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女将》迟霅

17、第 17 章 看看人家，

　　魏翀骑着马护着太婆和庶妹的马车，秀拔俊朗少年，虽无之前意气风发，却已是严肃端谨、矜贵持重小世子。
　　他也在回忆这几天的事。
　　“翛儿是你同父同母亲弟，你最该亲近！连翘是你同父妹，楚世子是你同母弟，她们一样。你最长，兄友弟恭总得过得去，至少不要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凭白让人看笑话。”
　　他也知道太婆越发生硬，没什么耐心了，父亲让她失望，她都不屑嘲讽打击他，对他们两个小的，又似乎还是忍不住出言教导，抱有希望？还是只出于要维持表面体面？
　　“你阿耶不中用，我管不了了。如今你半大不小，这个年纪，有些孤寒人家，早早娶亲支撑门户的都有……”
　　魏翀被太婆“早早娶亲”几字吓得心头一跳，羞赧之意刚生出一丝，却听得太婆厉声道：
　　“可不能再像家里这么任性！无知小儿一般！要么你这次出门好好表现，要么从此你就像你阿耶，就一直在家憋着！之后我们就回宜州老家去，从此不再见人！我魏家丢不起这张脸！”
　　是啊，自从生母的消息出来，他也知道自己表现很糟糕，可十来年的痛苦压抑，一朝直面，他……是有点经不住事似的，总有点逃避心理，总忍不住抱怨亲母。
　　这次周太夫人寿宴，也只算得小场合，过了这一关，他和庶妹，以及国公府就算大差不差过得去……
　　只是，毕竟恨不得从此都不见母亲的，一时哪能放下心结。
　　袁太夫人看他面色沮丧，究竟不忍，又缓和道：“其实你耶娘之事与你无关。这世上被亲父母抛弃的多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也多，你有什么可委屈的！该见你母亲时就好好享受母子之情——”
　　魏翀敏感于祖母语气，立即问：“那阿娘为何……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她带二弟走……”
　　“让你阿娘带走一个就已够是我心软不该的！你是我魏家长子，难不成都归裴家！”
　　“可是……”
　　“父母双全固然好，你没这个福分。”袁太夫人不耐烦了，冷冷道，“你也不必怨天尤人，事情已是如此。不必多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面对它。”
　　*
　　赵夫人带着北雁飞等先迎进了裴氏母子三个。
　　裴琰上次宫宴与她联席而坐，此时也笑谈几句，亲热亲近如一对亲姨甥。
　　楚延龄本来还以为会在自己家里和北雁飞再一次见面的，谁料自己竟然先来她家了，也是格外高兴。
　　北雁飞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正要与他说话，却看到一旁一个陌生少年，不由歪了头。
　　“这是我二哥。”
　　“二哥？”
　　“我大哥你见过啊，就是魏国公世子……”
　　“哦，我知道，他叫魏……翀！你二哥叫什么名字？”
　　“裴翛。”
　　北雁飞点着大脑壳，看看他，看看裴翛，“你姓楚的，二哥裴……”
　　楚延龄板了小脸，虽说北雁飞怎么说都不会生她的气，毕竟她只是天真无邪有口无心，但……
　　北雁飞拍手道：“哇，你们家真好啊！真是很公平啊！大哥跟他爹姓，二哥随娘姓，你又跟你爹姓……哎，以后阿娘再生一个，会……”
　　扳着手指半晌，小声嘀咕着，仔细排除，“应该随你祖母姓了？还是外祖母？要不，再生两个……”
　　楚延龄见她如此努力认真地历数家人亲疏远近，又如此想法，方慢慢露出笑容，“阿娘身体不好，我阿耶不要她再生了，还说过都不该生我的呢！”
　　“哦……”北雁飞遗憾一声，随即不平道，“你怎么能不该生呢！你阿耶不对！”
　　两人叽叽喳喳，也不顾赵夫人有些僵硬的脸色。
　　裴琰笑笑不在意。
　　自己亲儿子及其小伙伴的童言稚语，她能怎样？向赵夫人告辞一句，正要跟着芸姑进去，却见一辆有家族标识的华贵马车疾驰停下，就也略略站住了。
　　孙氏带着胡六郎下了马车，远远就躬身招呼赵夫人，又向裴琰见礼。
　　赵夫人微微有点意外，与孙氏母子寒暄几句。
　　王氏被身边嬷嬷提醒着，忙抢在郭氏之前赶上去迎接。
　　北雁飞伸手拉着楚延龄往前走，胡夔忙也蹭到她俩身旁，伴着一起。
　　听他俩说得热闹，回头看母亲大人们在说笑，胡夔忍不住插嘴，“北……陆九……娘，你怎么一直都穿男装？”
