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别的赛车手？》燎原火

1、第 1 章 当刘肆

　　当刘肆被盛情邀请进学校后门的破仓库，踏进小巷的那一刻就直觉大事不妙。
　　这个地方烂到风一吹外墙的铁皮就哗哗响，卷帘门升上去一半，给他留出的入口下面透出昏黄灯光。
　　他来的很不是时候，天刚黑雪也还没化开，巷子里没有路灯，唯二的光源就是这仓库和刘肆的手机灯，阴森的无异于鬼片开场。
　　他开始给程越川打微信电话，铃声回荡在空旷的地方格外诡异，由于正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注意到卷帘门下猛地伸出只惨白手臂，一把将他拽进了仓库。
　　等心跳堪堪平复一杯热水已经贴心的送到面前，造型可爱的杯子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握在指间，几乎让人没法拒绝。
　　程越川不知道刚刚干了什么活，在这个四面漏风的破仓库里竟然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工字背心，手臂上的肌肉还是完美的充血状态，相当锻炼得当。
　　刘肆对此穿搭没发表任何看法，但显得有点呆，下意识地接过那杯水。
　　程越川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多的半句话没有，兴致勃勃把刘肆拽起来往里面的工作间带。
　　程越川比刘肆稍矮些许，但抬手搭上他肩膀的动作再自然不过，被水杯烘的发烫的指节就贴在刘肆后颈，若有若无的磨蹭几下，很快就卡着玩笑和不小心的范畴停下。
　　两个人并排走着，有些接触是在所难免的，刘肆以为那一星半点的麻是自己的错觉，把视线从程越川身上移开，不疑有他。
　　最里面的工作间大概是放着一辆被巨大红布盖住的车，刘肆看不清楚，程越川松开他快步走去揭晓谜底。
　　是一辆已经停产的进口切诺基，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凑近了看可以发现内里已经做了适配越野拉力赛的改装。
　　程越川兴奋的不得了，吃了兴奋剂似的，拍着轮胎介绍其优越性能和昂贵身价，刘肆听的云里雾里到最后只听懂了这东西很贵。
　　在隆重亮相之下，切诺基显得有些不争气，一只轮子随着程越川的动作从轮毂脱落，不知道滚到哪个角去了。
　　程越川顿了一下，接着行云流水打开车门邀请未来领航员熟悉一下副驾驶。
　　刘肆为了不破坏他的快乐假装没看见，顺从的跟着程越川拉开车门的动作进入车里，刚刚坐定还没系上安全带，他就发现副驾驶前方拆掉杂物箱那块空空如也的地方贴着一个亮闪闪的粉色牌子。
　　程越川在吭哧吭哧换轮胎，刘肆眯起眼睛细细盯着那块贴满了钻的东西看。
　　显然贴钻的人技术不怎么样，上面的钻歪歪扭扭，但还是勉强能看出写了什么。
　　等程越川终于安上了轮胎坐进驾驶座，刘肆已经和那块写着“宝贝刘肆专用座”的牌子大眼瞪小眼许久，始作俑者被直勾勾的看着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相当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得意洋洋。
　　“怎么样，喜欢吗？我贴了半个月。”
　　刘肆闭了闭眼，试图斟酌出得体的回答来，最终怕伤了他的心，问出了一个相对温和的问题。
　　“这是什么？”
　　程越川把身子凑到他这边来，干活时随着汗一起漫出来的信息素蔓延在车里他却毫无察觉，指尖点着那块牌子满意的不得了。
　　“看不出来？你地位的体现啊，你看看谁家领航员有这个待遇，他们想要还没有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刘肆好像能嗅到丝丝缕缕的香槟味，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出了汗之后alpha的信息素本来就会有些许的溢出，而程越川丝毫没有拉开距离的意思，反倒是大半个身子都挤过来越说越来劲。
　　“别挑三拣四的啊，店里模板就这样，只有名能改。”
　　事已至此刘肆无言以对，他从来都不忍心扼杀程越川的兴趣爱好，默默接受了。
　　而看得出来程越川对自己的作品相当得意，绝不是一时兴起要整蛊刘肆，把车拖去赛场之前不查车，反倒特意检查这块牌子的钻还全不全。

　　最后那个闪钻标牌当然还是没能随他们征战呼伦山，程越川倒是偷偷把它带进赛场，却在检车环节被组委会以“违规改装”没收了。
　　事情到检车这一步其实就已经脱离了大学生享受美好周末的范畴，一切都不可控制起来。
　　要么是自己疯了，再要么就是自己其实已经跟着狐朋狗友到下面享福去了，这是梦？我其实还没死吧。
