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55、备考 备战期末

　　教室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卷起燥热的晚风，夕阳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摊开的试卷边缘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距离期末考试没剩多少时间，整个高二八班都被紧张压抑的备考氛围包裹着，下课打闹的人少了，趴在桌子上刷题、背书的人越来越多。

　　夏鸣笔尖在数学压轴题的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眉头微微蹙起，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综合卷难度陡然上升，最后一道导数题绕了好几个弯，他算了三遍，得出的答案都对不上参考答案。

　　他烦躁地把笔搁在桌面上，手肘撑着课桌，单手托着脸颊，侧过头懒懒地看向身边的夏修远。

　　夏修远做题的姿态永远端正挺拔，脊背挺得笔直，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黑色中性笔，字迹工整清秀，草稿纸排版整整齐齐，一步都不会跳步。他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笔尖停顿了一瞬，余光扫过夏鸣皱起的眉眼。

　　“卡壳了？”夏修远的声音压得极低，教室里安安静静，他说话的音量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低沉温润，带着独属于夏鸣的耐心。
　　夏鸣点点头，把试卷往夏修远那边推了推，下巴点了点最后那道大题，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这道题我算不明白，思路好像走偏了，越算越乱。我明明平时这类题型都不会出错的。”

　　夏鸣一向骄傲，很少会示弱求助，也就只有对着夏修远的时候，才会卸下平日里锋芒毕露的模样，露出一点脆弱。

　　夏修远放下自己的练习册，拿起夏鸣的试卷仔细浏览题干，目光扫过他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他看得很慢，片刻后修长的手指落在夏鸣错误的那一步化简过程上。

　　“这里定义域没有考虑全面，你下意识忽略了自变量的取值范围，后面整个逻辑自然就歪了。”夏修远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试卷轻轻点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凑近夏鸣的耳畔，“你做题太快，习惯跳步骤，脑子转得比手快，细节就容易漏掉。

　　夏鸣凑近了些，肩膀几乎贴着夏修远的肩膀，呼吸的距离极近。他闻得到夏修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他微微噘嘴：“我知道细节很重要，可一投入做题就收不住，控制不住写得飞快。”

　　夏修远侧过头看他，眼底漾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笑意。教室里来来往往有人走动收拾书本，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触碰夏鸣，只能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夏鸣的胳膊，动作隐晦又亲昵。

　　“那以后做题我陪着你，逼着你慢一点。”夏修远低声说道，“今天晚自习，我们两个人互相抽查知识点。语文古诗文、英语单词、物理公式，一轮一轮过关，谁偷懒谁就要接受惩罚。”
　　夏鸣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什么惩罚？”

　　夏修远垂着眼帘，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了：“惩罚就是，一整天不许我牵你的手。”

　　夏鸣的耳尖倏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他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两个人，伸手在课桌底下，飞快地捏了一下夏修远的手心，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温热的皮肤，然后立刻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笔。

　　“你无赖。”夏鸣小声吐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我也不经常牵你的手啊。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灯光惨白明亮，照得一张张埋首苦读的脸庞。班主任在后门的玻璃窗来回巡视，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埋头学习，没有人敢分心打闹。

　　夏修远率先拿出语文课本，翻到必背古诗文的篇目。

　　“先来默写《离骚》的节选，我背书，你默写，不许翻书。”

　　夏鸣拿出崭新的默写本，做好准备。夏修远缓缓开口背诵，语速平缓，字句清晰。夏鸣奋笔疾书，钢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等夏修远全部背诵完毕，夏修远拿过他的本子逐字批改。

　　夏鸣的字迹潇洒凌厉，写得行云流水，只有一处通假字写错了笔画。

　　夏修远用笔圈出错误的地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那个错字：“又粗心了。这个字第三次写错了，期末默写题六分，写错一个字整句不得分。罚你抄写二十遍。”

　　夏鸣垮着脸哀嚎：“二十遍会不会太多了？夏修远你公报私仇。”

　　“为了你期末语文。”夏修远一本正经地回答，眼底满是狡黠，“我也一起抄，陪你，这样公平。”

　　说完夏修远就拿出自己的本子，一笔一划地抄写起来。夏鸣看着他认真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利落，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夏鸣心里的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乖乖低下头一笔一划认真抄写。

　　课桌底下，夏修远的手悄悄伸了过来，和夏鸣的手背贴在一起，十指微微相扣，两个人的手都放在桌洞的阴影里，外人完全看不见。温热的触感传来，夏鸣的心软软的，刷题的疲惫消散了大半。

　　时间一点点流逝，单词抽查、化学方程式背诵、生物知识点复盘一轮接着一轮。夏鸣本身底子极好，记忆力超群，大部分知识点看一遍就能牢牢记住，夏修远就针对性地挑他容易混淆、容易忽略的重难点提问，层层递进。

