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饭卡，我的签》嘻呱吖

40、18号窗口 携女重返母

　　第四十章 18号窗口

　　01

　　第四年九月十三日，他们又回了学校。

　　火车还是那趟火车，二十多个小时，但这次买了硬卧。许愿说，带着孩子，不能太累。

　　沈渡说好。

　　小宝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不行。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喊“妈妈你看牛”，一会儿喊“爸爸你看山”。许愿困得不行，靠在下铺打瞌睡，沈渡就一直陪着小宝，指着窗外给她讲。

　　讲这是麦田，那是小河，那是远处的村庄。

　　小宝听得认真，眼睛亮亮的。

　　沈渡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的。那时候他一个人，现在有三个了。

　　到站的时候，许愿醒了。

　　“到了？”

　　“嗯。”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熟悉的站台。

　　“又回来了。”她说。

　　沈渡点点头。

　　“嗯，又回来了。”

　　小宝拉着他们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出站口走。

　　“爸爸妈妈，快一点！”

　　许愿和沈渡对视一眼，笑了。

　　02

　　走出火车站，阳光照下来，还是那么烈。

　　许愿撑起伞，沈渡很自然地接过去，举在三个人头顶。

　　小宝挤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妈妈，这里就是你的学校吗？”

　　“嗯，妈妈以前在这里上学。”

　　“爸爸呢？”

　　“爸爸也在这里上过。”

　　小宝想了想。

　　“那你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吗？”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在这里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呀？”

　　许愿看了看沈渡。

　　沈渡想了想，说：“在食堂。”

　　“食堂？”

　　“嗯。18号窗口。”

　　小宝眨眨眼，没听懂。

　　但没关系，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03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愿停下来。

　　那块牌子还在，“京城大学”四个大字，还是那么熟悉。

　　“妈妈，你看什么？”

　　许愿笑了笑。

　　“看老朋友。”

　　小宝歪着头，不明白。

　　沈渡蹲下来，把小宝抱起来。

　　“走吧，进去看看。”

　　三个人走进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慢慢往前走。

　　图书馆，教学楼，操场，梧桐树。

　　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

　　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许愿忽然停下。

　　这棵树比去年又粗了一点，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飘飘扬扬落下来。

　　“妈妈，这是什么树？”

　　“梧桐树。”

　　“为什么停下来？”

　　许愿看着那棵树，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渡拿着小猪佩奇铲子，在这里挖碎片的场景。

　　“因为，”她说，“这里有故事。”

　　小宝眼睛亮了。

　　“什么故事？讲给我听！”

　　许愿笑了。

　　“等你长大一点，再讲给你。”

　　04

　　终于到了食堂。

　　还是那个门，还是那股熟悉的饭菜香味。

　　许愿深吸一口气。

　　“闻到了吗？”

　　小宝吸了吸鼻子。

　　“闻到了！好香！”

　　沈渡笑了。

　　“走吧，进去。”

　　18号窗口前，阿姨正在打饭。

　　她老了一点，头发白了几根，但精神还是那么好。看到他们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哟！回来了！”

　　许愿走过去。

　　“阿姨好。”

　　阿姨打量着她，又看了看沈渡，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哎呦！”

　　她放下勺子，从窗口后面绕出来，蹲在小宝面前。

　　“这是……这是你们的孩子？”

　　许愿点点头。

　　“阿姨，这是小宝。”

　　阿姨看着小宝，笑得眼睛眯起来。

　　“小宝？多大了？”

　　小宝伸出三根手指。

　　“三岁。”

　　阿姨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

　　“真乖。长得像妈妈，也像爸爸。”

　　小宝眨眨眼。

　　“阿姨好。”

　　“好好好！”阿姨站起来，看着许愿和沈渡，“真好。真好。”

　　许愿眼眶有点酸。

　　“阿姨，还是老样子。”

　　“好嘞！”

