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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空暗了 似乎有些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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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杨青忽然想起来他姓杨。为什么说他忽然想起来呢?毕竟他爹姓杨,他姓杨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姓他娘的姓吧。
虽然他爹也没什么财产,按照这么多年的习俗,就是是蛋糕样大的蛋糕,他也应当分不到芝麻块点大。但他就是姓杨。其实杨这个姓真的不好。
他曾经有个同窗姓杨,可惜最后杨青忍不了自己的脾气,和杨同窗闹翻了。杨青人如其名,脸色铁青,怵人得很。
杨青忽然想起来杨同窗竟然和他一个姓。他有些愤怒。
但是转念想,虽然他此刻才认识到自己姓杨,那又怎么能不是杨同窗和他一个姓呢?轮回是玄妙的,说不定就是他此刻姓杨,导致杨同窗也姓了杨呢?
杨青往好了想:青青白杨。这就是他,想白杨一样挺拔,像青青白杨一样永远充满斗志,他永远富有精神气,他是白杨群里最让他心动的那一棵!
杨同窗毕竟是他厌恶的存在,可毕竟与他相关,他想到自己姓杨,就自然想到了。想到了便不能是没想到。于是他琢磨着去拒绝这个想法。万般莫再这样了。
他是青青白杨!
2
杨青考完了,实在不知为何日晷走得如此匆忙。
日晷速度不变,他当然知道。他也想知道为何他的手写得如此慢。
手写速度不变,他也知道。他想知道为何他的资质如此蠢笨。
杨青决定他不想知道了。毕竟这可能不是一个他愿意听到的答案。
这还能有第二个回答吗?
3
杨青的经义学得不甚清楚,因为他不求甚解。杨青的策论也写得不甚清楚,因为他会异想天开。
那为何杨青还能知道日晷走得慢呢?
杨青躺在院落的躺椅上,些会儿如同饼样大,些会儿如同蚂蚁小,他看得不甚清楚,就像考试时,他的智府也不甚清楚。
其实是清楚的,杨青认为自己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清楚了。可惜书到用时方恨少,即便再清楚,实在没有点子,杨青只能想了又想。等好不容易憋出来,日晷就走远了。
4
杨青的心情不甚好。因为他发现,生活有些太平淡了。如果不是在院子里暖着身子静坐着,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想这些。
太温暖了,太安逸了。或许智府不愿他被迷惑。总归他是想了。
他也忽然想,想这些于天道有何说法吗?道不可道,也许道,或许是这样。
杨青的娘在家里想杨青。杨青并不清楚。杨青在赤忠府的院子里。
杨青的娘想到幼时与阿姊的时光。杨青的身子暖着,毯子被风飘走了。
杨青的娘不知杨青如何。杨青不知要不要去捡毯子。
5
杨青的爹娘很照顾他,或许吧,毕竟杨青爹娘的兄弟姊妹也是如此。可是据杨青所知,他爹娘的爹娘对他爹娘的关心是有待考量的。否则,怎么他娘知道关心他,关心的想念却在远方?怎么他爹知道关心他,却从来不见到关心?
有可能有一方是假的。
有可能他们都是被胁迫的。
杨青决定不去思考这个问题。经义和策论才是他的主场,即便他做得并不好。
杨青获得最大的反思就是反思无用
。
杨青是个懒鬼,即便他在乡里优益的秀才身份,让这个特点并不鲜明。乡人的称赞让他忘乎所以,让他也忘记是个懒人,于是他便得意忘形了。
可却府试时才恍然大悟,这得意也是空中楼阁。
6
虽说杨青有个婉儿妹妹的未婚妻,可要说情谊,还是他的兄弟周漾。周漾在赤忠府隔壁,是化凤府,说来这地接近龙兴之地,是个风水宝地,他的好兄弟出自灵地,自然也是人杰。
这一路奔波,支撑杨青的信念,是认真考府试,尽力最好。可要说到情谊上的欢快,这都是周漾给他的。
山高水长,周漾也有府试要考,虽然不在一地,但是早在府试之前,兄弟俩就给对方写好了多封信纸,就等路上看,聊以慰藉。
杨青把毯子捡起来,走到书房里,书桌旁盒子里,正是周漾写得需要话。
每当他觉得自己说多了,担忧周漾烦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周漾的回复都令他心旷神怡。他为有如此一位好兄弟而感恩。
7
说到感恩,杨青不得不想起他娘。
杨青他娘是个极坚韧的女子,乱世纷纷,杨青的爹去做侍卫,家里就杨青他娘把持着。虽说杨青大了也不用他娘照顾什么。可他娘的乐观态度,已经对他饮食生活的帮助,都是实打实的。
每当愤懑偏激时,曾拥有的情谊都让他冷静下来,愉快下来,平静下来。
8
可也不是每份情谊都让他快乐。曾经杨青也有位兄弟,是京师府学的柳溪,他曾以为这离家甚远的京师府学,他会交上很好的一位兄弟。然而,杨青最后还是发现,不是每种同窗都可以无话不谈,步调一致。
更何况在京师府学,杨青泯然众人,谁人知道他曾经的荣耀。除了杨青,谁还认为这是荣耀呢?
