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65、再次小测 化学测试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高三八班略显斑驳的玻璃窗，将空气中浮动的粉笔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旋转着，发出略显疲惫的声响，却怎么也搅不散那股沉闷而压抑的热浪。

　　夏鸣盯着黑板右上角那个鲜红的倒计时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流逝，更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

　　“都把书收起来，桌肚里的书也都清空。这次是突击检查，谁要是敢作弊，别怪我不客气。”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说话的是八班的化学老师，木槿。人如其名，她长得并不算那种惊艳的大美女，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子木槿花般的淡然与坚韧，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透出的寒光，足以让底下这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们噤若寒蝉。

　　夏鸣动作麻利地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和课本一股脑地塞进桌肚，只留下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和两支黑色中性笔。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同桌。

　　“夏修远，昨晚那道电化学的题，你最后算出来是多少？”夏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

　　夏修远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文具，闻言转过头，无奈地看了夏鸣一眼：“0.4mol。但我总觉得那个电子转移的数目有点不对劲，题目好像有坑。”

　　“完了，我算的是0.2。”夏鸣哀嚎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桌子上，“木槿老魔头这次肯定又要拿电化学大题开刀，我死定了。”

　　“别贫了，木老师看过来了。”夏修远低声提醒，随即坐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前方，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木槿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试卷，正站在讲台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全班。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同学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次小测，是市里最新流传出来的一套模拟卷，难度系数偏大。”木槿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分发试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主要是为了检测一下你们上周复习的必修模块和选修4《化学反应原理》掌握得怎么样。至于你们自己选的选修3《物质结构与性质》还是选修5《有机化学基础》，等下周的周测再考。今天，只考必考内容！”

　　试卷像雪花一样在课桌间传递，发出“沙沙”的声响。当最后一张试卷落在夏鸣桌上时，他感觉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了。

　　他深吸一口气，翻过试卷。果然，第一页就是三道选择题，关于元素周期律的推断。

　　X、Y、Z、W是原子序数依次增大的短周期主族元素……

　　夏鸣眉头微皱，手中的笔开始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这种题对于八班的学生来说，属于送分题，但如果掉以轻心，很容易在“离子半径比较”或者“氢化物稳定性”这种细节上栽跟头。

　　十分钟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夏鸣顺利解决了选择题，开始进入填空题。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第26题上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一道关于工业合成氨的工艺流程题，中间夹杂着一个复杂的热化学方程式计算。题目给出的数据繁杂，且单位换算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陷阱——kJ和J的混用。

　　夏鸣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旁边的夏修远。

　　夏修远此时正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看来，这道题确实不简单。

　　“既然修远都卡住了，那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夏鸣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些，重新调整呼吸，开始逐个分析题目中的条件。

　　讲台上的木槿双手抱胸，背靠着黑板，目光如炬。她似乎并不急着看谁在做题，而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在她看来，化学不仅仅是公式和方程式的堆砌，更是一种逻辑思维的体现。面对难题时的慌乱与冷静，往往比分数更能说明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排传来。木槿离开了讲台，开始巡考。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学生们的心弦上。她先是在第一组停留了片刻，指了指一个男生的试卷，低声说了句：“单位。”那个男生猛地一惊，连忙修改。

　　接着，她慢慢踱步到了夏鸣和夏修远这一排。

　　夏鸣正算到关键步骤，感觉身边笼罩下来一片阴影。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木槿来了。

　　木槿站在夏鸣身边，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随后又去看向夏修远，夏修远的字迹工整，推导过程条理清晰，但在最后一步平衡常数的计算上，似乎卡住了。

　　“修远，”木槿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勒夏特列原理是死的，人是活的。温度升高，平衡向吸热方向移动，但这道题问的是速率的变化，不是平衡的移动。”

　　夏修远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猛地抬头看向木槿，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老师，我混淆了概念！题目问的是达到新平衡的时间，而不是转化率！”

　　木槿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反应快点。”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

　　夏鸣在一旁听得真切，心里也是暗暗叫苦。这道题他也掉进了同样的思维陷阱！多亏木槿点拨了夏修远，他也跟着沾了光。

　　“谢了，兄弟。”夏鸣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手中的笔飞快地在卷子上修正着思路。

　　然而，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试卷翻到第二页，第27题，化学反应原理综合大题。

　　这是2017年高考必考的重头戏，也是大多数理科生的噩梦。复杂的反应机理图，错综复杂的转化率曲线，还有那些长得像天书一样的盖斯定律计算。

　　题目给出了一个复杂的工业催化反应路线，要求推断反应的热效应，并写出催化剂改变反应路径的机理。

　　夏鸣盯着那个起始原料，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一个典型的放热反应，但在高温下转化率却下降了。

