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食肆岁岁长》A豆A豆

18、成婚

　　马车抵达云溪县时，已是深冬腊月。
　　接连几场大雪落下来，整座县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屋檐垂着晶莹的冰棱，街面积着厚雪，阳光一照，满目清亮。林墨牵着石青山的手踏入县衙后宅，一推门，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早已烧好地龙，炕上铺着崭新的软褥，窗明几净，处处都是林墨用心收拾的痕迹。桌上摆着新置的茶具，墙角立着实木木箱，连针线、帕子、暖炉这类哥儿常用的细碎物件，他都一一备得齐齐全全。
　　石青山站在屋中央，耳尖微微发烫。
　　活了这些年，他第一次拥有这样暖和、规整、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可安稳日子只过了三日，他便坐不住了。
　　他本就是闲不住的性子，从前在村里劈柴腌菜，在食肆掌勺翻炒，哪怕再累，心里也踏实。如今整日待在暖屋之中，无事可做，反倒浑身不自在，常常坐在廊下望着院中的积雪发呆，手脚都像没处安放。
　　林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柔软又心疼。
　　他从没想过要将石青山困在深宅里享清福，那人的魂，本就在烟火灶台之间。
　　这晚，灯火昏黄柔和，屋内暖意融融。林墨处理完公务，挨着石青山坐在炕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目光温柔而认真。
　　“青山，我知道你闲不住。我在县城正街最热闹的地方，用自己的俸禄盘下了一间铺面，给你开一间食肆。伙计、账房、采买全都配好，你只管掌勺做菜，其余琐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石青山一怔，眼里瞬间亮起光亮，可随即又染上一丝不安：“我开食肆……会不会影响你的官声？”
　　他不怕苦，不怕累，唯独怕拖累了林墨的前程。
　　林墨笑了，语气坦荡又坚定：
　　“我一不贪公，二不徇私，三不仗势。你做你的掌柜，我做我的官，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在这世道上，最是体面，谁也说不出半句闲话。”
　　一句话，让石青山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没过几日，食肆便收拾妥当。
　　门面干净敞亮，青砖墙，木格窗，朴素却透着舒服。林墨亲自提笔，写下一块木匾——青山食肆红绸轻挂，雪色映着字迹，在冬日长街上格外醒目。
　　开张那日没有大摆排场，只煮了一锅热汤，放了一挂小鞭。
　　石青山往灶台前一站，整个人便有了精气神，点火、热锅、倒油、翻炒，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菜香肉香便飘满了半条街。他用料实在，火候老道，待人温和厚道，不过旬日，食肆便日日爆满，口碑传遍了整座云溪县。
　　石青山每日天不亮便去菜市挑最新鲜的食材，午时准时将热菜热汤送到县衙书房，傍晚便守在食肆门口，等着林墨踏着暮色来接他一同归家。
　　雪落了又晴，风停了又起，日子安稳得像灶上慢炖的汤，温温吞吞，却处处暖心。
　　转眼便是腊月底，年关将近。
　　满城都在备年货、扫尘、贴春联，空气中飘着糖糕与腊肉的香气，处处都是年节的热闹气息。
　　这日夜里，林墨从柜中取出一方红布包裹，轻轻放在石青山面前。
　　红布打开，里面是一对錾着缠枝莲的银镯，一枚小巧的平安玉佩，还有一身簇新的、哥儿成婚时穿的藏青锦袍。
　　石青山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发颤。
　　林墨握住他的手，目光郑重而温柔，声音清晰而坚定：
　　“青山，我却要天地为证，街坊为鉴，与你正式成婚。你为我持家，我为你遮风挡雨，以后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一家人安稳度日，岁岁年年，你可愿意？。”
　　石青山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
　　这个沉默硬朗、从不轻易流露情绪的哥儿，此刻鼻尖发酸，喉间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微哑却无比坚定的：“好。”
　　林墨没有大办宴席惊扰百姓，却也办得合乎礼法、体体面面。
　　他请了县衙里的师爷做见证，邀了食肆的掌柜伙计做亲友，在后宅摆了三桌简单的酒菜，贴了红联，点了红烛。
　　腊月二十六，黄道吉日。
　　红烛高燃，喜字贴门。
　　石青山换上那身藏青锦袍，腕间戴上银镯，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少了几分平日灶台前的粗砺，多了几分成婚哥儿的温润端庄。
　　林墨一身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温柔与郑重。
　　一拜天地，风雪山河为证。
　　二拜高堂，遥遥拜过彼此已逝的亲人。
　　三夫妻对拜，四目相对，一眼便是终生。
　　礼成。
　　从此，他是他明媒正娶的夫郎，
　　他是他托付一生的官人，那晚之后，两人的日子依旧平淡安稳，却多了一层名正言顺的亲密。
　　石青山依旧开着“青山食肆”，踏实做菜，本分做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为人夫郎的温润柔和，林墨依旧守着云溪县，公正断案，清廉为官，只是每一日归家的脚步，都变得更加轻快而期盼。
　　衙役、师爷、街坊邻里，人人都知晓，林知县娶了一位踏实温和的石哥儿，两人情投意合，相敬如宾，日子过得安稳又和美。
　　无人轻慢，无人非议，只剩满满的祝福与敬重。风雪落满长街，灯火照亮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