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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馆娃宫 “究竟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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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是个唱戏的伎子,虽说御前失仪,但到底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罪过,竟然要受此等极刑么?
有不忍的亲贵想开口试探着求情:“圣上,此女……”
“够了。”皇帝摆摆手,拒绝再听,“朕有些累了,想一个人歇一歇。你们且先吃着罢。”
他推开了想要跟来的皇贵妃,屏退左右,只让身边的老宦官扶着,离座出殿去。
众人只好不再阻拦,齐齐下拜恭送皇帝。
待皇帝背影消失,众人起身时,闵宣拍了拍衣摆,面带讥诮地朝闵赞倾身道:“四弟,哪怕费尽心思寻什么失传古谱献艺,怎么还是这般不受父皇待见啊。”
一向面如春风的闵赞,此刻却面无表情,只淡淡地瞥了闵宣一眼。
那一眼冰冷得极其突兀,叫闵宣第一时间感到的竟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意外。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闵赞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案席前,自顾自地斟起酒来。
“呵,想来这些年,四弟也是习惯了。”闵宣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嗤,也坐下来,歪着身子眯眼看向重新献上的歌舞来。
御林军早将旦角拖了下去。说来也奇,那姑娘不叫也不挣扎,就这般垂着头顺从地被带走了。
苎萝依旧坐在费尧怀里,事不关己地咬着他剥好的葡萄。
紫水晶般通透的果肉在唇齿间炸开,很是津甜。
苎萝一边满意地品味着葡萄,一边隔着素纱品鉴着殿内各异的神态。
经方才那一出,她这一身与旦角极其相似的服饰,引来不少或明或暗的侧目。尤其是皇贵妃,那带了敌意的探究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如果不是畏惧费尧,估计皇贵妃当时要处死旦角时,也要将她一同拖下去的。
费尧慢条斯理得地将手伸向果盘,还待再替她剥一颗,却被苎萝抓住手,摇头小声抱怨道:“光吃葡萄了,都有些饱了。”
这个费尧,似乎是找到了投喂她的趣儿,修长手指将葡萄处理得又快又干净,一剥便停不下来。
于是费尧轻笑一声,在宫人伺候下净了手,将她又揽在怀里,玩起她垂下来的素纱边缘坠着的珍珠。
“怎么不见你好奇那个旦角。”
“和我一样,无非是四殿下安排的。”苎萝兴趣缺缺,扯了扯身上的白茶缠枝蝉翼纱披帛,“不过现在我猜,恐怕大人也有参与罢。”
从没听闻过费尧在京都势力站队,毕竟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势力方。
旁人不知秦楚阁背后的大主子是闵赞,苎萝却知晓。虽然不知道闵赞费尽心思又是安排她,又是安排那出《长生殿》是为何,可方才众人言语交锋间,她隐隐能感觉到费尧对他的推波助澜。
也是,闵赞能默许费尧在自己的地盘上安一座费舫,还入驻这样多亲卫,两人关系必然不一般。
自然,费尧在秦楚阁的别样地位,也让背后的闵赞虽不显山露水,却不至于让秦楚阁在京都让人轻看了去。
这么一想,两人的相辅相成,恐怕早就开始了。
费尧嘴角翘了翘:“其实……”
她却对此不甚在意,只自顾自摸上他胸口:“方才还没问清楚呢,你究竟哪里受伤了?”
费尧微怔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低笑道:“没什么事。”
“可是回京路上果真遇见了刺杀?”苎萝小心贴近他,素纱后的眸光里担忧毫不遮掩,“果真无碍吗,可是刚刚你不是还被我弄疼了?”
那情报送出去后,没来得及再收到费尧的消息,她便已经随闵赞进了宫。两人再见面,便直接是在此宫宴上了。
“一点点小插曲。”
他揉了揉掌心握着的柔荑,将之放到心口贴着,闷笑了一声:“自然有碍,许久不见美人,这里疼得很。”
“久不见美人么?”苎萝娇嗔地哼了一声,“我怎么记着有人还在书信里很得意呢,说什么——新人甚佳,勿念?”
