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萝枝垂》婴拜

4、两生愫 正好对上帘

　　注意到靠近的扁舟，苎萝正心里咯噔一下，身侧却忽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唤。

　　“哟，这不是咱京都第一名伎苎萝姑娘呢嘛。”

　　身边的桃枝有些不忿地回头，却见是明珠姑娘和芙蓉姑娘两位正扭着腰摇扇过来，要刺回去的嘴便有些犹豫了。

　　这两位皆是除了花魁兰烟姑娘外，阁里很受欢迎又得春姨宠爱的姑娘。

　　方才开口的是芙蓉。她见柳枝的气焰一下子弱下去，苎萝又只是不知望着什么地方出神不回话，更是不客气地奚落起来：“都说苎萝姑娘倾城绝色，费大将军大驾，素来接待的兰烟姐姐不在，春姨还巴巴地只把您往上送。”

　　“可是这才侍候了多久，怎么就被赶出来了呢？”她捂着嘴故作惊讶，“莫不是苎萝姑娘端着那假清高的架子太久，忘了侍候男人的本分，已经粗笨到如今好容易有了贵客，还留不过几刻？”

　　眼见那扁舟已经悠悠在离此处不近不远的地方，半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似是摆出一副瞧好戏的模样。苎萝垂下眼眸，心念动了动，这才面不改色地回过头来，瞧着趾高气昂的芙蓉，慢慢勾起一个笑。

　　芙蓉让她这妍姿妖艳又莫名其妙的笑看得有些发怵，恼羞成怒道：“你有什么好笑的！都在阁里，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清清白白的贵小姐了？不过是个费大将军正眼都看不上，还被退货的破落东西。”

　　她想起什么，忙拉了身边的明珠，得意道：“要我说，你这破落蹄子真是好大的口气！明珠姐姐还在阁里呢，你也配称自己的筝天下无双。”

　　明珠收了收被拉的袖子，嗔芙蓉：“你这蹄子，尽爱在外头吹嘴，我不过是熟奏些曲谱罢了，哪里敢在外头称什么天下无双，叫人听了轻狂笑话。”

　　她含笑的目光落在苎萝身上：“妹妹虽未得费将军青眼，这名声总还是有许多王孙贵族记挂着。如今开了先例，日后有的是头牌得意夜，妹妹的姿色还怕玉臂无人怜枕么，倒不必太在这里伤心。”

　　柳枝知道自家姑娘的性子听不得这种露骨的话，皱眉解释道：“明珠姑娘，费将军不过请苎萝姑娘奏筝几曲，且对苎萝姑娘赞赏有加呢，如今只是有要事不得空多留罢了。”

　　“哦？要事？”明珠才想起来似的捂嘴惊道：“难怪与芙蓉妹妹来时见前头那般吵闹，听说是有宫里的贵人来了，原来是……哎呀，竟叫我浑忘了嘉禾郡主与费将军的婚事！这……”

　　芙蓉嘲笑道：“苎萝，明日郡主大婚，你好大的胆子，却敢勾引新郎官来秦楚阁！我看，你就等着被贵人狠狠惩处吧，也不知能不能保住这条贱命！”

　　明珠则一脸担忧地去拉苎萝的手，“妹妹别担心，嘉禾郡主和善仁慈，定不会迁怒与你的。”

　　苎萝却轻轻巧巧地将手搭在桃枝腕上，避开明珠，只不置可否地微笑。

　　和善仁慈？嘉禾娇蛮跋扈的名声在京都传的还不够响吗。

　　这位明珠姑娘，面上和气关切，实则每一句都在往对方心窝戳刀子。若仍是恨极以色侍人，爱重名声的刚烈原主听了，只怕要被狠狠气住。

　　说话间，只见回廊远远处有好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穿着似是宫制的衣服，不时到处扯了人问话，似是在寻谁。

　　明珠眼尖瞧见了：“诶，那莫不是嘉禾郡主带来的人？难道是来找妹妹的？”

　　柳枝桃枝心下着急，也赶不及和她们口舌之争，连忙就想带了苎萝避开。

　　芙蓉赶紧扯住苎萝袖子不让她走，故意扬了声音道：“苎萝姑娘这是往哪去呢？好歹前面有贵客家眷降临，苎萝姑娘又才服侍了贵客的，得了赏赐，也不知到前面去谢谢恩？苎萝姑娘未免有些不知好歹了吧？”

　　她这一口一个“苎萝姑娘”，果然叫两个渐近的婆子听见，一时几个那粗壮的婆子都快步往这边来了，为首一个厉声大喝道：“前头那个伎子的可是叫苎萝，给我站住！”

　　芙蓉幸灾乐祸地推了苎萝一把，大声道：“苎萝姑娘，前面有贵客寻你，还不快去！”到底是嘉禾郡主恶名远扬，她也怕被波及，说完就忙忙拉着明珠往反方向离开了，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瞧她笑话。

　　桃枝慌乱地看着逼近的那几个腰圆膀粗的婆子：“怎么办姑娘，若是落到郡主手里，只怕要迁怒姑娘，也不知道……”

　　捏了捏桃枝的手以示安抚，苎萝沉静地看着那几个婆子厉色疾步过来，余光仍在关注廊下费尧的画舫，实则心里微微也有些打起鼓来。

　　不是，保她的人还没有动作吗？

　　“你就是苎萝？”很快那为首的婆子已到身前，身上果然是宫里的衣裳，力气极大地抓了她的手就要走，“嘉禾郡主有请。”