　　阿姨转身去打饭，打了一半又回头。

　　“小宝爱吃什么？阿姨给做。”

　　许愿愣了一下，低头看小宝。

　　小宝想了想。

　　“想吃……鸡蛋！”

　　阿姨笑了。

　　“好！阿姨给你加个荷包蛋。”

　　05

　　两份四块五的套餐，端上来的时候，每碗都多了一块肉。旁边还多了一小碗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撒着葱花。

　　小宝看着那碗鸡蛋羹，眼睛亮了。

　　“妈妈，这是给我的吗？”

　　“嗯，阿姨给你的。”

　　小宝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口。

　　然后她眯起眼睛。

　　“好吃！”

　　阿姨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好吃就多吃点。”

　　许愿看着小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沈渡第一次坐在这里吃饭的场景。那时候她连肉都舍不得吃，现在他们的女儿坐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沈渡看着她的表情，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许愿摇摇头。

　　“没什么。”

　　她笑了笑。

　　“就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沈渡点点头。

　　“嗯。”

　　小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鸡蛋羹。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

　　许愿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鸡蛋羹。

　　“在说，你长大了。”

　　小宝眨眨眼。

　　“我还会再长大吗？”

　　“会啊。”

　　“长多大？”

　　许愿想了想。

　　“长到……像妈妈这么大。”

　　小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渡。

　　“那爸爸呢？”

　　沈渡愣了一下。

　　“爸爸怎么了？”

　　“爸爸也会长大吗？”

　　沈渡想了想。

　　“爸爸也会老。”

　　小宝歪着头，没听懂。

　　但她很快就忘了，又低头去吃她的鸡蛋羹。

　　06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碗。

　　她站在旁边，看着小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好。”她说，“真好。”

　　许愿看着她，忽然问：“阿姨，您在这儿多少年了？”

　　阿姨想了想。

　　“二十多年了吧。”

　　“这么久？”

　　“嗯。”阿姨笑了，“看着一批一批的学生来，一批一批的学生走。有些走了就不回来了，有些像你们一样，每年都回来。”

　　她看着许愿。

　　“你们是我见过最念旧的。”

　　许愿眼眶有点酸。

　　“因为这里，”她说，“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阿姨点点头。

　　“我知道。”

　　她顿了顿。

　　“对了，小宝的名字，叫什么？”

　　许愿愣了一下。

　　然后她和沈渡对视一眼。

　　“小宝就是小名。”许愿说，“大名叫……”

　　她顿了顿，看向沈渡。

　　沈渡接过去。

　　“叫沈念。”

　　阿姨念了一遍。

　　“沈念。沈念。”

　　她点点头。

　　“好听。有什么讲究吗？”

　　许愿笑了。

　　她看着沈渡，沈渡也看着她。

　　然后她开口。

　　“念，”她说，“是思念的念。”

　　她顿了顿。

　　“因为，”她看着小宝，“她是我们的思念。”

　　07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小宝刚出生的时候，许愿躺在病床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沈渡守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护士把小小的婴儿抱过来，放在许愿旁边。

　　许愿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就哭了。

　　沈渡吓坏了。

　　“怎么了？疼吗？”

　　许愿摇摇头。

　　“不是。”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止不住。

　　“沈渡。”

　　“嗯？”

　　“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沈渡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嗯。”

　　“她好小。”

　　“嗯。”

　　“像谁？”

　　沈渡看了看。

　　“像你。”

　　许愿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过了很久，她平静下来。

　　“沈渡。”

　　“嗯？”

　　“给她起个名字吧。”

　　沈渡想了想。

　　“你想叫什么？”

　　许愿看着他。

　　“我们一起想。”

　　两个人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想了很久。

　　沈渡先开口。

　　“叫沈念吧。”

　　许愿愣了一下。

　　“沈念？”

　　“嗯。”沈渡说，“念，是思念的念。”

　　他看着许愿。

　　“因为，”他说，“我念了你一年。”

