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18号窗口的阿姨 张阿姨见证 ...
-
番外二 18号窗口的阿姨
01
阿姨姓张，在这个学校食堂干了二十三年。
她是跟着丈夫来的。丈夫是学校的厨师，她就跟着在食堂打工。后来丈夫调去了别的学校，她没走。
“习惯了。”她说，“学生们都认识我，舍不得。”
二十三年，她看着一批一批的学生进来，一批一批的学生毕业。
有的瘦瘦的来，胖胖的走。
有的一直一个人吃。
有的两个人一起吃。
有的后来变成三个人回来吃。
她都记得。
02
她第一次注意到那两个孩子，是五年前的九月。
那天中午，她正在18号窗口打饭，看到一个瘦瘦的女生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校园卡，眼睛盯着菜单上的价格。
女生穿得很朴素，衣服洗得发白，但站得很直。
阿姨多看了她一眼。
这种孩子她见多了，都是家里条件不好，舍不得花钱。
她正想着，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去，递出一张饭卡。
“我请你。”
女生后退半步，眼神警惕。
阿姨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警惕性还挺高。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生叫沈渡，计算机系的，大家都叫他学神。那个女生叫许愿，中文系的，贫困生。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
03
从那以后，这两个孩子就天天来。
中午十二点，雷打不动。
18号窗口，那个靠窗的角落。
每次都是两份四块五的套餐，两碗免费汤。
有时候女生请，有时候男生请，但不管谁请，女生都会拿出一个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阿姨有一次好奇，问她在写什么。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把本子递给她看。
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某日，沈渡请客，-4.5元。某年某月某日，许愿还沈渡一顿饭，两清。
阿姨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账？”
女生说：“习惯了。从小记到大。”
阿姨看着那个本子，又看看旁边那个男生。
男生正在看女生，眼神里有一种……阿姨说不清的东西。
后来她知道了，那叫喜欢。
04
食堂涨价那次，阿姨也听说了。
学生们闹得很凶，在门口签名联署。那两个孩子也在。
阿姨在窗口后面看着，有点担心。
后来听说，后勤处把许愿叫去了，说要问话。
阿姨心里一紧。
这孩子本来就穷，万一被处分了怎么办？
结果那个男生跟着去了，还带了一堆数据，把处长说得哑口无言。
阿姨后来问他：“你怎么做到的？”
男生说：“数据分析。”
阿姨听不懂，但她知道一件事——这孩子，护着她。
05
许愿毕业那年，来和阿姨告别。
阿姨给她多打了一块肉。
“以后还回来吗？”
许愿点点头。
“回来。”
“什么时候？”
许愿看了看旁边的沈渡。
“每年今天。”
阿姨笑了。
“好。每年今天，我给你们留着老位置。”
许愿眼眶红了。
阿姨拍拍她的手。
“去吧，以后在外面好好吃饭，别总吃四块五的。”
许愿笑了。
“好。”
06
后来，他们真的每年都回来。
第一年，两个人。
第二年，还是两个人。
第三年，多了个小不点。
第四年，小不点会跑了。
第五年，又多了个小不点。
每次回来，都坐在老位置，喝免费的汤，吃四块五的饭。
阿姨每次都多给他们打一块肉。
“给孩子吃的。”
许愿每次都推辞。
“阿姨，不用……”
“什么不用？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许愿就不说话了，眼眶红红的。
07
阿姨退休那年，两个人和孩子们又来了。
许愿给她带了一条围巾，说是自己织的。
沈渡给她带了一盒茶叶，说是北京的特产。
阿姨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还来吗？”
许愿点点头。
“来。”
“新阿姨不认识你们怎么办？”
沈渡开口了。
“我们就告诉她，我们是老位置的人。”
阿姨笑了。
“行。老位置，给你们留着。”
08
临走的时候，阿姨拉着许愿的手。
“小许。”
“嗯？”
“阿姨看着你们这么多年，”她说，“真好。”
许愿眼眶红了。
“阿姨，谢谢您。”
阿姨摇摇头。
“谢什么。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
她顿了顿。
“以后，好好过日子。”
许愿点点头。
“好。”
09
阿姨退休后，回了老家。
有时候想起学校的事，会翻翻手机里的照片。
有一张，是两个孩子坐在18号窗口，对着镜头笑。
那是有一年九月十三号，她给他们拍的。
照片里，男生看着女生，女生看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阿姨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二十三年，她见过无数学生。
但这一对，她记得最清楚。
不是因为那个男生多帅，也不是因为那个女生多特别。
是因为他们每次来，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是因为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
是因为那个女生说：“每年今天。”
是因为那个男生说：“一辈子。”
10
阿姨有时候会想，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北京吗？孩子长大了吗？还每年回去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个靠窗的老位置，永远给他们留着。
因为有人订了。
订了多久？
一辈子。
---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