　　苎萝跌跌撞撞被她拉扯着走了两步，终于听得回廊下有轻巧脚步越上来。
　　一只着黑色束袖的手拦住了那婆子：“慢着。”

　　那婆子怒目回头，看清来人，却一下子消了气焰。

　　无他，这黑衣青年竟是费家亲卫的装扮！

　　“这位大人，嘉禾郡主有令，只是叫这个伎子过去见一见，还请别为难奴婢。”婆子赔笑道。

　　那人公事公办道：“将军有令，不许任何人带走苎萝姑娘。”言罢，直接转身向苎萝拱了拱手，“属下送姑娘回去，若无要紧事，还请姑娘今夜不要再出门了。”

　　苎萝微悬的心终于放下，面上仍是一副无助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是，多谢大人。”

　　那几个婆子还待争辩，却又畏惧费家，在原地犹豫着不敢动，终究还是愤恨地骂了几句狐媚子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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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苎萝的画舫距离费尧隔了三四舫的位置，仍是能隐隐听得些许喧闹声，可见那处依然水深火热着。柳枝小心地将窗都关严实了，才回来给自家姑娘梳洗。

　　“奴婢方才看，那位费家亲卫居然还在外面守着呢。”柳枝一边为苎萝卸钗环，一边有些惊讶地低声说。

　　“还好他来得及时，不然姑娘叫嘉禾郡主的人拖了去，肯定落不了好。”桃枝后怕道，“早知道咱们出来就赶紧回去，姑娘真不该留在那里多看，险些就出事了！”也不知道姑娘当时怎么想的，还往高处去看热闹，这不是更方便了对方发现不了咱们嘛。

　　苎萝摇头道：“若是第一时间回来，只怕这会倒是无人顾及了。”

　　今夜她虽得了费尧几分留心，真等嘉禾郡主闹得天翻地覆的，谁还有空注意到她这个身份低微的伎子。且搜找人，多是从住所开始，没瞧那几个婆子便是从她的画舫方向一路过来的。若真慌忙自己回去，恐怕正和这几人撞上了。而留在费尧画舫附近就不同了，费尧既似有心再寻她，手下的亲卫自然不会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因此她还特意登了楼梯向上去，避免那些亲卫留心不到自己。

　　更何况……她也还留了第二张赌牌。

　　苎萝低头一笑，想起为首婆子抓她走时，她微惶着柔弱回眸，看见水上扁舟的竹帘微微一动，正好对上帘后一只清冽锐利的少年眼。

　　不过费尧亲卫的很快出现，让那竹帘又落了回去，此后又是再无声息。

　　想来对于这位爱箫的秦楚阁主人，就算对她没兴趣，《东武太山》的失传古谱也算得上是个让他稍稍出手的筹码了。反正她这等小人物，生死也是他们这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苎萝看了看自己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叹了口气。没有妖力傍身，又是这等身份，实在每一步都得万分顾虑。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现在费尧对我到什么程度了，你这边能查询吗？”

　　系统滴了两声：【攻略进度，百分之五。】

　　“就这么点？”

　　系统：【……本来是负数。】对于费尧这等人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了。

　　它提醒：【攻略进度到百分百时，可以开启历劫进度。历劫再进行到百分百时，即可完成任务。】也就是情感攻略完成后，还需要走一个情感背刺的百分百进度。

　　“知道了。”

　　窗外秦楚阁的灯花渐熄，慢慢透出天光来。桃枝柳枝心脏砰砰地在门内守了半夜，苎萝倒是在榻上一直好眠到巳时。

　　听见她起来的动静，柳枝端着水进来，还是有些不安：“姑娘，那位费将军府的亲卫好像已经走了。你说郡主不会再派人来吧？”

　　苎萝睡得神清气爽，微笑道：“暂时没事了。”

　　费府亲卫怎么可能一直守着她，能送回来并看顾几分，已是表明了费尧的意思，短时间内那要下手的人应是不会再轻举妄动了。原主丧命这一关键节点，她也算是暂时渡过了。

　　妆镜里美人神色慵懒，歪了歪头，看着身后长盒上刻花珠雕的反射光芒，眯了眯眼。

　　“这朱雀还没还回去吗？”

　　柳枝顺着她的目光往放筝的长盒看去：“上面也没派人来要，奴婢也就没敢动。”

　　这时候桃枝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姑娘猜怎么着，今儿郡主的大婚竟真没了！昨晚也不知道闹成什么样，皇上的赐婚，居然说退就退吗！”

　　要知道，昨儿傍晚郡主府附近的长街还屏退了百姓，十里红妆地筹备着，她和阁里的小姐妹还远远去瞧了热闹。长街上红绸挂彩，郡主火红的嫁妆铺了百来抬，只等到了吉时便启程。哪知今晨已是空空荡荡，干净得仿佛这场御赐的婚礼从未发生过一般。

　　正惊讶间，门又被阁里的小丫头敲响了：“苎萝姑娘，费尧将军来了，点名要你呢！妈妈催你快些下去！”

　　对上桃枝柳枝喜忧参半的目光，苎萝揉了揉眉心。才退了婚，这时节各方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转头又来秦楚阁么？

　　费尧还真是把她这等小人物放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