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哑巴新娘后》柠苑

23、我妻抱恙 我们回家

　　林沉缨一反常态的，连续几日都陪着沈胭。

　　虽然白日里也会出去练武或是做别的事，但相比之前，总会腾出很多时间陪她。

　　沈胭对此也很无奈，因为林沉缨的紧盯，导致她有时都没有办法做自己的事，生怕对方发现。

　　也还好流苏机灵，帮她打了好几次掩护。

　　十七那一天，林沉缨早早就出了门，临走前还交代沈胭要好好等她。

　　最后一个眼神有些意外深长。

　　沈胭皱了皱眉，坐下后没多久就拿出纸笔来写。

　　流苏接过信封道：“小姐，是要交给洛小姐吗？”

　　“您今日不去见她了吗？”

　　沈胭点头。

　　毕竟也不是一定非要去，林沉缨既然这么担心她走，就不走好了。

　　洛辞的回信很快，看着纸上的话，沈胭微微蹙眉，随后立刻站起身，让流苏准备马车。

　　“……不是不走了吗？”

　　“小姐，小姐你慢点啊！”

　　………

　　“小缨，你有心事吗？”

　　靠在床榻上的林遥春轻声问，她嘴唇很白，气色也差，落了胎的她很明显有些虚弱。

　　林沉缨回过神来，握住那人的手道：“阿姐，我没事，倒是你，这些日子怎么样了？母亲整日挂念你，我也担心得很。”

　　林遥春垂了垂眼，叹声：“我没什么事，只是这孩子……”

　　“我连她的衣服都做好了。”

　　她摸着小腹，眼眶逐渐泛红，泣不成声。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啊。”

　　林沉缨：“阿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落水？”

　　“我也不知道，皇后娘娘邀我去后花园，结果我去的时候并没有人，然后就感觉背后被人一推……醒来时孩子就没了。”

　　皇后？

　　世代为簪缨世家的萧家。

　　但皇后膝下有一子，林遥春的孩子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何必为此出手？

　　可如果是皇帝的授意，那就不一样了。

　　林沉缨低声斥道：“那个狗皇帝。”

　　“这话可说不得。”林遥春捂住她的嘴，“小缨，我们林家，自古学得都是忠君报国，圣上之心我们如何猜忌，我们要做的就是站稳脚跟，不落下把柄。”

　　“可是……”

　　“阿姐没事的，真的。”

　　林沉缨垂下眼：“我不想你受委屈，皇宫这么大，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我是林家的长女，如果不是我，也会是你，那么我宁可是我。”

　　林遥春安抚得拨开林沉缨眼前的碎发，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娃娃。

　　还没有巴掌大的小人，表情很是委屈，像要哭了。

　　“这是谁？”

　　“是你啊。”林遥春笑着摇了摇，“不像吗？我觉得可像你小时候了。”

　　林沉缨脸红：“胡说！我哪有这么可怜！”

　　“以前你每次被母亲训斥了，都跑我这里来哭，还说不是。”

　　“因为母亲只有对你最宽容，你不护着我，我不知道要挨多少打。”

　　闻言，林遥春软下眉眼，有些疼惜的摸摸林沉缨的脑袋。

　　“你儿时交由乳母养育，所以母亲才对你不怎么亲近，没事的小缨，你还有阿姐。”

　　“不要担心我，我可是林家的女儿。”

　　林沉缨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她把小布娃娃握在手里，依偎在林遥春的肩头。

　　不多时，探望的时间便到了。

　　方敬年：“林将军，这边请。”

　　林沉缨走至门口，余光向后瞥。

　　林遥春背脊瘦削，肩头薄得像蝶翼一般，丧子的痛压在了她的心头，使得她整个人都显得伶仃。

　　陆靖晚跟在身后，对着林遥春行礼后才倒退出去。

　　她落在后方，恍惚间听见那人哭泣的声音，转头去看林沉缨，发现身前的人连头也没敢回。

　　其实林遥春入宫后，和她们之前就已经有隔阂了。

　　朝堂之人不得牵扯后宫，所以林沉缨的时间也很有限，说不上多少话，这短短的时辰，就已是唯一的慰藉。

　　陆靖晚了解林沉缨，亲人虽多，至亲却不多。

　　除了林苪外，林遥春是林沉缨唯一在乎的。

　　还未上马车，远远地，陆靖晚就看见了姬君月，对方满面笑容，穿了一身极其华贵的服装来见她。

　　别人总说她不知好歹，对公主还这么冷淡。

　　对此陆靖晚无言以对，讨厌一个人有很多种原因，日积月累下来，已经变成听到姬君月的名字就作呕了。

　　“林将军！”

　　“见过太平公主，公主安好。”

　　姬君月甜甜一笑，转头拉住陆靖晚的手道：“晚晚，今日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上次上巳节你已经没有陪我了。”

　　“可是……”

　　姬君月冷下脸：“你要违抗本宫吗？”

　　陆靖晚默然。

　　林沉缨垂下眼，拍了拍她的肩道：“等你回来。”