　　中途班里有同学起身去接水，路过他们的座位，随口打趣：“你们两个卷王也太拼了吧，别人偷偷摸鱼玩手机，你们从吃完饭学到现在，简直不给别人留活路。”

　　夏鸣抬起头笑着回应对方，脸上是从容自信的模样，落落大方：“快要期末不能松懈。”

　　夏修远只是微微颔首，礼貌地笑了笑。等同学走开之后，夏修远低头看向夏鸣。

　　“别人只看到我们成绩好，不知道我们背地里熬了多少功夫。”夏修远轻声说。

　　夏鸣靠在椅背上，微微伸了个懒腰，后背舒展，肩膀放松下来，长时间伏案学习让脖颈有些发酸。他向后仰着头，闭着眼睛放松肌肉。夏修远观察着他疲惫的模样，趁着教室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刷题，巡堂老师暂时离开走廊的间隙，抬起手，隔着衣服轻轻揉捏夏鸣僵硬的后颈。

　　他的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舒缓着紧绷的肌肉。夏鸣舒服地微微喟叹，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别被巡堂老师看见。”夏鸣小声提醒，眼皮都懒得睁开。

　　“我观察过了，后门没人。”夏修远的手掌温热，动作轻柔地按摩着，“你做题的时候太投入，脖子一直僵着，长久下去会落病的。考完试我带你出去散步放松。”

　　夏鸣点点头，享受着片刻的安逸。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重新投入物理试卷的练习。物理的大题综合性很强，夏鸣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可是有时候会忽略实验误差的分析步骤，夏修远就一点点给他梳理答题模板，告诉他采分点是什么，阅卷老师会按照什么标准给分。

　　夏修远讲题的时候极其细致，不会直接把答案告诉夏鸣，而是不断抛出问题引导夏鸣独立思考。

　　“你再想一想，这个实验的控制变量是什么？”

　　“如果改变这个条件，结果会发生什么变化？”

　　夏鸣顺着他的思路一点点推演，原本模糊的知识点瞬间通透。他越来越佩服夏修远沉稳的思维方式，遇事冷静，思虑周全。夏鸣头脑灵活爆发力强，夏修远稳扎稳打滴水不漏，两个人性格互补，学习上更是最佳的搭档。

　　不知不觉晚自习过去了一大半，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教学楼外面的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夏鸣肚子微微咕咕作响，他早上因为着急赶早躁没有吃早饭，中午吃得不多，晚上更是随便扒拉了两口，高强度的学习消耗了大量的精力，此刻饥饿感席卷而来。

　　他委屈地看向夏修远。

　　夏修远早就察觉到了，他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小包包装精致的面包和一盒温的牛奶，悄悄推到夏鸣的桌角，整个动作小心翼翼，藏在书本后面。

　　“我早上特意多买的，知道你不爱吃早饭。”夏修远低声说，“小口吃，别发出声音。巡堂老师随时会回来巡查。”

　　夏鸣的心瞬间一暖，他撕开面包的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着，牛奶握在手心里暖暖的。他分了一半面包递到夏修远的嘴边，夏修远微微低头咬了一口。两个人的动作隐秘又甜蜜，旁人只以为是普通同桌分享零食。

　　吃完东西精力恢复之后，两个人开始互相模拟考试。夏修远扮演监考老师，严格规范夏鸣的答题时间，不准跳题，不准翻书，不准偷懒，严格按照期末考试的时间要求他完整做完一套卷子。

　　夏鸣一开始还有些散漫，做题随心所欲，时间把控不到位。夏修远一丝不苟地计时，到点立刻收卷，然后逐一批改扣分，把他粗心丢掉的分数一一罗列出来。

　　“选择填空两道题因为计算失误丢分，大题步骤不完整扣步骤分，如果按照期末的标准，你这次就要掉到年级第十了。”夏修远把试卷摊开，严肃地看着夏鸣。

　　夏鸣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他本身好胜心极强，成绩优秀，自然不甘心因为粗心丢掉分数。他拿起红笔订正错题，把易错点全部摘抄在错题本上。

　　夏修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别人眼里夏鸣耀眼张扬，锋芒毕露，聪明耀眼，只有他知道夏鸣内心柔软，也会焦虑，也会害怕辜负自己的期待。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夏修远轻轻拍了拍夏鸣的胳膊，“你的实力完全足够考第五名，只是克服粗心的小毛病就够了。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意也没关系，我一直都在。”

　　夏鸣抬眼望向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褪去了，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课桌底下，夏鸣主动紧紧握住夏修远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瞬间炸开，同学们收拾书包打闹说笑，楼道里人声鼎沸。巡堂老师叮嘱大家回家之后继续认真复习，不要熬夜透支身体，然后就离开了教室。