　　刘肆从头到尾，打从早上入场开始就没心情管工作人员在他们车旁边说什么，直到启程也依旧没法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跟这个疯子上正经的拉力赛道了。
　　但此刻程越川就像没了p绳拉不住的比格犬，他除了拿着那本根本没人在意的路书在副驾驶上这样绝望的发散思维胡思乱想，试图找到一点自己活着的证据之外没什么可做的。
　　而他旁边那个姑且可以称为赛车手的人形比格犬正摘了头盔哈哈笑着，一脚油门把时速踩到了一百五，衣服上沾染的满是侵略性的香槟酒味混着尘土飘进刘肆鼻子里。
　　早在刚刚见到这辆车时他就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只是程越川又一个一时兴起的玩具而已，说不定哪天就会因为某个零件没按大少爷的心意来被扔到犄角旮旯去，谁能想得到兜兜转转这辆破车还真上了赛场，他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离谱的事。
　　程越川才不管他这些嘀嘀咕咕的悲春伤秋，一门心思的要刘肆给他拍点值得发在朋友圈九宫格里的人生赛场照片。
　　疯了，真是疯了。
　　刘肆一边想或许现在还来得及给自己下单点纸扎房子金元宝，一边认命的掏出手机给程越川拍照片，暗暗责怪自己怎末就能稀里糊涂答应这种明摆着没好的“休闲游戏。”
　　刚开学，等他收拾完两人份的宿舍床位已经晚上了，正好程越川睡了一下午也是饥肠辘辘腰酸背痛，可惜平常爱去的烧烤店满了，于是由程越川提出看电影。
　　春节档的尾巴还在，俩人不约而同选中了某部赛车电影，看时鸦雀无声，看后燃的两个人猛喝一瓶牛郎山。
　　第二天宿醉的缘故，俩人窝在公共课大教室最后一排补觉，刘肆忽然被程越川摇醒，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自己这认识了十几年的发小问。
　　“要不要来做我的领航员？”
　　没什么犹豫的，他点头答应了。
　　于是命运像是野狗一样狂跑不止，带着刘肆走到如今这般田地。
　　恰好他们读书的城市旅游资源丰富拉力赛颇多，又恰好在前几年程越川看这赛车电影前作时就已经心血来潮的拉着刘肆考了赛照。
　　更恰巧的是这学期开学前的春节，程越川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淘换出一辆停产已久的切诺基，正好可以满足程越川的奇思妙想。
　　一切都顺的有点不对劲，就好像刘肆被带着坐进这台直进土的改装赛车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要说呼伦山是什么很正经的大赛事倒也不算，但毕竟是他们除了赛道日去玩玩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程越川看起来还挺想赢的。
　　刘肆看着他没心没肺的笑只觉得自己苦写的路书全都喂了狗。
　　“拍好了没？我就信你的技术。”
　　程越川扯着嗓子喊，风和引擎轰鸣的声音太响，以至于这么近的距离要听他说话都有点困难。
　　这个时候刘肆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除了勘路外这其实也是他作为领航员第一次正经上赛道，但显然程越川对路书没那么高的依赖度。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再这样任由程越川肆意妄为的疯跑下去，恐怕两个人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三百米右四，左二回头弯，路况不对别切那么狠！”
　　程越川抿了抿唇，罕见的没发表什么见解，但却也听了一回指挥，好像拍了照片后就被很好的满足了。
　　刘肆的心放下了，这是他玩够了要开始做正事的样子，程越川也很清楚这样下去他们会输的很难看，大少爷是万万挂不下这个脸的。
　　在他们追上原本比他们先发车两分钟的前一台车时，不止数控中心里炸锅了，就连程越川本人也肆无忌惮的笑出了声。
　　刘肆要做什么事向来是专心致志，几乎到达了一个无我的境界，听见那声笑才堪堪把自己从路书和路面情况里抽出来，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间隙。
　　“笑什么呢？”
　　程越川打算最后给他一个惊喜，因此卖了卖关子。
　　“你猜。”
　　虽然暂时没法知道这人在笑什么，但车内飙升的信息素浓度和程越川的语气都让答案昭然若揭。
　　“其实就是觉得，你报路书还挺好听的。”
　　是再熟悉不过的调笑，程越川也夸过他写的作业很好抄，但刘肆没办法像平时一样和他打闹，赛程过半，已经到了最曲折难跑的路段。
　　“左四，紧接右六，左二，发卡弯，出弯取直。”