　　“温度升高，速率加快，但平衡逆向移动……”夏鸣喃喃自语，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方程式，又一个个划掉。

　　旁边的夏修远此时已经进入了状态，笔尖飞舞，发出急促的“沙沙”声。显然，反应原理题是他的强项。

　　夏鸣心里有些发急。原理题分值大，一旦卡壳，后面的实验题就算做对了也补不回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后往前推。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夏鸣抬头一看，是班长。班长平时化学成绩稳居班级前五，此刻却抓耳挠腮，显然是被难住了。

　　“连班长都觉得难，那这就不是智商问题，是题目变态。”夏鸣自我安慰道。

　　他重新审视题目中的已知信息。题目给了一个并不常见的反应类型——催化重整。

　　“等等，这个催化剂是过渡金属……”夏鸣眼睛一亮，“这是要考查活化能的变化！催化剂降低活化能，但不改变反应热！”

　　思路一旦打通，后面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夏鸣感觉手中的笔仿佛有了生命，方程式行云流水般跃然纸上。

　　写完最后一个热化学方程式，夏鸣长舒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

　　还剩十五分钟。

　　他转过头，发现夏修远已经开始检查试卷了。

　　“做完了？”夏鸣小声问。

　　“嗯，最后一问有点拿不准，关于有效碰撞理论的解释。”夏修远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那个温度升高，活化分子百分数增加，但题目问的是单位体积内的活化分子数，这两个概念不一样。”

　　“单位体积内的活化分子数？那还得考虑体积膨胀导致浓度下降啊！”夏鸣反驳道。

　　“对，所以综合下来，可能增加，也可能减少，要看具体条件。”夏修远坚持道。

　　两人争执不下，正想再讨论，讲台上的木槿突然敲了敲桌子。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还没涂卡的同学抓紧时间。另外，提醒一下，最后一道实验题的第二问，关于尾气处理装置的选择，不要只写化学式，要写仪器名称。”

　　全班一片哀嚎。

　　夏鸣心里一惊，连忙翻到最后一页。果然，他只写了“NaOH溶液”，完全忘了写“倒置漏斗”或者“干燥管”防倒吸的装置名称。

　　“好险！好险！”夏鸣一身冷汗，赶紧补上。

　　这十分钟简直是兵荒马乱。有人在疯狂涂卡，有人在补写方程式，还有人因为算错了一个数而推倒重来，急得面红耳赤。

　　夏鸣快速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试卷。选择题全满，填空题没有空着，原理题逻辑通顺，实验题也补上了漏洞。虽然不敢保证全对，但至少对得起这40分钟的煎熬。

　　“铃——”

　　清脆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如同天籁之音。

　　“停笔！所有人起立，最后一排往前收卷子。”木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那个平衡常数我算出来是负数，我是不是疯了？”

　　“别提了，我盖斯定律那个方程式配平配错了。”

　　“这次木槿老师太狠了，这难度简直是竞赛题吧？”

　　夏鸣把试卷平铺在桌面上，看着后桌的同学走过来收卷。当试卷被抽走的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涌起一种虚脱感。

　　夏修远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终于结束了。走，去小卖部买瓶水，脑子都要烧干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上，八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考题。

　　“哎，你们听说了吗？六班这次考的是数学，听说莫子涵和张继培那两个家伙考得不错，老班在群里表扬了。”一个男生凑过来说道。

　　夏鸣撇了撇嘴：“那是他们六班的事，咱们八班可是化学的地盘。而且咱们木槿老师虽然狠，但那是真材实料。对了，文科二班那边怎么样？”

　　“文科二班？贺龚俊、刘济他们估计在背政治历史吧，哪像咱们这么痛苦，还得算电子转移。”另一个同学插嘴道，“听说孟凯旋昨天背历史背到哭，咱们这算什么，好歹还能算出个结果来。”

　　夏鸣心想到，他们几个现在还挺努力的了。

　　在夏鸣和夏修远，继续往前走，刚好碰见，莫子涵和张继培。

　　夏鸣挥了挥手，哟，听说你们两个数学考试考的挺好。

　　莫子涵自信的说道，“那自然，认真起来，没人比我用功。”

