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情书写反名字后》砂糖椰子

57、Chapter 57 学海无涯苦

　　“感觉怎么样？”
　　“……”

　　安希嗓音沉静：“没关系，这个问题可以一会再回答，等你准备好。”

　　安希随即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这次来是因为那个男生吧？”
　　窦珉点点头，“嗯，他是omega。”

　　安医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思忖着措辞，窦珉信息素应激综合征产生的根源来自他的父母，现在听他的意思是和父母关系没有实质性改变，依然不打算配合从这方面入手，也不愿意借那个omega的信息素实施脱敏第一步。

　　真是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啊，安希微微头疼地想。

　　不过，比起之前完全抗拒治疗的态度来说，现在已经好不少了。至少窦珉这回下定决心要克服他的心理障碍了。

　　“我不想他因为我的病有负担，产生某种莫名的压力或者是动力，也不想利用他的信息素去做什么，他……就做他自己就好。”窦珉垂了垂眼，放松地坐着，两腿交叉，口气自然，像是想了很久。

　　当初脱敏的说辞是哄丁心秋的，事实上，窦珉一直没打算用他的信息素做什么。希望他能更自由一点，成绩也好信息素也罢，都不应该为了利好某人而去改变。这是窦珉一直以来的想法。

　　上次窦珉的视频通话就已经让安希吓了跳，更没想到短短一周后就主动联系她说要捡起中断的疗程，理由也很简单，因为一个omega。
　　安希猜想那个男生对窦珉来说一定很特别。作为脱敏切入口也很好，但可惜的是窦珉不愿意。

　　“我知道了，那你就像平常那样和他相处就可以，慢慢来慢慢适应也是一种办法。”安希思绪回笼，表示充分理解。

　　走之前，窦珉道：“还是请您保密。”

　　安希表示知道，一定守口如瓶。窦珉来她这里的次数不多，她刚开始提过几次，让父母参与进来试试可能有助于干预和治疗，但窦珉都一口回绝了，半年尝试无果，在确认单凭自己很难解决心理问题后更是直接放弃了疗程。

　　“他们帮不了我。”当时窦珉是这么说的，他的神情安希记得很清楚。
　　由此记下了窦珉并不信任父母的反常特点。

　　安希看着窦珉出门，拿上外套时，窦珉犹豫了下转头说：“我还是想自己试试，他们应该是没办法离婚了。”
　　这话说得跳脱，但安希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

　　窦珉的情况很特殊，很少会有孩子对自己父母的信息素产生抵抗甚至渐渐发展厌恶的心理。但大多数孩子都会天然地依赖信任父母的信息素，从中获得平静和安慰，但窦珉正相反，每每提及都是皱眉，这样的情绪长年累月累积直至爆发，形成病理。

　　而解铃人还需系铃人，窦珉却极度不信任父母，这就导致他的治疗直线难度上升。任凭安希如何暗示诱.导，窦珉的态度也没变过。

　　窦珉在第一次找上她的时候，就表达了迫切希望父母离婚的想法。

　　安希一度想不通，现在也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妈妈和他关系更好，窦珉却更加不相信妈妈。

　　“下次见，希望你的尝试能有个好结果。”安希站起来微微笑说。
　　窦珉：“谢谢。”

　　“刚给你开的药尽量少吃，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安希补充。

　　*
　　元旦过后，一月考试更加频繁，月考周考轮番上阵，大好青春几乎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题海里。正所谓学海无涯苦作舟，舟翻桨断自由泳。

　　丁心秋满脑子只有正在写的题目以及下一道要写的题目，走路打飘，只能趁接水的间隙闭眼眯一会。

　　回班级后晚自习氛围太安静，丁心秋听完听力就有点困了，忍不住小鸡啄米，头眼看着就要磕到桌上去——

　　窦珉用手托住了，垫着他的额头，“睡一会，我叫你起来。”
　　丁心秋把魂收回来，抹了把脸，“不了，快放学了，还有题没问你。”