　　大部分同学陆续离校，回寝室。，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十几个人还在坚持刷题。夏鸣和夏修远不急不躁，继续留在教室里巩固难点。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整间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吊扇依旧缓缓转动，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吹散燥热。

　　夏修远终于不再拘束，侧身靠近夏鸣，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夏鸣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

　　“今天刷题强度有点大，累不累？”

　　夏鸣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有你陪着就不累。不过说实话，导数那部分我还是有点不稳。”

　　“明天早上早一点来教室，我专门给你整理专题题型，我们逐个突破。”夏修远计划得井井有条，“早上没有人打扰，效率最高。文科的背诵内容我们利用课间碎片化的时间完成。”

　　夏鸣笑了，伸手揽住夏修远的腰，短暂地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害怕有巡逻的老师突然回来。

　　“别人备考是孤军奋战，我运气真好，我的同桌既是学霸，又是男朋友。”夏鸣半开玩笑地说。

　　夏修远轻笑一声，指尖刮了一下夏鸣的鼻尖，动作亲昵自然。

　　“彼此彼此，我也是一样。”

　　之后的每一天，教室里日复一日上演着同样的备考日常。

　　清晨天刚蒙蒙亮，别人还在路上慢悠悠赶往学校的时候，夏鸣和夏修远就已经坐在靠窗的同桌位置上开始学习。朝阳一点点升起，光芒铺满课桌。夏修远整理专题讲义，夏鸣刷题拓展思路，遇到难题两个人激烈地讨论，有时候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夏鸣思维天马行空，总能想出非常规的简便解法，夏修远严谨地验证方法的可行性，排查有没有漏洞隐患。吵完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分歧都化为默契。课间十分钟别人趴在桌上睡觉打闹，他们要么互相抽查知识点，要么订正错题。夏鸣偶尔会偷懒走神，夏修远就用笔轻轻敲他的桌面提醒他，桌下悄悄捏他的手指惩罚他。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别人都去打球跑步，他们躲在操场看台的角落里背书。周围喧闹热闹，他们安安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夏修远拿着提纲提问夏鸣历史大题的答题术语，夏鸣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夏修远趁着四下无人，低头飞快地在夏鸣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夏鸣的脸颊发烫，嘴角抑制不住地幸福上扬。

　　距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压力也越来越大。有一天模拟考试，夏鸣因为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精神不济，数学发挥失常，成绩下滑了不少。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夏鸣的心情跌入谷底，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话变得很少，做题的时候心神不宁，眉头紧紧皱着。

　　放学之后所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夏鸣趴在桌子上，手臂垫着脸，情绪低落。他一向骄傲，习惯了名列前茅，突如其来的失利让他变得焦虑自卑。

　　夏修远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走到他的身边蹲下来，平视着夏鸣的眼睛。

　　“一次模拟考试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夏修远的声音沉稳温柔，“只是作息不规律导致状态不好，不是你的能力不行。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千万不要否定自己。”

　　夏鸣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和烦躁：“我明明那么努力了，可还是出错。我害怕期末考试也发挥失常。”

　　夏修远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抱住夏鸣，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偌大空旷的教室安安静静，晚风轻轻吹拂。

　　“努力从来都不会白费。暂时的低谷只是为了期末更好地爆发。”夏修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我帮你分析试卷，丢掉的分数全部都是粗心和精神不集中造成的知识点都会的题型。接下来我们调整作息，不再熬夜刷题，劳逸结合，提高学习效率。我们一步一步来，我全程陪着你。”

　　夏鸣靠在他的怀里，紧绷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所有的不安、焦虑、自我怀疑，在夏修远温柔的安抚下一点点消散。他伸手抱住夏修远的后背，把脸埋在对方的肩头。

　　“有你真好。”夏鸣低声呢喃。

　　那天之后夏修远严格管控两个人的学习节奏，不再高强度刷题压榨精力，规定晚上十一点必须休息，早上按时起床。学习的时候全神贯注高效率学习，休息的时候彻底放松。夏鸣慢慢调整好了心态，摒弃了浮躁，做题更加沉稳细致，不再一味追求速度，学会兼顾正确率。错题本整理得越来越完善，薄弱的专题一个个被攻克。

　　课间的时候夏修远会拉着夏鸣站在走廊上远眺放松眼睛，看着远处的楼房和晚霞闲谈。别人路过只当同桌散心，没有人知道他们相爱的心事。夏鸣偶尔会恶作剧，在夏修远低头看书的时候，偷偷在他的课本上画小小的爱心，夏修远发现之后无奈地摇摇头，却舍不得擦掉。

　　作者有话说：

　　傲娇的夏鸣随时可以低头。

　　啧啧啧（后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