　　张继培在一边说道，听说你们刚才那一节课考化学了。

　　夏修远点了点头。

　　张继培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说到，你们考的怎么样啊？

　　夏鸣有点小沮丧的说道，我考试的时候，看见有些的题目，我恨不得把那试卷给撕了。

　　夏修远冷静的答到，我觉得我这一次考的应该……还可以吧。

　　那等你们化学出了成绩 ，给我们报个喜呀！莫子涵笑嘻嘻的说道。

　　行行行，夏鸣满口答应的 ，等出了成绩要么是祝贺，要么是死。

　　哈哈哈！！！那你觉得是考的很好，张继培说道。

　　行，我就赌你这一把 ，我考的好，行了，先不说了，我要下楼买东西去了。夏鸣道 。

　　行，那你去吧，拜拜。张继培说道。

　　四个人挥手告别后。

　　夏鸣笑了笑，转头看向夏修远：“你觉得这次咱们班平均分能有多少？”

　　夏修远一脸严谨地分析道：“按照以往木槿老师的出题风格，及格率应该能维持在60%左右，但是高分段会很少。满分100的话，能上90的估计不超过三个。”

　　“三个？这么惨？”夏鸣咋舌，“那我只要不垫底就行。”再说了，我也觉得我考的很好。

　　“你？”夏修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次原理题做得挺快，应该能混个中上游。只要别在计算题上犯低级错误。”

　　用不着这么贬低我，我说考的好，绝对是考的好。

　　那出成绩那就拭目以待喽。

　　行啊。

　　两人买完东西后，便回教室。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种小测就像是一日三餐，虽然有时候难以下咽，但却是维持生存必不可少的养分。

　　回到教室时，木槿还没有走。她正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红笔，已经开始批改试卷了。她的动作很快，每改完一张，就会在旁边写几句评语。

　　夏鸣和夏修远回到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那个身影，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敬畏。

　　“你说，木槿老师是不是从来都不累啊？”夏鸣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是老师，我们是学生，大家的战场不一样。”夏修远拿出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淡淡地说道，“不过，她确实挺负责的。刚才巡考的时候，她要是没点拨那一句，我最后那道题肯定也做不出来。”

　　夏鸣点了点头：“是啊。虽然平时怕她怕得要死，但真要到了高考，最舍不得的估计也是她。”

　　就在这时，木槿突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书山，精准地落在了夏鸣身上。

　　“夏鸣。”

　　“到！”夏鸣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吓得旁边的夏修远手一抖，笔掉在了地上。

　　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木槿手里拿着夏鸣刚交上去的那张试卷选择填空部分她已经快速批阅完毕，大题还在逐题细看——原来她改得这么快！

　　“你的原理题，热化学方程式，反应热的符号写反了。”木槿面无表情地说道，“放热反应，ΔH应该是负值，你写成正值，这题直接扣4分。”

　　夏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坐下吧。下次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去办公室给我抄一百遍盖斯定律。”木槿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批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夏鸣颓然坐下，双手抱头：“完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夏修远捡起笔，忍不住笑出了声：“放热反应ΔH为负，你忘了？刚才做题的时候不是挺明白的吗？怎么一紧张就短路了？”

　　“这不是被老魔头的气场震慑住了吗……”夏鸣哀怨地说道。

　　夏鸣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深吸了一口气。化学小测虽然结束了，但高三的生活还在继续。

　　“下一节是物理。”夏鸣翻开物理书。

　　“嗯，力学实验。”夏修远已经开始预习了。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繁星点点。

　　夏鸣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反应条件：高温、高压、催化剂。反应物：夏鸣。生成物：大学生。”

　　他笑了笑，把草稿纸推到一边，开始认真地听物理老师讲课。

　　而在物理课上前，木槿已经搬到了后排的空桌子上，整套试卷的客观题已经全部批阅完成，主观题还在逐一斟酌。

　　已经批改完了那一摞试卷。她看着最后一张卷子——那是夏修远的。卷面整洁，逻辑严密，除了最后一问的有效碰撞理论解释有些瑕疵外，几乎完美。

　　她在卷首写下了一个鲜红的“96”，然后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思维缜密，但切忌钻牛角尖。化学之美，在于变化，亦在于平衡。”

　　合上试卷，木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群孩子，虽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确实是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