“你……”费尧噎了一下,有些咬牙切齿地扣住她的后脑勺,“究竟是谁有了新人?”
当真以为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他走之后,她和闵赞每日手谈品茗,俨然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
“我看苎萝姑娘如今身边的新人,甚是得姑娘欢心嘛。”他眯着眼,高挺的鼻梁隔着素纱碰上她鼻尖,“苎萝姑娘也是格外听劝呢,让姑娘不必挂念,还真是不多挂念费某一点儿。”
若不是让风翎监督着,她送来的信,比军报还简短千万倍。
“哦——”苎萝眉开眼笑,顺势用鼻尖蹭了蹭他,“原来大人是这个意思呀。”
见她装傻,他又好气又好笑,一时又拿她没办法,只能惩罚似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苎萝被他的手指隔着素纱弄得痒痒,笑着躲来躲去。
两人正打趣,忽然听得殿外穿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小宦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慌张道:“不好了,不好了,馆娃宫走水了!”
馆娃宫?那不就在长乐宫附近吗?
殿内的乐舞立刻停了下来,周遭顿时有些骚乱。
“午后不是才下过雨吗,怎么好端端地会走水了?”
“火势可大?如今控制住了吗?”
“不会烧到咱们这边来吧?”
“怎么回事?”皇贵妃不满,瞪眼道,“不过是走水,慌什么,让御林军扑灭也就是了,外面的护军是做什么的,竟准他们吵闹到大殿上来,成何体统!”
她有意瞥了一眼费尧,沉声道:“来人,还不将这两个没眼色的东西拖下去打死!”
“皇贵妃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宦官吓得跪地,“奴才不敢造次!只是事急从权,如今圣上还困在馆娃宫里!”
“门外的护卫军已经赶去馆娃宫救驾了,奴才们紧赶慢赶,先来报与各位大人娘娘,请大人娘娘们拿主意!”
看着殿中不断磕头的宦官们,费尧噙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娘娘动不动便要拖人要打死的,这上火错判事小,耽误了救圣上,那可就事大了呢。”
皇贵脸色铁青:“费大人有空在此冷嘲热讽本宫,却不第一时间去救驾,是何居心?”
“当不起皇贵妃娘娘的质问。”
他从容道:“门外护卫军皆由臣负责差遣护驾,已第一时间赶去。臣只是不想惊扰众位贵人,造成恐慌。不知道是不是得如皇贵妃这般,安然坐在此处信口雌黄,才能自认忠心耿耿。”
“你放肆!”皇贵妃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母妃。”闵宣忙起身,出声稳住皇贵妃,接着阴鸷地目光扫向费尧,“大人公然对后妃出言不逊,竟还敢反提什么忠心耿耿。”
“臣哪有出言不逊,只不过是虚心请教皇贵妃娘娘罢了。”
费尧无辜地笑起来:“娘娘和殿下有空在此与臣争个口舌高低,怎么不快点亲自赶去馆娃宫救驾,也好彰显皇室孝重情浓。”
“瞧瞧太子殿下,早在那几个宦官进来报信时,便带了人赶去救驾了。”
他轻飘飘笑道:“要不然人家是太子呢。”
众人随之望去,果然见太子的案席早已空空如也。
此外,费尧怀里的苎萝目光还额外多转了几个位置,注意到闵赞的案席,也不知什么时候空荡荡了。
那边,皇贵妃被他混不吝的言语气得发抖,却迫于其手握的实权,不敢撕破脸皮。她一拂袖,只能将气撒在宫人身上,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摆驾馆娃宫!”