　　那些疯狂的几乎压在极限上的点正和程越川的心意，此刻车上所有的一切都在为领航员服务，机械极速运转的声音几乎要刮破刘肆的耳膜。
　　他们没有任何人停下。
　　也正好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程越川干嘛非要自己来做领航员不可，这种恐怖的默契换在别的搭档身上不知道要磨合多少年，但对他们来说这是与生俱来的，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可以全无后顾之忧地将自己交给对方。
　　因为只有他。程越川只信他，也只能听他的路书，即使这是他们第一次比赛，一切就像早已注定好了一样。
　　这种感觉不赖。赛段很短，他们顺利完赛。
　　对于这样的新手这样的车，其实只要没出事故没被罚时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程越川虽然想赢但也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只要不是垫底都能接受，连名次都没问。
　　程越川过了终点线停上收车台，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组委会要他的闪钻标牌，走的太快以至于终点的裁判都来不及和他说话。
　　只是他一走进临时赛会的帐篷就被喷了一头一脸的金色亮片，连走在后面的刘肆都难以幸免。
　　这场比赛虽说是申请了程序的正规赛事，但组成比较随意，是呼市的几个大越野玩家牵头凑出来的，奖金不多，胜在没有商业价值，大家都是为了玩的开心，氛围很好，每个人都真心为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高兴。
　　他俩这个组合野的不能再野了，数控中心连个盯着的人都没有，因此在被亮片热情的喷满赛服之前，他俩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压了第二名半分钟，断层第一。
　　程越川其实相当习惯站在领奖台上，但这样莫名其妙的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赢了。
　　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从容地被簇拥着，站在那把奖杯举过头顶，等着闪光灯对准他闪，周围的欢呼声几乎把他们淹没，刘肆对此毫无感觉，好像魂还没从悬崖边回来，只是平静的站在程越川身边。
　　程越川随手把奖杯丢给他，自己接过了组委会递过来的香槟。
　　这东西本来应该一人一瓶的，但程越川看见站在他身边的第二名正在和领航员握着同一瓶，两个人紧紧挨着笑得相当开怀，他私心作祟也想那样玩一次。
　　他没自己开过香槟，瓶塞在那怎么也拧不开，刘肆伸手过来和他一起完成了这个动作。
　　瓶塞被气泡顶开香槟喷出来的一瞬间快乐非常，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旋转，客观来说也确实如此，欢呼，掌声，鲜花，所有一切讨人喜欢的东西花团锦簇，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
　　但很快有更重要的事代替了那些快乐，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通过两人手指间的小小接触充满了全身。
　　这一刻程越川无比清晰的认识到站上领奖台的是他们两个人，他们在一起，短暂的因为某种联系密不可分，甚至要共享同一座奖杯同一份荣誉。
　　而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在狭小的满是尘土的疾驰在悬崖边的赛车里，他们共享着彼此的生命。
　　即使他们本来就已经足够亲密，但此刻更强的联系带来的无比特别的感受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新奇的不得了。
　　和这些比起来，那座奖杯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刘肆闻惯了程越川身上的味道，那点本来只能由亲近的人才能嗅到的淡淡气味此刻整座山都是它的劣质仿品，着实令人焦躁，但好在程越川伸手过来，让他没心思想下去。
　　而程越川抱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缓慢消化着这份快意，借着欢快氛围牵起他领航员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现在，每一对搭档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