　　今日事今日毕，得赶在放学之前问完，不然会越来越多。

　　“今天来我家吧？”窦珉说，“不打扰你，问完题目我送你回去。”
　　丁心秋还没说话，窦珉淡淡道：“再不来月亮就要不认识你了。”

　　丁心秋于心不忍，拿出手机：“那我跟奶奶说一声。”

　　他酝酿了一下，只是刚发送要去窦珉家写作业的消息李露芸就同意了。
　　蓝樱一枝花（周六广场舞不缺舞伴版）：「批了，回来注意安全」

　　丁心秋挑了下眉，挺惊奇，一枝花又发来：「你忘了我是支持你和小珉在一起的吗？不过不许荒淫度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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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黑漆的夜空飘了小雪，窦珉撑开伞把两人共同笼入一片小小天地，还是那把透明伞，清晰可见雪花簌簌堆叠在上面。
　　丁心秋抬头拍了一张照片，兴致勃勃问窦珉：“欸你尝过雪没有？”
　　窦珉摇头，注意着他脚下，“什么味道？”
　　丁心秋回忆着说：“淡淡的，没什么味道，像水。”

　　丁心秋一路上又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还时梧的钱的过程中他养成了个习惯，没事就拍点照片顺便上传到那个网站上去。

　　内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赚一张是一张，而且审核松得离谱，自己上传的每一张居然都过选了，丁心秋挺不可思议的，暗暗想难不成自己还有做摄影师的天赋吗？

　　楼道是声控的，随着两人脚步声倏然亮起，照亮身边人的模样——眉眼一如既往冷淡，耳后很隐蔽的地方有颗痣，以及……左肩上一丛没来得及化的雪粒。

　　丁心秋拎着伞，盯着面前的背影，等窦珉开门，想说点什么但身后传来陌生人的脚步声又忍住了，等进了玄关才从后面抱住窦珉的腰腹，阖眼慢慢说：“窦珉，我们亲吧，亲下面一点奶奶看不见。”

　　窦珉喉咙溢出轻笑，转过身面对他，仔细瞧了一遍才从额心亲起，沿着薄薄的眼皮、起伏的鼻梁，最后停在唇上，碰了好几下，克制说：“好了，去写作业吧。”
　　丁心秋不可思议地歪头笑，“这就完了？”
　　窦珉语气淡定：“再继续下去你就得在我的床上下不来了，什么也干不了。”
　　丁心秋有点遗憾，抬眼看过来，坏笑一声，抱着窦珉的脸猛猛亲了十几下，“好吧，就这样解解渴。”

　　就亲那么几下后颈都在敏感地发热了，丁心秋及时止损地远离窦珉。

　　窦珉按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但怀里的人跳下玄关鞋柜，坐到桌边去准备写作业了。

　　他拿出练习册，忽然“啪”一声掉出个什么东西来，丁心秋还没看清就被跟来的窦珉两指提起来了，“情书。”
　　确定无疑的语气，丁心秋满心冤枉：“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

　　写这封情书的可能是个粗心大意的alpha，封口没粘，里面的信滑了出来。窦珉捡起来扫了两眼，语气平平念：“致高三一班的丁心秋同学：也许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元旦话剧之后，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可爱的omega，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及你半分灼灼风华你就是……”

　　最可爱的、拥有灼灼风华的本人刚刚的笑脸一僵，快准狠捂住窦珉的嘴，抖了下：“啧怎么这么肉麻？”

　　这不是重点吧。

　　“你看……”
　　“啵”
　　“丁心秋……”
　　“啵啵”
　　“……啵啵啵啵啵”

　　窦珉放下信纸，彻底没了脾气。

　　“还说不说了？”看他一脸憋屈，丁心秋粲然笑问。
　　窦珉沉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拉下来，“灼灼风华，该写卷子了。”
　　丁心秋：“？”在叫谁？好老好土。
　　窦珉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一小时后，好不容易坐下来把错题解决完，丁心秋立马去看望月亮，月亮现在还在吃草，更加圆润了不少。丁心秋一手摸下去，软乎乎的毛，感觉心都要化了。