　　许愿的眼眶又红了。

　　那一年，她在北京，他在学校。他们每天打电话，每天发消息，每天都在想对方。

　　“那我也念了你一年。”她说。

　　沈渡笑了。

　　“所以叫沈念。”

　　许愿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轻轻叫了一声。

　　“沈念。”

　　婴儿动了动，没醒。

　　许愿笑了。

　　“她好像喜欢。”

　　沈渡点点头。

　　“那就叫沈念。”

　　08

　　“沈念。”阿姨又念了一遍，“好听。”

　　她看着小宝，笑着说：“小宝，你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小宝摇摇头。

　　阿姨指了指许愿，又指了指沈渡。

　　“是他们的思念。”

　　小宝没听懂。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因为爸爸妈妈在笑。

　　09

　　从食堂出来，天快黑了。

　　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画。

　　小宝在前面跑，许愿和沈渡在后面走。

　　“沈渡。”

　　“嗯？”

　　“你说，小宝长大了，会记得这里吗？”

　　沈渡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们会带她来。”

　　许愿笑了。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小宝跑回来，拉着他们的手。

　　“爸爸妈妈，快走！”

　　许愿低头看她。

　　“去哪？”

　　小宝指着前面。

　　“去看雪！”

　　许愿愣住了。

　　“现在没有雪。”

　　小宝眨眨眼。

　　“那什么时候有？”

　　许愿和沈渡对视一眼。

　　然后沈渡说：“冬天。”

　　小宝想了想。

　　“冬天是什么时候？”

　　沈渡看着她。

　　“等你再长大一点。”

　　小宝有点失望。

　　“那还要等好久……”

　　许愿笑了。

　　她蹲下来，看着小宝。

　　“小宝。”

　　“嗯？”

　　“等雪来的时候，”她说，“爸爸妈妈陪你看。”

　　小宝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拉钩！”

　　许愿伸出手。

　　“拉钩。”

　　小宝伸出小手指，和她拉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沈渡在旁边看着，笑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许愿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18号窗口前，手里攥着校园卡，眼睛盯着菜单上的价格。

　　那时候他走过去，递出饭卡。

　　“我请你。”

　　她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

　　“新型诈骗？”

　　现在，她蹲在那里，和他们的女儿拉钩。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一辈子。

　　10

　　晚上，他们住在学校旁边的那家小旅馆里。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扇窗。

　　小宝睡在小床上，许愿和沈渡躺在旁边的大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沈渡。”

　　“嗯？”

　　“睡不着？”

　　沈渡点点头。

　　“想什么？”

　　沈渡想了想。

　　“想今天。”

　　“今天怎么了？”

　　沈渡看着窗外的月光。

　　“在想，”他说，“十八号窗口，六块肉。”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六块肉。

　　他们两个人，四块是阿姨加的，两块是小宝的鸡蛋羹。

　　“还有呢？”

　　沈渡想了想。

　　“还有，梧桐树，操场，小猪佩奇铲子。”

　　许愿笑了。

　　“还有呢？”

　　沈渡转头看着她。

　　“还有你。”

　　许愿愣住了。

　　“还有小宝。”沈渡说，“还有我们。”

　　许愿的眼眶酸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沈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许愿想了想。

　　“谢谢你，那年请我吃饭。”

　　沈渡笑了。

　　“也谢谢你，那年没把我当骗子。”

　　两个人看着对方，笑了。

　　窗外，月光很亮。

　　窗内，三个人睡得很安稳。

　　明天，他们就要回去了。

　　但没关系。

　　因为明年，他们还会来。

　　【全文正式完结】

　　《你的饭卡，我的签》

　　沈渡×许愿

　　始于一张饭卡，终于一个记账本。
　　始于四块五的一顿饭，终于一辈子的约定。

　　烟火人间，三餐四季。
　　有你，就够了。

　　——全文完——