皇帝出事,在场众人自然没有一个敢置身事外的,于是一群皇室亲贵,又带着众多随从,浩浩荡荡一群人往馆娃宫去了。
一出长乐宫,众人便立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炭味道。抬头一望,之前不远的宫墙之后滚起极大的浓烟上来,隐隐还能看见下面的火光。
“竟还没扑灭吗?”
看着一路往来忙忙碌碌抬着水的宫人和护卫军,众人心中有些都七上八下,圣上不会凶多吉少吧。
好在到了馆娃宫时,目之所及的明火已基本被控制住了,但宫殿被烧损得极其严重,几乎一半都成了焦黑的模样。
皇贵妃急躁地环顾四周:“圣上呢?可有受伤?”
上前禀报的护卫军抹了抹脸上的黑灰,拱手道:“回禀娘娘,圣上已经被救出,暂时歇在隔壁的玄默斋,御医院正在看顾着。”
“圣上倒并没受什么外伤,只是……只是受惊似乎不浅。”
听到皇帝并无大碍,皇贵妃大喜,也没太在意那护卫军后半句话里的欲言又止,连忙扶着宫人便往玄默斋赶去。
谁知才到玄默斋门口,便见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群宫人和御医。
她心中奇怪,但还是提着裙子向前急着见皇帝,谁知这时忽然从里面飞出一个茶盏,正好砸在皇贵妃的绣鞋前,摔得粉碎。
“全都给朕滚!都给朕滚!你们都是她派来索朕命的是不是?!”
听到屋内皇帝癫狂的声音,皇贵妃心急如焚,叫着“圣上,臣妾来了”就想往里去。
谁知下一秒又飞出一个玉壶,吓得她尖叫一声,好在闵宣伸手护住自己的母亲,才免于她被砸中。
随着玉壶清脆的碎裂声,屋内又传来皇帝的怒吼:“滚!都滚!”
随之,太子闵恒从里面出来。
他两颊蹭了火灰,额头上还带了血迹,很是狼狈。看到皇贵妃,他摇了摇头:“父皇如今谁也不肯见,只让安德海陪着。”
安德海是皇帝身边陪伴了多年的宦官,如今的大内总管。
旁边跪着的苏院判小心道:“娘娘,皇上现下精神状态不太好,贸然进去,只怕会伤着您的玉体。”
“那、那也不能就这般让圣上在里面啊。”她急道,“好歹你们进去诊治,求圣上喝些安神汤也是好的啊。”
苏院判苦笑地摸了一下自己刚被砸过,还生疼的肩膀。
“今夜不是很太平,还是先将宴席散了罢,好歹还体面些。”闵恒叹了口气,接过宫人递来的锦帕,略收拾了一下,便出去遣散外边还在等候的亲贵们。
费尧散漫道:“圣上若不肯就诊,不肯喝安神汤,便先让人用巧劲拿了便是。”
“你好大的胆子!你是要造反吗,费尧?”皇贵妃怒目而视。
费尧耸肩:“圣上如今这等状态,再拖下去,伤着自己也未可知。你说是吧,苏院判。”
“是。”苏院判点头,“方才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刺激,现下圣上精神已有些癫狂,若不及时干预,后果可能难以预料。”
“听到了吗皇贵妃。”费尧又是一副很轻飘飘口吻,“不盼着圣上龙体安泰,您要造反吗?”
“你!”皇贵妃几乎要被他气晕过去。
闵宣见母亲这般,眼神陡然一沉,正要发难,玄默斋内却乍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是皇帝!
众人也顾不上剑拔弩张,连忙往里面冲去。
费尧位高权重,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亦第一时间往屋内去了。
至于苎萝,在众人一同出长乐宫时,她本想随之一起去看看热闹,但费尧却已安排亲卫将她先送出宫去。
谁知轿子安稳到了二重宫门那,她正准备上费府马车时,突然发现马车上的车夫早没了气息。
再一回头,轿子旁的亲卫竟也尽数倒下了。
苎萝心中一惊,还不待出声,口鼻猝然被人一捂,接着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