　　北雁飞跟没听到似的，仍只和楚延龄说笑。
　　胡夔虽然也知道和个小孩子生气不好，但还是不免郁闷，太无视他了吧，她是主人哎，就这样待客？伸手去扯北雁飞。
　　楚延龄却啪地拍下他手，“北雁飞不习惯叫什么陆九娘，很陌生……”
　　哈，他竟然替她待客起来了，胡夔更是生气。
　　“北雁飞，你真是女孩子？”
　　这话自然引得北雁飞注意，鼓了鼓腮，大声道：“当然！”
　　“那你怎么一直穿男装？”
　　“衣服还分男女吗？”北雁飞不解，“我穿这样衣服舒服，从小就穿的……阿婆也说我适合。女衣服碍手碍脚……”
　　女衣服……
　　胡夔啼笑皆非，看楚延龄镇定自若，似乎已习惯了或者根本没觉得奇怪，不由撇嘴，却也不敢笑出来。
　　仔细打量她面貌，胡夔诚恳道，“你其实也就是一颗头大了点，并不难看的。嗯，都说你像靖国公，的确……俊美英气，就是不怎么像女孩子。”
　　他还当自己这是上次骂她来认错兼赞美呢，北雁飞已然大怒，挺起小胸膛，掐腰大叫，“我就是女孩子！你眼神不好，心里也该知道的！”
　　声音一大，裴琰和孙氏以为孩子们吵架了，忙赶过来安抚。——赵夫人还在门外等着迎接袁太夫人。
　　楚延龄已拉下北雁飞的手，柔声安慰，“莫生气。他眼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们不跟他玩。”
　　孙氏伸手就要拧儿子胳膊，又低声责骂儿子，听得楚延龄的话，大为惊异：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还会拱火……她家六郎怎么就是憨实不开窍！
　　*
　　魏连翘忐忑地跟在嫡兄身后。
　　赵夫人体贴，自己迎了袁太夫人去雪松堂；让芸姑引魏翀兄妹至一处小花厅让他们母子几个小聚；可北雁飞不识眼色，非跟着楚延龄一起要去见连翘，不肯离开。
　　魏翀微微顿住，看母亲从花厅迎出，露出一副激动欣喜模样，那盈盈水光的熟悉眼眸……眼眶也忍不住一热，却又极力忍住。
　　“翀儿……”
　　“阿娘……”
　　裴琰伸手欲待拥抱长子，魏翀却微微避过，左行几步，待得裴琰走至堂中，屈膝跪下，认真叩首。
　　连翘微微挪动一下地上蒲团，忙也侧后跪下，低着头，随之行礼。
　　“孩儿拜见母亲。”
　　裴琰一手一个，拉起他们。“久别初会，以后不必如此。”
　　又让一旁的裴翛、楚延龄与长兄互相厮见，自我介绍几句。
　　这才看着一直深深低头的魏连翘，褪下腕上的一只玉镯，拉过连翘的手给她套上，“好孩子，临来匆忙，不要嫌简薄才是。”
　　连翘抬眼匆匆觑一眼面前妇人，忙又垂眸，想推拒，一时无法开口，慌乱里对上裴琰温和笑意的眼睛，不觉愣住。
　　“你叫什么？”
　　连翘偷眼去看嫡兄。
　　魏翀正和俩弟弟相认交谈，心情激荡，哪顾得上她？
　　北雁飞一个个地看她们，两眼放光，自顾快活，此时正好奇的盯着着楚延龄嘴里温和敦厚的二哥裴翛与他大哥的交流。
　　“儿小字……连翘。”
　　魏连翘暗暗深吸一口气，微微提声，吐字清楚明白，力求大方得体。
　　裴琰一怔，注意她说自己名字时一抹黯然惭愧之色，立即笑道：“倒是个好名字。翘，从你哥哥们名字来，可见你太婆看重你。”
　　魏连翘一直为这个丫头名感到自卑羞耻，还从未听过这般解释，不由心头一跳，莫名欢快，却又心里晃过，难道是批评太婆嫡庶不分？
　　大家族别说男女了，有些人家严苛到就是同为儿子，庶子还会另外给个字辈；太婆当年随口取名，真想到这个了吗？不见得。更别提看重……裴家阿娘可真会说话啊……
　　垂下衣袖，手指蜷曲回握，触到玉镯沁凉，连翘但见裴琰那张芙蓉面上一片亲切慈和，没有一丝为难厌恨，又不由惭愧，她总是会想多，何必呢。就遵从好意，低声道谢。
　　北雁飞在一旁大声道：“连翘也是一个好药的。”
　　裴琰笑道：“对，连翘是一味中药，小九知道它用做什么？”
　　北雁飞拉着连翘的手，把连翘告诉的几句，连同后来可依娜查到的更多相关知识也都磕磕绊绊地说了。
　　“哦~小九居然还识得药材，懂得这么多啊！”
　　裴琰摸摸她的头，赞叹。
　　其他几个孩子注意到她们笑语，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嗯！”北雁飞点头，大言不惭，“我每天都在学，都会学会的，懂很多，很多。”
　　“好。这会儿你们几个小的出去自在去玩，翀儿、翛儿、翘娘、萱郎，你们要看顾妹妹哦。”
　　几人齐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