　　窦珉在旁边抱臂看着，看他那稀罕样嗤笑一声。

　　丁心秋瞪他一眼，用手给兔子喂食。

　　窦珉又看了会，忽地意识到要不是月贵妃丁心秋今天还不一定来呢，眼神深深看着一人一兔其乐融融，他像个冷宫的糠糟妃子。

　　丁心秋“咔嚓咔嚓”给月亮拍了十几张360度无死角的美照，很满意，打算一会挑两张传到网站上去。

　　窦珉忽然有了主意，暂时不能确认关系也没事，可以稍微暗示震慑一下那些如蜂扑花的若干情敌也不错。

　　“就这两张月亮的，我们换情侣头像吧。”他手指点了两下丁心秋屏幕，懒懒说。

　　“不要。”丁心秋低着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微信里还有佳茵呢，他疯了才会亲手把自己和窦珉送到国旗断头台下，在学弟学妹间口头永生。

　　半天没人说话，丁心秋意识到什么去看窦珉，窦珉正垂着眼剪菖蓿草，手起刀落“咔咔咔”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丁心秋把月亮放回去，弯腰去看他的脸，“微信加了佳茵，我是想换网站头像的。”
　　窦珉默然两秒，凑过来咬了一口他的脸才问：“什么网站？”

　　丁心秋给他看林轩贝分享的网站，随便划拉几下说：“这个网站上传照片通过了就会打钱，审核可能是个傻子，什么照片都收。”

　　说着，他点了点用户“我爱梨一辈子”上传的照片做例，不是黑成芝麻糊的一条狗眯着眼傻笑就是一束莫名其妙的鲜花上中下面面俱到展示图。丁心秋再次感叹：“估计再过不久就该彻底倒闭了。”

　　人傻钱多的窦珉看过来，嘴角微抽，不动声色转移话题：“没事，它倒闭之前你多捞点，不用同情资本家。”
　　丁心秋深以为然，“好的。”

　　喂完兔子，他看了看时间，“窦珉，我该走了。”

　　窦珉替他拿上外套和书包，送他到玄关处，吐出一句：“灼灼风华，再见。”
　　丁心秋扶墙换鞋的手一滑，缓缓转过身，盈着笑：“窦深情，这名儿没白叫啊，这就吃醋了？”
　　“………”窦珉把他抱进怀里，闷声闷气，“三检太久了。”
　　丁心秋反手摸到他脑袋，“快了快了，下个月考完就好了。”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看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丁心秋想笑，其实也只差个名头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停有人塞情书打听联系方式的，好几个自信的alpha觉得就算窦珉和丁心秋整天黏在一起也代表不了什么，一个beta一个omega能发生什么？一定是好朋友没跑，于是拦过窦珉几次，羞涩扭捏地问丁心秋的事。

　　石破惊天地，窦珉突然冒出句：“我要去做变性手术，我也当个alpha。”

　　丁心秋摸摸他额头，极力忍着笑，煞有其事自言自语：“没发烧啊……”

　　“还是你今天过生日？”
　　“什么意思？”
　　“不然怎么在这儿许愿呢？嗯？”

　　窦珉：“……”
　　丁心秋笑出声道：“窦珉我开玩笑的，可别，我就喜欢你这样，beta。”

　　“真的，beta就好，只要是你就好。”丁心秋笑眯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说完后他犹豫了下，窦珉问他干什么，丁心秋说没什么，招招手。
　　就是感觉窦珉怪怪的呢，以前自己要走他也没那么爽快，今天好像不怎么留恋的样子。

　　丁心秋没有多想。等他走后，窦珉才去洗手间昏天黑地地吐了一通，直到胃里一干二净，什么也不剩。

　　刚刚在丁心秋面前温和正常的伪装像墙角散发霉味的石灰墙皮一撕即碎。

　　浇了捧冰凉的水洗脸，窦珉抬起头来看镜子里的人，一股深深的厌恶浮现心头。他弓下腰，捂着发僵的胃，深深深地呼吸，整张肩膀都拢向前，隐隐地颤着。

　　安希说那药不能常吃，呕吐反胃等身体不良反应都算轻的，情绪反扑、闪回才是真正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