚餐地点。
包厢内传来小声的交谈，宋天逸站在门前，出神地看着包厢门上的号码。
1024。
这还是楚司渔当初一眼看中的，她说在计算机二进制的世界里，2的整数次幂是完美的单位，而1024是2的10次幂，也就是10个2相乘。
“怎么了儿子？”宋爸爸问。
来的路上他就觉得奇怪，一向开朗的儿子怎么今天忧心忡忡的。
“老宋，我晕车了。”宋天逸回过神来，笑着胡诌了个理由。
宋爸爸不可思议地瞪眼：“小兔崽子！你个有驾照的人晕车？”说完，一使劲拧开了门把手。
包厢内，楚司渔的爸爸妈妈相对坐着，往常楚司渔坐的位置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没来。
宋天逸脸上刚凝起的笑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真生气了。
听着双方家长的寒暄，他失魂落魄地坐下。
面前摆着楚司渔父母带给他的毕业礼物——一根定制的小黑马吊坠，背面还刻着他的姓。
宋天逸道了谢，思绪却不自觉地飘走。
半个月。
从登峰杯结束到现在，整整半个月，楚司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肯见面，他屡次邀约对方，却都只得到了公式般的拒绝，似乎自从上次她登峰杯失利心态崩了之后，就一蹶不振起来。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楚司渔再紧张也不至于突然弃赛，于是思来想去，他还是在微信上试探地问了“你觉得这次题目难度咋样”，却只得到了对方冷冰冰的“管好你自己”这句回复。
这小鱼儿得是北极圈的，冻手。
宋天逸脸上惯有的开朗散漫淡了不少，他皱了眉，心里闷乱，还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安。
“天逸，听说你考了驾照？”楚妈妈突然问。
其实下午她进楚司渔房间的时候察觉到了异常，又知道了是和宋天逸有关的矛盾，干脆给他们创造个契机，自己解决好了。
“我经过老宋的暑期特训，已自封为秋名山车神。”聊到车，宋天逸似乎又变成了往常乐天派的样子。
“欸，这孩子，没大没小！”
楚妈妈没理跳脚的宋爸爸，眯眼一笑，问：“天逸呀，能不能帮阿姨一个忙。开学报到那天，你方不方便捎司渔一程？”
完了，是温柔刀。
看着楚妈妈温婉的笑容，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但是想到楚司渔，心神一震。
这要是让小鱼儿知道了，恐怕他没好果子吃。
不过也是个问清楚的机会。
这样想着，宋天逸脸上又恢复了欣然应允的表情。
时间很快到了大学报到这天，楚司渔的行李看起来不算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她大学就在本市，没带太多杂物，但是箱子里面大多是建模参考书和笔记，所以拎起来还是挺沉。
刚走出单元门，就看见一辆车身亮得反光的黑色雷克萨斯停在眼前。
宋天逸靠在前门，双手抱胸，高深莫测地杵着。
“这位美丽的小姐，要和我一起去兜风吗？”他摘了墨镜，露出个自以为帅气的侧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