或许是有的,是京师府学的另一位同窗,宋前,这位同窗与他也是同样的情谊。可不如他与柳溪相处时间长。
可与柳溪相处,要真细想,除去与其他同窗共同相与的时光,再除去二人独处时只有杨青自说自的时光,再除去柳溪自说自的时光,除去那些差别和争执,除去那些相顾无言,还剩下什么呢?
或许那次再相见,杨青内心想进一步,可语言行动上去退一步的举动,再加上后来柳溪的取之也无不可的接受,已然注定这段情谊,不会是多么记忆深刻。只如春风起,桃花落。
这样想来,宋前倒是与杨青更为合适。毕竟宋前总是步人一前,仿佛什么在他面前都变得郑重,也变得轻松。他俊美,随和,还家财万贯,是官宦世家。这样的人与杨青亲近,不仅是旁人,连杨青都有些疑惑。
或许并无旁人,只是杨青认为有。于是也便有吧,过去的杨青或许需要有,他总喜欢让自己活在压迫之下。
他的婉儿妹妹也时常不知如何说,如何做。杨青总喜欢看婉儿妹妹浅笑。可是婉儿妹妹哪里只会浅笑,他还会哭,还会大笑,指不定还会愤怒和讽刺,杨青却是不愿意知道的。
9
院子是杨青托人提前租赁的,走的私人家,即便杨青爹娘没有住过,但也知道这价格十分合理。
杨青考完府试实在累,他想,每一个考完府试的人都无法笑着离开。他的眼睛是悲伤的,于是所有景也是悲伤的。
雨纷纷,细雨如针,也是悲伤的,悲伤到疼痛。天空阴沉下来,马车的轱辘声在土地上震动,明明离杨青有些距离,可他似乎能看到车水马龙,看到生活百态。是忙碌的,是遗憾,是让人难以接受,有必须去看清楚的。
为了准备府试,或许是吧,杨青很久没有武练。不久以前,初准备府试时,那时还在京师,杨青认为武练有助于智府开化,于是积极活动身子。可后来京师没变,府试也没变,武练却逐渐变了。
因为学子多起来了?因为府试复习进入状态,于是侥幸的智府必须要做出抉择了?
因为雨太柔软,杨青的智府也细腻起来?
因为没有宋前的好家世,认为俗生是来受苦的?
因为没有柳溪的活泼,认为生活无趣?
可是还一个同窗,崔昌,却仅比杨青好一点,也比杨青活泼,怎么在崔昌的陪伴下,杨青还是不再武练呢?
想来是因为杨青在思考。
如今,杨青想清楚了,于是即便时间再短,情况再紧,路费住宿再贵,杨青也咬咬牙,紧了紧他爹娘的钱袋子,到这赤忠府来考试。
杨青把手伸出来,在阴沉的天空下,他的手修长如葱,莹润如玉,细丝在他掌心,竟如冰化般听话。
考完这一场,杨青心安了,可也智府搅动起来。他恨这智府容量不够,恨这日晷不留情面,恨这纷纷扰扰他竟是其中一员!
他是个俗人!俗到再不能如何俗的俗人!
他的智府竟如同马车窗外的青草,卷起漩涡来,把他的心神都卷进去,再不能转动半分。
10
考完府试,似乎草木清香许多,也好似日晷转动更快,杨青早隐隐有所预料。
当你忙起来,你就会一直忙起来。知道自己处于轨道上的稳步运行的状态,于是逐渐随着马车走,群山江水在马车窗外略过,杨青看到自己去考府试的画面,也看到自己继续温习的画面。
或许更坦然一些,或许更被迫去选择些。
杨青吃了周漾推荐的颇鲜楼,在桂花路也住了几日,感受不同于乡里的景气。
雨哗啦啦下,杨青伴着落日,伴着路上吱吱呀呀的马车声和路边客栈里客人们划拳时激动的叫喊声,伴随着布衣上的露珠,伴随着半湿的宽袖。
无论住宿吃食如何,总归有喜有乐。人生还久,长途漫漫。
潮湿的空气让马车上的日子不那么晕眩,青草不再如日光下闪着光芒,漩涡也随着雨水归于云边。
杨青被车夫叫醒,于是问过路后一步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怀里还有带给爹娘和婉儿妹妹的礼物,小小心意,潮湿的雨天也一直带着。
天空苍白着,青草大树随着旋律飞舞,漩涡或许平息了,但风吹过,青草上的漩涡于是会进入智府,跟着杨青一路远行、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