　　她如今也没办法在这里等，而且看情况这次陆靖晚定然要被留很久，说这句话只是让姬君月至少别把陆靖晚扣留过夜。

　　林沉缨不是不想帮，而是没有办法。

　　就像林遥春所说的，要站稳脚跟，皇室之人是必须要拉拢的。

　　而这个太平公主就很好用。

　　若她以后足够势大，才能够让陆靖晚脱离苦海，现在还不行。

　　林沉缨攥紧五指，只得转身离去，陆靖晚在那人身后遥望，眸光渐暗。

　　她的手被姬君月牵起，明明是柔软温暖的手，却让她感到恶寒。

　　姬君月喜欢玩弄她，要么是让她跪着服侍，要么是让她脱了衣服在自己面前换，这个脾性残虐的公主，丝毫不在乎一个人的意愿。

　　可是没有办法，她只是个部下。

　　陆靖晚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姬君月的手在她身上抚摸，还用非常亲昵的声音说喜欢她。

　　她在心中发问，会有人的「喜欢」是这个样子的吗？

　　病态，强制，恶心。

　　把人当做玩物。

　　恩威并施，宠爱和冷硬一同以权力的方式给予她。

　　陆靖晚眼瞳空洞，几近崩溃。

　　动作间，她似乎做了梦，看到了儿时和林沉缨一起的生活。

　　日光暖洋洋的，少女拉住她的手一同乘上马，薄风撩起额前的碎发，前方是迷途，眼前是曙光。

　　那人说要带她驰走天涯。

　　后来少女的确成了大扬一堵厚厚的城墙，却也失去了自己的初心。

　　陆靖晚一直跟着她，只要为了她，自己付出什么都无所谓，所以她一直没有告诉林沉缨自己在承受什么。

　　她的爱是原罪，成了她心底唯一的愧疚。

　　只要有任何弥补和给对方铺路的机会，都不会放弃。

　　为此，她甘之如饴。

　　………

　　林沉缨今日出宫的晚了，但还是掐着时辰想回去看看沈胭，半道上，被城内驻守的士兵所拦下。

　　“将军，我们拦住一辆企图出城的可疑马车，您是否要过来看一下？”

　　林沉缨本是不想去的，每天来来往往车辆那么多，与她何干。

　　但鬼使神差的，她下了车。

　　那马车远远看过去没什么特殊，林沉缨微微蹙眉，询问道：“什么来历？”

　　“说是出商的人士，里面有一位宣称小姐的人以纱覆面，也不说话，故此拦下。”

　　“都跟你们说过了，我家小姐只是要出京赶商，快些放我们过去。”

　　林沉缨撩开那帘子，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她视线下移，对上另一双她绝不可能认错的眼睛。

　　沈胭？

　　林沉缨知道沈胭去见洛辞了，而且是出府的那一刻就有人禀报了她。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为什么出城？而且这么多东西，感觉是把需要的家当都捎上了。

　　林沉缨抿紧唇，目光逐渐幽冷。

　　不是说要好好等她吗？

　　为什么不仅去见了洛辞还打算收拾包裹出城？

　　这是要永远离开她吗？

　　林沉缨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也没想到沈胭会决定在这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是她最怕，也是最恐惧的事。

　　沈胭注视着那个人，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想要解释的感觉。

　　林沉缨越看，心脏越是颤抖。

　　全身都发凉。

　　怒火冲斥着她的头脑。

　　开口说话的那个很明显认出了林沉缨，还暗暗高兴，这下肯定可以过去了。

　　而林沉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脸色就阴沉下来。

　　“拿下。”

　　“是！”

　　城门的士兵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刀戈相指，沈胭清丽的眸垂下，轻轻叹息。

　　一道嗓音闯进来，林沉缨冷眸抬起，发现竟是流苏。

　　“夫人，您病了就好好歇着，我在城中给您另寻大夫，何必一个人出去找药。”

　　流苏被两个士兵抓住，依旧大喊道：“你也是，夫人不能开口，你就不能直接告诉将军吗？耽误了夫人的病你如何负责？！”

　　坐在沈胭身旁那个立马反应过来，下了车对林沉缨求饶道：“夫人身体不适，因为那药罕见，就想着自己出城寻找……奴婢愚笨，应该早些告诉将军的。”

　　这番变化出人意料，林沉缨眯着眼审视流苏，她本想假装不认识抓沈胭回去，现在却不行了。

　　毕竟在外她们一直都是相敬如宾，若是闹出大乱引起他人注视可就不好了。

　　她扬了扬唇，展开一个算是温和的笑。

　　“是我眼拙，竟然没认出胭胭。”

　　“原来是病了，快些下来，我带你回家。”

　　沈胭摘下面帘，看着她伸出的手，便知道自己不得不走。

　　但她太清楚那个眼神的意思，这一回去，怕是这个月都出不来了。

　　林沉缨微笑着，把危险都藏在精致的笑颜中，她弯身将沈胭横抱起，随着脚步落下的话掷地有声。

　　“我妻抱恙，不宜出户。”

　　“今后凡是见我妻者，将其带回魏国公府。”

　　“本将军必有重赏。”

　　天边有雷声轰鸣，沈胭的心头狠狠颤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看见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失去神采。

　　冷漠是真，禁足也为真。

　　可如今的林沉缨，究竟是愤怒更多，还是绝望更多？

　　冰凉且细密的雨滴开始渐渐落下来，刺在皮肤上，像针一样。

　　“……沈胭。”

　　她还以为她听错了，但林沉缨的确唤了她全名。

　　兴许是对方在自嘲，又或者是痛极反笑。

　　沈胭看见那人在强颜欢笑。

　　最后，只听到那位将军微弱的抽噎声。

　　“我们回家。”

　　雨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