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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边 天边挂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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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挂着一弯细弱的月牙,星光稀稀疏疏,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只在乡间小路上投下朦胧黯淡的影子。晚风掠过田埂,掀起层层叠叠的麦浪,沙沙的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淡香,是独属于乡野的温柔气息。
石青山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日里他在邻村忙活了整整一天,给一户娶亲的人家做席面,从清晨天不亮就蹲在灶台边切菜、和面、掌勺,一直忙到夜色深沉才算收尾。东家厚道,不仅结了工钱,还额外塞了半袋新磨的白面、一小方猪油,算是谢他手艺好、宴席办得体面。
他今年二十五岁,生得一副好模样,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山间青松,浓眉朗目,鼻梁高直,唇线利落干净,只是常年闷头做事,性子沉静少言,看着不像个哥儿更像个男人,到了25还没人愿意上门提亲,在村里算是老哥儿了。
肩上扛着沉甸甸的米面,石青山脚步稳当,裤脚被路边带着露水的野草打湿,沾了点点泥星,他却浑不在意。乡间的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只是这晚,转过那片熟悉的矮松树林时,他脚下的步子,却莫名顿住了。
路边茂密的草丛里,似乎蜷着一团异样的影子。
不是野狗,也不是杂物,更像是……一个人。
石青山心细,也素来心善,见不得人在荒郊野外遭难。他缓缓放下肩上的米面,轻手轻脚走近,借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月光,低头仔细看去。
草丛里躺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料子奇怪、样式也从未见过的短衣,料子轻薄,一看就不保暖,在这样的春夜里单薄得可怜。他身形清瘦,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眉心,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呼吸急促又滚烫,明显是烧得极重,早已陷入了昏迷。
即便狼狈至此,也遮不住他清俊干净的眉眼,鼻梁秀气,下颌线条柔和,一看便是养在安稳地方、读过书的人,与这粗粝的乡野格格不入。
石青山蹲下身,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这般高热,又躺在露水冷风中,再耽搁半个时辰,恐怕人就没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
出门在外,谁都有落难的时候,能搭一把手,便绝不会冷眼旁观。
石青山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青年单薄的后背,一手穿过他弯曲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轻得让人心惊,瘦骨嶙峋,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火,却在触到他温暖坚实的怀抱时,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模糊的闷哼,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石青山抱着他,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更稳。
另一只手顺手拎起地上那袋米面,一肩担着生计,一肩抱着陌路相逢的陌生人,一步步朝着村子深处、自家那间小小的土屋走去。
夜色更浓,虫鸣声声。
而昏迷中的林墨,正陷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上一秒还是二十一世纪灯火通明的实验室,玻璃器皿折射出冷白的光,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下一秒便是剧烈的眩晕与剧痛,天旋地转之后,只剩刺骨的冷、灼烧般的热,与浑身散架一般的酸痛。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破碎,他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泊在惊涛骇浪里的孤舟,茫然、无助,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直到——
一股沉稳而温暖的力量将他包裹。
坚实宽阔的胸膛,有力安稳的手臂,淡淡的、让人安心的烟火气,混着面粉的清香与柴火的暖意,一点点渗进他滚烫的四肢百骸。
那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触碰到的第一份温柔。
林墨无意识地往那片温暖里靠得更紧,昏沉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